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休息的比較好,第二天一早起來,劉寶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好了不少,身體上的疲憊也有所減輕。魚和鼠早早的打理好物品,熄滅了火堆。今天就能回到部落了,離開了兩三個星期,他們也有些歸心似箭的感覺。
三個人每人都背著一個背簍,雖然大部分的零件都留在了齊山,但是劉寶多少還是挑揀了一些覺得能用上的,分在兩個背簍裡一路攜帶了過來。只是分量就輕了不少,好歹在趕路時可以輕松一點。
陶器帶得很少,就帶了一個鍋和一個罐子,這是為了路上吃東西和煮開水的,其余全部都拋棄了。反正到處都有粘土,即便沒有好的瓷土,但是僅僅做陶器的話,估計還是沒什麽大問題的。
還是這些天的隊形,魚或鼠走在前面,作為開路以及向導。劉寶緊隨其後,後面再跟著一個人。說起來慚愧,劉寶一直覺得這一年多來,自己已經適應了野外的生活。
但是真正走在這片原始的大地上,他才發現自己需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而且這和後世不同,現代時候,野生動物的數量、種類以及分布密集程度已經大為下降,而齊山又沒有什麽太過凶猛的野獸。
可是走在外面,劉寶才知道他想的太簡單了。一路上,他不止一次見過一些食草動物的殘骸,有些甚至還比較新鮮,說明捕食者就在那附近。
每每碰到這種時候,魚和鼠都會高度緊張,壓低身子,閉口不言,全神貫注的觀察與傾聽周遭的一切,同時小心翼翼的悄然加快腳步。
連帶的,劉寶也會神經緊繃。即便他什麽都發現不了,但是還會不自覺的受到氣氛感染。陰森的樹林,茂密的齊人高的草叢,嚴重受阻的視線,遠處突然傳出的一些聲響,似乎讓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種種不可預知的危險。
寒毛直豎之下,仿佛能感受到那不知來自何處的居心叵測的目光,正在窺伺著他們一行人。無聲的壓力,總是讓劉寶的後背都在不經意間就被冷汗所打濕,握著長矛的手指也因為太用力而顯得指關節發白,手心滑膩膩的。
幸好這樣的情況不是經常遇見,不然劉寶覺得自己遲早要神經衰弱。現代社會除了戰亂的地區,根本沒有幾個人能體會到這種感覺。
安全感,現代社會最基本的需求,可是這個時代完全就是缺失的。只要走到野外,就能立刻體會到那種朝不保夕的感覺,自己的生命似乎完全不能由自己所把握。太糟糕了,這種感悟實在太糟糕了。劉寶緊緊的皺著眉頭。
作為萬物靈長,來自現代社會的劉寶早已習慣了人類高高凌駕於一切野生動物之上。就算是動物保護主義者,更多的也是出於熱愛大自然,出於保護生態平衡,出於同情和憐憫,而不是把自己和野生動物等同於一個水平線上。就算有這樣的人,那也是極少數。所以即便哪裡偶爾傳來野獸傷人的報道,那也不過是茶余飯後的消遣罷了,這種事情太少了,所以才會上新聞不是?
可是現在呢?他發現自己有必要改變一下自己的心態了。這個時代,動物們還沒有將對於人類的恐懼銘刻進自己的基因裡,甚至在一些猛獸的意識裡,人這種奇怪的兩腳生物是和食物劃等號的。至少也是獵物的一種,可能和別的獵物相比還會更容易捕捉,只要人們不是聚集在一起的話。
“要想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須改變這一切。不然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永遠沒有盡頭,誰還有心思考慮除了吃飯活命之外的事情?”劉寶升起了第一個明悟。
同時,他也明白了當初,魚要獨自一人離開齊山,回到部落的危險有多大。真是無知者無畏啊,魚是因為思念部落和親人而孤擲一注,那麽他就是完全高估了這個時代人類的處境,以及徹底低估了大自然的威脅。
再怎麽空想揣測,也不如切身體驗來的清晰深刻。現在看來,魚能孤身一身在野外度過一個多星期,成功回到部落,除了個人能力之外,就只能說他運氣很好了。
即便現在他們三人一起上路,輪流放哨探路,也弄得大家精神疲憊,辛苦不已。更何況只有一個人,時時刻刻要保證神經緊張,不然動輒就有生命危險。長時間下來,誰能受得了?
這天走到中午,劉寶看看手表,考慮是不是要休息一會兒,然後一鼓作氣趕到部落去?因為魚已經越來越興奮了,前不久剛說過就快要到了。
這時走在前面的鼠忽然停住腳步,劉寶猝不及防之下差點就撞到了他。
“怎麽回事?又碰到什麽情況?不是說快到了嗎?”劉寶驚疑不定,卻只是在心裡想著,沒有問出來。這麽些天下來,他早已知道這個時候需要的是安靜。
後面的魚也悄悄走了上來,目光炯炯,走起路來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看就是在全神貫注的狀態。
劉寶嘗試著側耳傾聽,隱隱的,前方似乎是傳來某種聲響,似乎有什麽動靜,還有一些若有若無的奇怪的聲音,聽得很不真切。
但是這時候魚和鼠已經拉著劉寶退到一棵大樹旁,輕輕放下身上的背簍。對視一眼,兩人點了點頭,魚留了下來和劉抱在一起,鼠則是舉起手中的長矛,向著林中摸了過去。
就是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前方樹林裡傳來的聲音已經越發清晰,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快速接近。而那些奇怪的聲音也變得清楚了,劉寶一呆,這似乎,似乎是一些怪叫的聲音?而且,不像是動物能發出來的?
果然,他注意到,魚的臉上慢慢露出了一絲笑容,臉色也不再那麽緊繃,好像放松了一些。正想開口問魚,這時卻聽見鼠發出了一聲大喊,動作迅猛的朝前撲了過去,然後從那個方向就傳來了一聲悲鳴。只是因為樹木的遮擋,劉寶只看見他的身影一閃,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時候的魚已經完全站直了身子,重新背上了背簍,拉著劉寶說,“大巫,我們過去吧。”一頭霧水的劉寶只能順手挽起鼠放下的背簍,跟著魚走了過去。
幾步之後,繞過一棵大樹,劉寶就看見鼠正一手握著長矛站在林間,朝著前方大聲吼叫著,而前面也有聲音在相互呼應。
只是這時候劉寶的眼神已經被鼠的腳下所吸引。一隻鹿正橫躺在地上,後腿還不時蹬踹抽搐兩下。後背上插著一支投矛,而致命傷則在側肋部。一個深邃的傷口,鮮血正在汩汩而出。
大吼了幾聲之後,鼠轉過身做了個手勢,劉寶立刻習慣的搖搖頭。大約是早就知道了劉寶的反應,見他拒絕之後,鼠和魚毫不客氣的跪在野鹿的身前,輪流湊在傷口上大口吞咽起鮮血來。然後又用劉寶給的小刀在鹿脖子上割開一道口子,繼續喝起血來。
搖搖頭,劉寶也不好說什麽。一路上下來,他也算適應了魚和鼠的這個習慣。小動物還好,大一點的都是這一招,先喝血。的確,血液中營養豐富,而且含有鹽分。當初沒有鹽石的時候,劉寶也是保留動物血液的。但是前提是,得燒熟了吧?他也承認鹿血是好東西,現代時候他倒是不介意生喝鹿血,但是那是養殖場裡的鹿,經過衛生檢疫的。現在?還是算了吧,想想那些寄生蟲之類的,他就下不了那個嘴。
沒過多久,林中又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幾個人影鑽出了樹林,出現在劉寶的面前。看見劉寶,他們顯然一愣,下意識的就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魚這時已經站了起來。剛喝過鹿血,此刻他滿臉滿嘴都是鮮紅的顏色,用手抹了一下,血滴點點而下,頗有些猙獰的氣息。
但是從林中鑽出來的幾人卻一下子歡呼起來,大笑著跑上來和魚相互用拳頭錘著胸口。鼠也離開了鹿脖子,和來人熱情的打著招呼。同時立刻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湊上去喝著鹿血。
劉寶獨自站在一旁,好奇的注視著過來的這一幫人。毫無疑問,這些肯定就是魚和鼠的族人了,至少看起來打扮都差不多。“以後,就是要和這些人生活在一起了嗎?”劉寶在心裡思忖著,同時樹林中過來的人也在不停的打量著他,不時相互咬幾句耳朵。
魚總算是想起劉寶來,和鼠一起,帶著幾個人過來,興高采烈的指著劉寶向他們介紹著。劉寶卻略微有些尷尬,他又忘了詢問怎麽打招呼了。像魚剛才那樣?相互錘著胸口拍著肩膀?好像還沒有那麽熟吧?於是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保持著一張笑臉。靜靜的看著他們。
來人並不多,只有五六個人,其中一個明顯是領頭的。個頭和劉寶差不多,都有一米七十多不到一米八的樣子。他站在最前面,皺著眉頭看著劉寶。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走上前來,拍了拍劉寶的肩膀。“我們一直在等你,來自遠方的巫。”後面的幾人也輪流走上前來,拍著劉寶的肩膀。
雖然明顯和見到魚與鼠時候的高興程度不能比,但是劉寶至少能辨認出來,他們都很友好。於是如釋重負的出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自然。
既然輪流來拍肩膀,看來這也是他們打招呼的方式了?於是劉寶點點頭,嘗試著也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見他們沒有抗拒的意思,於是明白自己差不多是蒙對了。
“我是豬!”這時候,領頭的那人對劉寶說了一句。老實說,猛的聽到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劉寶是廢了一點力氣, 才克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那麽誇張的。這都是什麽話啊?
不過轉念間,他就明白了這人的意思,這是在自我介紹吧?只是劉寶立刻想到魚說過的部落取名習俗,不由暗自倒吸了一口氣。豬!他竟然叫豬?
魚可是明明白白的說過,他們的部落沒有養殖業這種東東的。也就是說,這個時代應該是不存在家豬的。可是這個人竟然在第一次狩獵的時候,就捕到了一頭野豬?
野豬啊,那是什麽物種?現代時候劉寶就曾經聽說過,森林裡危險性最大的是什麽動物?不是豺狼虎豹,更不是狗熊,而恰恰是在人們眼中蠢笨的野豬!
野豬啊,這不是後世裡,家豬逃跑後重新野化的野豬,而是貨真價實的純種野豬。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力大無比,奔跑迅速,性情暴躁,殺傷力恐怖,而且喜歡成群活動。
即便是現代社會,有了槍械的幫助,獵殺野豬也是一件危險性很大的活動。更何況是在這個年代,人們手上有什麽?木頭?石頭?可是這個人竟然在第一次捕獵就捕到了野豬?
這是個猛人啊!嗯,史前猛男?劉寶暗自想著,一邊仔細打量這個領頭的。不過豬已經在說話了。因為捕到了獵物,又接到了劉寶和魚、鼠,所以他決定今天就到這裡,大家一起回去。
眾人相互商量了一下,沒有什麽不同意見,於是眾人紛紛按照安排,七手八腳的把地上的鹿捆好,穿在長矛上,幾個人抬著回去了。
劉寶自然也跟著大家的腳步,一起走進了捕獵隊裡,踏上了回部落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