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這隻羊,是上次我們見過的那一隻嗎?就是被你關起來的那個?”冷不丁的,向來都不怎麽喜歡說話的鼠卻問了劉寶一句,倒是讓他有點奇怪,問這個幹什麽?
“是啊,就是上次那一隻。怎麽了?”
“上次的很小,現在殺得這隻很大。是那隻羊自己長大了嗎?”
“這個啊?長大是它自己長的,但是食物是我提供的,每天都會給它草吃。”劉寶總算明白過來鼠問這話的意思了,心裡倒是很高興。看不出來,總是悶不做聲的鼠,竟然會有這個心思。你看魚就光顧著吃肉了,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方面。
點點頭,鼠的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再吭聲。劉寶也就不再說什麽。他算是看出來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畫大餅是沒用的。沒見過的東西他們根本就不會相信,也不怎麽想象的出來。只有親手體驗過或者親眼看見了,他們才會承認這是真的。
鼠發現了這一點,他親眼看見了幾個月前的那隻小羊變成了現在宰殺的大羊,這就是一個衝擊。而不需要經過艱苦的野外狩獵,簡單的從羊圈裡牽出來就能吃到肉,這在以前是根本無法想象的,對他來說就更是一個震動了。
正是這種以前沒見過的,不知道的,現在看見了。所以他會好奇,然後就會思考。或許,以後鼠會成為養殖業的支持者?或者踐行者?現在還不知道,但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不是嗎?
要是鼠以前沒來,沒有見過羊圈裡的小羊,他就不會想到這一點,而只會和魚一樣吃肉吃的不亦樂乎。其實別說他了,就是現代社會,要推廣一項新技術,大家普遍抱有抗拒,至少是疑慮的態度,這不也是正常的嗎?
所以對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一代代傳承下來的經驗才是最寶貴的,這是他們在這個蠻荒世界活下去的依靠。而某種程度上,部落裡的年長者尤其是部落中的巫就承擔了傳播經驗的角色。只是這樣的效率比較低而已。而且顯而易見,除了小概率的偶然性事件,他們很難有什麽創新的機會。
理論上說,新石器時代差不多持續了將近萬年的時間,在各個地區的表現和發展情況都不相同。例如美洲印第安人,在歐洲人入侵之前他們甚至都可以說處於石器時代。
雖然全球的石器時代有長有短,各具特色。但是有一點是相通的,就是這個時期的人類社會發展緩慢。根據考古資料,某些同一規製的石器造型,甚至在成型之後的數千年間都幾乎沒有過什麽變化。
窺一斑而知全豹。可以想象,依照自然的規律,讓他們自主發展,這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發展出農林牧獵漁啊?更別說創造出自己的文化,乃至最終成就獨自的文明。
可是外界的影響也可以起到很重要的作用。還是那些原本處於石器時代的美洲印第安人,盡管在白種人到來之後損失了大部分的人口和土地,可是剩余的人就飛快的適應了時代,乃至整個社會結構都發生了重大變革,產生了“五大文明部落”。他們學會了使用槍械,學會了冶煉,學會了馴養馬匹,甚至學會了使用黑人奴隸。而這些不過都是在短短幾十年或者上百年間發生的事情。
現在,劉寶來了。對於他即將進入的部落,怎麽說都應該產生一些積極的發展因素吧?不過對他來說,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想太多了也沒什麽用。所以只是略微想想,便收回了思緒。現在要緊的是處理好手頭的事情,
要準備出發了。 幾天之前,劉寶就已經在收拾東西,並且慢慢考慮還要添加上什麽物件,所以現在要離開,倒也不怎麽顯得匆忙。只是到了現在這時候,他的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種不舍,似乎,有一種遠離故鄉的感覺。
一年多以前,劉寶還在現代,過著安安穩穩的小日子。沒有大富大貴,至少平平淡淡。都是草根嘛,還能指望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時候嗎?
只是一場做夢都想不到的穿越,讓他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蠻荒年代,這個史前時代,這個石器時代,這個最遠可能距離現代萬年之遙的時代。
在齊山,他經歷了最初的迷茫,最初的掙扎,最初的適應和認命。終於,劉寶認清了現實,明白了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可是剛剛調整好心態,現在他又要離開這裡了。
總有著一種不舍,淡淡的縈繞在心頭。是與現代的羈絆?是一幕幕的回憶?還是僅僅是無聊的情懷?劉寶也不知道。可是人活著,總是要向前看的。是時候,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做過例行運動。劉寶背起了背簍,挑起擔子,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宿營地。然後頭也不回的坐上木筏,慢慢離開了齊山。
終於離開了這兒了,這種感覺很奇妙。廣袤的原始天地在眼簾中越來越清晰。終於,木筏漸漸靠近了湖岸,三人先後跳了下來,涉著齊膝的湖水,慢慢走上岸邊。
深吸了一口氣,其實和齊山上的也沒什麽不同,只是心裡的感覺完全就不一樣了。
略作休息,劉寶緊了緊肩上的背簍帶子,跟在魚和鼠的身後,拄著長矛便開始了長途跋涉。幸好在齊山的時候,他已經適應了每天翻山越嶺的日子,不然可能還真的跟不上他們的腳步。這個時代的人們,在野外穿行的時候簡直不知道疲憊為何物,體能好的令人讚歎。
只是離開湖岸之後,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都在林間穿行。這裡的環境和齊山上有些相似,卻又有很多的不同。
好吧,後世的時候,反應一個地方的居住環境,通常會說綠化率多少多少,森林覆蓋率多少多少等等。可是在這個時代,劉寶只能說,反映環境的只有一個表現,“非森林覆蓋率”是多少?
綠化率?別開玩笑了,麻煩找個沒被植物覆蓋的地方出來吧。除了經過的那些河流小溪或者池塘湖泊之外,到處都是大樹,至少是各種灌木次生林之類的。
現代的時候,劉寶不是沒鑽過林子。只是那個時候不是人工種植的林木,就是各種雜草灌木叢生。可是現在呢?幾人甚至十幾人合抱的大樹隨處可見,甚至看得劉寶都有些麻木了。
這些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原始森林啊,完全沒有經過任何人為破壞過的。穿行了好幾天,還是無邊無際。
劉寶突然發現,自己以前教導魚的辨認方向的法子是多麽的可笑。在這樣的原始森林裡,視線不過前後十來米,有時甚至只有幾米。再遠就全部被遮擋住了。
不時就有一些野生動物在身邊出沒,看不見它們,卻可以清清楚楚的聽到它們發出的動靜聲響。
樹冠雖然沒有熱帶雨林那麽密不透風,可是也只能讓陽光斑斑點點的透灑下來。腳下,厚厚的腐殖層讓人感覺像是走在地毯上一般。林間幾乎沒有什麽風,很容易就出汗。好在空氣很清新,氣溫也比日頭下要低一些。
現代時候,池城的森林覆蓋率在全國都是名列前茅的,可是跟現在比起來,劉寶還是要感歎, 天啊,這是要砍掉多少樹才能造就後世的池城啊?
不過現在穿行的都是丘陵地帶,或許在平原地帶的話,這些樹木會少一點?偶爾,在穿越一些山谷間的時候,他們也會經過一些小塊的平地或者草地,感受一下絢爛炙熱的夏日陽光。
除了傍晚的時候,三人會找個合適的地方生活宿營,其余時間大家都在埋著頭趕路。而劉寶也充分見識了他們在原始森林中的生存本領。
比如走著走著,前面的人一抬手,大家立刻停住腳步。劉寶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過了一會魚或鼠會跟他解釋,前面可能有一隻猛獸在活動,或者他們進入了某隻食肉動物的領地。可惜劉寶完全不明白他們是怎麽發現的。
從這個角度說,劉寶也是無比幸運的。幸虧齊山上一直沒有什麽大型食肉猛獸,而他也一直沒有獨自離開過那個湖水環繞的相對安全的孤島,不然可能他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終於,在林間穿行了一個多星期之後,魚告訴劉寶,只要再走一天,就可以到部落裡了。這時候的地形已經開始漸漸變得不那麽平坦,按照劉寶的認知,這說明丘陵地帶已經開始向山地進行過渡。
不過這些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走了這麽多天的路,終於可以到了。持續不停的跋涉,雖然他還可以堅持,但是也已經疲憊不堪了。太累了。
所以這個晚上,劉寶決定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盡早感到部落中去。想到明天,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有些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