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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界的飄搖》95、我該殺了他,你終於出來了
  外交司又一次向東海國駐京大使館補給物資,有燃油、發電機、各種保養和維修設備及零配件,各種私人信件和公務信件更是不可或缺的,除此之外、還有金峰和傅寧送給賈環的一堆衣物和信件。

  賈環躺在包裹上,抬頭靜靜的看著天空;

  洪承志看到後便走了過來,“喲,環三爺,這是怎麽得?家裡送了東西還不高興?還不趕緊拿屋裡去?”

  賈環躺著沒動,慢慢的閉上了眼,“老洪。如果有一個人指使你祖母殺了你母親,你恨不恨他?”

  “廢話!肯定恨了!——這還用問?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何況還是指使祖母殺了親母,簡直慘絕人倫;這樣的大仇,如何不恨?!”

  “可那個人對你很好?”

  “再好又能怎樣?!——再大的恩情也抵不過殺母之仇!”

  “他以前告訴我說是我娘對二哥行巫蠱之事,所以祖母殺了我娘,我一直以為是真的,因為他從來都對我很好,我一直都信他……

  可是我找書看的時候卻翻到了他日記,是他讓我祖母殺了我娘……

  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我很生氣,所以我捅了王東,——督察部給我判刑,他給我求情,可我不想承他的情,我隻想殺了他!

  他在午睡,我拿著槍去找他,我用他送給我的手槍,我一顆顆的裝子彈,然後我一遍遍的扣扳機……

  他睜開眼看到了,他看到我了,可他什麽也沒說,閉上了眼繼續裝睡……

  我知道他想讓我殺了他,他說過他的心早就死了,只剩下執念,他是真的想讓我殺了他……

  我一遍遍的扣扳機,可我的手怎麽也不聽我使喚,

  我一遍遍的扣扳機,可槍怎麽也不響,

  他很失望,歎了口氣,說讓我到外面玩兩年,或許什麽都明白了……

  於是我回來了,可是我還是不明白……

  這裡曾經是我的家,就在寧榮街上,可是我不敢回去……,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回去……

  我二姐十二歲就被他給睡了,我妹妹十歲就被他給睡了,我大嫂子,我蓮二嫂子,我伯母,我表姐表妹,我們府裡的丫環嬤嬤,老嫗女娃,都被他睡過了,一個他都沒放過……

  賈史王薛,人都說就我們府裡只有門口的石獅子是乾淨的,可我一直都知道,那對石獅子也是不乾淨的……

  男人都死光了,女人都被他睡遍了,天殺的老天爺,這就是報應,連老嫗女娃、丫環嬤嬤都逃不脫……

  他在日記裡說,他很後悔殺了我娘,因為他沒睡過我娘,他說他應該先睡過我娘然後再殺了我娘,因為我娘可能也是什麽金陵十二釵副冊之一,他沒有睡我娘,所以他的霪歷劫才失敗了,——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他?……,為什麽老天爺都不劈死他?……

  遷押到瀛洲的男人都死光了,王府宗室處女人被他睡遍了、死光了,我一直都知道,可我假裝不知道,——我想把一切都忘了,可他為什麽還要讓我看到他的日記,為什麽要我知道是他殺了我娘啊?!……”

  ……

  賈環就那麽躺在包裹上,閉著眼睛,淚水流到了滿地……

  洪承志嘴巴張到了天上,腦子已經懵了……

  ……

  “我在府裡的時候,誰都看不起我,

  姓王的賤人扣我的月例錢,還讓彩雲騙我偷人家的東西,父親不知道我幾歲,下人騙搶我的吃食,沒一個真心對我好的,

連二哥那個廢物的丫環過的都比我好,只有我娘和我二姐是真心對我好,可我卻什麽都不知道,傻傻的分不清好人壞人……  只有到了東海國,我才活的像個人,

  他教我簡俗字,他讓我看書,他給我講道理,

  他告訴我,授之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是騙人的,授人以自強厚德的精神、學會學習、學會骨氣才是對的,

  他告訴我,社會是苦的,人生是難的,人生總是一苦疊著一苦一難疊著一難,但只有苦後才會有甜,我們應該向往甜,

  他告訴我,人死了是命,人活著是運,可人一定要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一切才會更好,

  他告訴我,人要有自己的眼睛,要學會自己看世界,只有不斷的學習才能不斷的看到新的道理,

  我什麽都聽他的,我學會了學習,我學會了自己琢磨道理,可是我寧願什麽都不懂,我寧願像以前那樣傻傻的活著……

  他教會了我活著,他教會了我希望,可他為什麽要讓我看到他的日記,讓我寧願傻傻的活著,傻傻的死了,也比明白的好……

  你知道嗎,我二姐是個木頭人,十四歲就給他生了個丫頭,我偷偷的去看過,丫頭白白胖胖的,見著我就笑,我可喜歡了,二姐向命一樣抱著丫頭,就想讓我把丫頭抱給他見一見,讓他給起個名,可他就是不願意見,

  二姐怕我沒錢花,偷偷的攢了三兩銀子給我,可二姐不知道,銀子不值錢,銀幣和紙幣才是錢……,二姐被人騙了,我心疼的想哭……

  我給二姐說起他,二姐羞紅了臉,我知道,二姐就見過他一次;我給他說,二姐做夢都在想他,可他就是不願意見……

  那年時疫,二姐死了,我連個衣片都沒看到,母女倆就被他燒了,我哭了幾天……,可你知道他在日記中怎麽寫的嗎?……賈迎春,頜憨厚,腮上紅,按下承歡長追憶,嬌喘無聲泣泣;汗濕巾,發黏胰,紅淚記,雪峰追顛悶聲去,浪裡遊魚尋隙;柔弱還巧小,環抱嗯嗯戲,……

  你說,人都死了,就是讓他這樣在日記裡糟蹋的嗎?……那是我的親二姐,我的親二姐,我的親二姐啊……,你說他這樣寫對的起我二姐嗎?你說我為什麽不早點殺了他?!……”

  賈環身邊的人越聚越多,都傻傻的聽著……

  ……

  “你知道嗎,我想殺了他,我給他的茶裡面下毒,可是我不敢給他喝,我又倒掉了,

  賈家的男人總是睡別人的女人,扒灰的扒灰、偷錫的偷錫、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連門前的兩個大石獅子都是不乾淨的,所以賈家的男人都該死,家的女人也都該被別人睡,這是報應,可是報應為什麽要落在我娘和我二姐身上?她們都是好人,她們不該落報應,她們該過好日子,她們不該死的連個骨灰盒都沒有……

  他殺了我娘,他睡了我二姐,他說他會有報應,可是我沒有看到報應,

  他該有報應,他該有報應的,別人說他斷子絕孫,他斷子絕孫了,他睡了別人家的女人,他的女人也該被別人睡,不光他的女人被別人睡,他的女兒也該被別人睡,睡死最好……

  你說,我開槍為什麽打不死他呢,我一顆一顆的裝子彈,一下一下的扣扳機,可我的手為什麽就不聽我使喚呢……

  我該睡了他的女人,我該睡了平兒,我喜歡平兒,我該睡了平兒,可是我不敢,我隻敢偷偷的抱她親她,我都聽見我的心跳出來了……

  他踢我,他踹我,他讓我跪下,他讓我給平兒道歉,我跪了,我給平兒道歉了,可是……、我還是想殺了他……

  榮國府啊,就在寧榮街啊,我娘就死在那裡,可我連她的墳在哪裡都不知道,或許……、他沒有墳吧……

  娘啊,兒子不孝啊,沒能給你報仇啊……”

  ……

  洪承志“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已經瘋了,

  “爺,爺,我的親爺!你說這些幹嘛?你知不知道有些話是不能說的?會死人的爺!”

  洪承志“咚咚”的磕著頭,鮮紅的血流在了地上,流成了暗紅,而賈環,依舊躺在包裹上,閉著眼流淚,

  一個後來圍過來的人不清楚怎麽回事,探起腳看了看,問道:“怎麽了?……”

  洪承志抬起頭,眼睛血紅,奪過一個侍衛的槍扣動了扳機,一下子所有的圍觀者全跪下了,可是洪承志還在一槍一個的打,

  一個侍衛拔起腳就往院外跑,然而剛跑到院門,一顆子彈擊穿了後心,掙扎著倒下了,

  侍衛班長哭著朝洪承志磕頭,“洪大使!我求求你了,饒了他們吧,我知道他們聽了不該聽的,可是他們都有爹娘老子,都有妻兒老小要養,你就可憐可憐他們吧!——我們去海外,我們去南極府,我們去南極府的南極府,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憐可憐他們吧!……”

  然而洪承志依舊是一槍一個,還換了一杆槍,圍觀的一二十人,轉眼間只剩下一個侍衛班長,

  洪承志拿槍頂著侍衛班長的腦門,“兄弟,老哥對不住你了,你先走,我再跟環三爺講幾句話,隨後就到,咱們黃泉見!老哥回頭陪你一條命,跟你去打閻羅王!”

  大使館裡突兀的槍聲驚動了院外,緊急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大使館侍衛隊領帶著一堆侍衛飛速的跑了過來,剛跑到院門處,只看到洪承志對著侍衛班長的腦門就是一槍,屍體倒在地上,不斷的抽搐;

  侍衛隊領驚駭的看著洪承志,跑到跟前紅著眼睛用槍頂著洪承志,“老洪你發什麽瘋!?這都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啊!你發什麽瘋!?”

  然而洪承志看都沒有看他,轉身又跪倒了賈環跟前,對著嚇傻了的賈環道:

  “爺!環三爺!——你的命金貴,老哥我的命賤,老哥實在是陪不起你‘玩’了!——老哥我原來是個書生,連個秀才都考不中就把家業折騰光了,只能全家人都給人家做佃農,老爹氣死了,老娘也餓死了,有幸跑到的東海,才活出個人樣子,不用卑躬屈膝不用做奴才,活的堂堂正正!老哥不謝誰,可老哥知道沒有東家就沒有老哥的今天。”

  “老哥我不懂什麽大道理,可老哥也知道沒有東家就沒有咱們如今這樣有骨氣的好日子,老哥我也看過東家寫的書,東家說,將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等咱們這代人擔盡了苦難擔盡了罪惡,將來的後人就能不但罪惡,就能過上更好的日子,是咱們這輩人想都不敢想、也想不到的好日子,——老哥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好日子,可老哥知道,跟著東家走,一定有更好更好的日子,”

  “爺你的命金貴,你跟東家之間的恩怨老哥咱也看不懂,可老哥知道,東家不能死,也不該死!今天老哥什麽也不求、只求你千萬別鬧了,前幾天你去了趟朝廷,泄了不知多少機密,將來不知道會多死多少人;今個,看在老哥死了一堆人的份上,你就別再鬧了,求你就原諒原諒東家吧,他肯定也不容易!——今個就全當老哥替東家死了一回,你的仇已經報了可好?!”

  洪承志朝賈環磕了個頭,又轉身朝侍衛隊領磕了個頭,

  “老唐,今天死了的都是英雄,你寫個報告,就說今天死了的都是烈士,直接報給東家,以後就請你們幫著照顧他們的妻兒老小了。”

  洪承志又指了指賈環,“立刻把環三爺送到金州,你親自帶人押送;記住,什麽也不用問,什麽也不要聽,什麽也不要管,隻管把環三爺親自交給東家!——一定要記住,什麽都不要問,什麽都不要聽,更什麽也都不要管,一定要親自把環三爺親手交給東家!”

  洪承志說完後站了起來,拿起槍口含在嘴裡,伸手扣動了扳機,鮮血一下子噴了出來,噴了賈環一臉……

  ……

  旅順廳金州區,總參司總司處,張連祥向傅寧做著匯報,

  “東家,河套攻擊方案和華北攻擊方案已經做過詳細的推演比較了,軍事大本營做了各種模擬推演,最終確定了一個近期應對預案和一個近期備用預案,你看一下吧;科爾沁的三個師已經到陰山北廳集結了,初步計劃是先備戰,等形勢必要時再拿下並遷徙河套,陝北方向是佯動,不做真正攻擊,隻為引發朝廷的守勢防禦,防止激發全面戰爭。”

  “燕山長城方向呢?”

  “佯動!”

  “東面和南面呢?”

  “鎮南關不動,海軍集結澎湖廳和濟州廳兩地海域,塘沽松揚兩地不挑釁,隻預防!”

  “嗯,那你就把報告擱這吧,回頭我再細看。”

  張連祥一扭頭,準備回去,俄而又是一句,“東家,我還是建議你趁機拿下舟山!”

  “不可能!——我給你說多少遍了,舟山離松江太近,刺激性太大,不到全面開戰時,不能拿下!”

  ……

  東海歷,公元1734年1月初五,小寒,大英朝國歷,順和十一年冬,臘月初八,小寒。

  東海國駐朝廷京師大使館侍衛隊領唐仲清,帶侍衛十八人,親自押送賈環至旅順廳金州區傅家苑,親手將賈環交給傅寧,

  傅寧接過唐仲清上交的報告,而後親自簽發文件,評定洪承志等一十七人,為保護東海國國家機密,因公壯烈犧牲,追認為特等烈士,同意入葬金州東區的東海國國家功勳公墓……。

  唐仲清接過文件走了,賈環留了下來,

  傅寧疲憊的靠在沙發上長歎一聲,“我給你派個侍衛,你走吧……!——去關東,去高麗,去瀛洲,或者去琉球、去金陵……;——你出去看一看轉一轉吧……,什麽時候想回來了,就回來……,……記住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而賈環,像木頭一樣蹲靠在牆角,仿佛沒了靈魂……

  ……

  晚飯的時候傅馨又不吃飯,拿著筷子默默的扒著飯碗,扒了半天,碗裡的米飯依舊不見少一粒……

  傅寧又是長長的歎息,終於放下了筷子,輕輕的走上了樓,走到傅馨的臥室門口,輕輕的敲著門,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裡面,有什麽事咱們當面說,老是這麽躲著,不是個事。”

  房間裡安靜無聲,傅寧扳開門把手,推門進去,可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突然間,門詭異的、輕輕的自己關上了;

  晴雯緊跟著傅寧上的樓,敲著門,“傅寧,你不吃飯跑樓上來幹什麽,下去吃飯了。”

  傅寧坐在地上靠在床邊,隔著門說,“你下去吃吧,我在樓上待一會,你們誰都不要上來。”

  “又作什麽怪?——好吧,我們先吃了。”

  晴雯的腳步聲噔噔的消失了,下樓去了。

  ……

  傅寧就那麽靜靜的坐在地上靠著床邊,

  “我的日記都是上了鎖的,賈環不可能自己打開,可是,他看到了……

  我記得我曾經在日記上面放過一根頭髮,可是頭髮不見了……,在賈環看到日記之前,已經有人看過了……

  家裡的燕窩魚翅、海參鮑魚、龍骨鰻魚、都被吃完了,平兒說是她吃的,可是卻沒有人親眼見過……

  我看的出來,平兒沒有撒謊,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別人讓她撒謊了……

  你知道嗎?平兒是從來都不敢吃龍骨鰻魚的……

  平兒喜歡桂花香,晴雯喜歡蘭香,至於黛玉,其實她最喜歡的是草木香……,可是,傅馨的房間裡卻有藏香,極淡極淡、似是無味的藏香味……,或許,有人給她點了藏香安神,或許,還有人喜歡藏香……

  你記得嗎,這些都不足以說明什麽,或許是有人記錯了,或許是有人感覺錯了……,可是,你知道嗎,當賈環拿著手槍對著我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他一遍遍的裝子彈……,可是,他卻怎麽也扣不響扳機……,我看見他急出了一頭汗,他焦急的裝了三遍子彈,他恨的咬牙切齒……,可是,他扣不動扳機……,那時我就知道,你來了……,那時我就知道了,你就在我身邊……!

  你來了一個多月了吧……?——不是, 傅馨兩個月前也曾不好好吃飯,你應該那時就來了吧?……

  也不是,我記得去年黛玉喝過一碗涼茶,是我沾過嘴的,黛玉從來不喝別人沾過嘴的東西,所以那碗涼茶應該是被你喝了吧……?”

  突兀間一個女人像鬼一樣離奇的出現在傅馨的床上,趴在床上對著床邊的垃圾桶嘔吐,

  “你怎麽這麽惡心?你喝過了你怎麽不早說?”

  ……

  雖然早有預料,可是傅寧依舊感到毛骨竦然,

  傅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怎麽知道你會喝我沾過嘴的茶?”

  “嘔——!嘔——!”,

  女人惡心的嘔吐,然而什麽也沒能吐出來。

  “你能不能別說了!……”

  “不說你也喝過了!——早知道我就在裡面多吐幾口口水了!”

  於是女人又開始乾嘔……

  突然間女人抓起了傅寧的衣領,一腳把傅寧踹到了門上,傅寧肚子疼的像蝦米一樣弓起了腰……

  ……

  晴雯聽到了樓上的動靜,走上了敲了敲門,“傅寧,怎麽了,什麽那麽響?”

  傅寧抱著肚子,隔著門喘息,佯裝著平靜道,“沒有事,你們吃你們的飯,上來幹嘛,等會我自己下去!”

  晴雯隔著門奇怪,“又作什麽怪?……”,“噔噔”的又下樓去了。

  ……

  良久後女人終於不嘔吐了,仰躺在傅馨的床上,

  傅寧終於揉著肚子直起了腰,“秦可卿!秦仙子!秦大住持!——你終於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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