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周末,安靜的清晨。
不論是因為勞累了一周要補眠,還是因為第二天不上班而玩得太晚的人們,此時大約都還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中。
突兀的打破這安寧氛圍的,卻是莫名響起的一陣悠揚音樂。往日蠻動聽的樂曲,此刻卻顯得如此的不合時宜,隻讓人覺得煩躁不堪。
好在一隻壯碩的手臂伸了過來,摸索著,把床頭叫個不停的手機關掉。
“再睡一分鍾”,胖子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語,卻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隻是片刻之後,執著的音樂再次響起,胖子終於怒了。一骨碌坐起來,懵了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不是鬧鈴,原來是電話響了。
“誰啊,這大早上的,還有沒有公德心了?!”嘀咕著。胖子拿過手機,眯縫著眼睛看看,5:10,這個鬱悶啊。昨晚凌晨才睡覺,這個點就被吵醒,胖子都要抓狂了。再看看號碼,哦,老高的電話。
“喂,幹嘛呢,這大早上的?”胖子沒好氣的問。
“還沒醒啊?快起來了,準備出發!”
“出發?出哪發哪啊?”胖子滿頭霧水。
“廢話,找貨去啊,你說去哪?”電話那頭不滿道。
“嗯,真的?今天?現在?”胖子的眼睛瞪圓了。
“搞什麽飛機啊?昨晚上不是你牽頭的嗎?你睡迷糊了吧?到底去不去啊?”
“暈”,胖子摸著腦袋想想,模模糊糊的還真有點印象。昨晚上他喝高了,好像是接打了幾個電話,可是說什麽的都已經完全沒有印象。
“來哦來哦,我馬上起來。”
“快點啊,我出發了,先去接峰子,一會到你樓下。”
胖子“呼”的爬了起來,“好的好的,馬上到樓下等你。”
邊說邊起床,胖子耷拉著拖鞋就往房間外奔去。洗臉刷牙WC,拿上兩瓶礦泉水,一把抓了幾個塑料袋胡亂塞口袋裡,早點就去外面解決。在書房拿上一瓶鋼珠看了看,剛用過一點還沒有補充,不過身上還裝了一部分鋼珠,估計夠用了。帶上吧。
十五分鍾後,胖子已經蹬著運動鞋,頂著黑眼圈,套著戰術背心,掛著戶外腰包,穿著一身綠的戶外服裝坐在樓下的花壇上等車了。
為啥要穿的一身綠?這個,做男人,隻要帽子不綠就成了是吧。
又過了二十分鍾,胖子一行三人已經坐著一輛墨綠色的獵豹越野,奔馳在去胖子老婆姨媽家的路上。
“以後再不喝這麽多酒了”,胖子哀歎,純粹是自作孽啊。一路上被老高和峰子連講帶數落,胖子終於回憶起了昨晚的全部經歷。
原來胖子的堂弟是在池城下轄的石縣森林公安做司機,這次載著局裡領導到池城公乾,吃過晚飯把領導都安頓好了,又出來找胖子這個堂哥吃夜宵。因為是假期,胖子本來和老婆孩子一起去了在景區的老丈人家幫忙加度假去了,結果昨天早上堂弟打電話說要過來,於是胖子一個人提前回了家,隨便胡弄了點晚飯,等著堂弟晚上找他。夜宵時候兩人聊得興起,加上久未見面,不知不覺喝了兩箱扎啤,等吃完了打的回家已是凌晨。
胖子這人喝了酒有個壞毛病,喝少了沒事,喝多喝醉了直接睡覺也沒事,就是喝的有點多又沒醉的時候很興奮,喜歡拿著手機胡亂打電話,然後第二天完全不記得自己打了幾個電話說了些什麽,這毛病自從胖子有了手機起就忽然發作了,一直到現在也沒治愈的跡象。
昨晚上胖子就犯這毛病了。據老高和峰子說,昨天凌晨胖子給他們兩個打電話,非要拖他們出來吃宵夜,被拒絕後又約好了今天一大早去胖子的姨媽家找貨,還丟下狠話,“誰不去誰小狗~”。得,出於被半夜騷擾的報復心理,知道胖子昨天喝酒睡的晚,老高兩人也起個大早,非把胖子折騰起來不可,據他們說這樣可以找回心理平衡,出門才能心平氣和。
至於為什麽去胖子老婆姨媽家?前面說了,這不是假期嘛,胖子一家三口去了丈母娘家。胖子的老婆不是本地人,而是在離城60多公裡的著名景區出生長大。他老丈人和舅老爺在當地開了一家小五金加雜貨店,這些年旅遊越來越旺,慕名前來景區的人也越來越多,於是胖子他老丈人家又借著這股春風開起了旅館。
因為正逢假期,人多生意好,忙不過來,胖子就和老婆帶著娃去老丈人家幫忙。正巧胖子老婆的姨媽,也就是胖子丈母娘的妹妹帶女兒女婿到景區玩來了,住在胖子丈母娘家。沒事聊天的時候,姨媽就說起她家裡的情況。
姨媽家在池城和景區的中間地段左右,但是偏離主路十幾公裡。雖然說是隻有十幾公裡,但那可是地圖上的直線距離,都是在丘陵和山地之間的鄉村公路,七扭八彎的得從主路開上將近一個小時才能到山裡的村子上。就這,還是好在現在有了村村通,以前他們那裡出來非得大半天不可。
這些年出門打工的年輕人多了,村裡的人就少了。她女兒就是出門打工碰上了這個女婿,剛回來結婚沒多久,姨媽一合計,得,女婿外地的,帶他來景區玩玩,看看這裡的好山好水,反正胖子老丈人家開旅館的,有客房住。這不,正好跟回來幫忙的胖子一家碰上了。
說遠了,現在村子裡年輕人少了,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就都是他們這些中老年人,就在家裡種種田,養養果樹,弄點菜園子什麽的,日子也不錯。問題是隨著現在大家意識的提高,環境保護得力,加上政/府前幾年禁獵又嚴厲,生態也漸漸好了很多,於是野物也變多了,他們那山裡的情況更嚴重。每年地裡種的莊稼,樹上結的果實,園子裡的蔬菜都要被禍禍掉不少,甚至玉米土豆什麽的會在一夜之間被野豬之類的大家夥毀個乾淨。
現在這幾個月瓜果成熟,又不知道哪裡來那麽多山雞野鳥松鼠兔子什麽的,真是又心痛又無可奈何。大家夥用稻草人吧,過段時間就不靈了,動物們精明著呢。人工驅趕?沒那麽多人力,工作量也太大了。值夜?光剩下一幫年紀大的,經不起折騰不說,萬一碰上野豬這類大貨,自己搞不好都危險。更何況別說不能用木倉,就是布網下套都是違法的。
結果胖子一聽這個立馬就兩眼放光興奮的不要不要的,打定主意要過去轉一趟看看。對付大貨他沒那想法也沒那本事,對付那些小雞小兔什麽的還是有點心得的,又能幫當地人除害,自己又過了癮。這不,這回喝酒不知怎麽就想起來這事,半夜騷擾老高和峰子。弄的自己也沒睡上幾小時就被拖了起來,實在是沒事找抽的典型啊。
“哎~”,胖子自憐的歎了口氣,搖搖頭,無話可說啊。
講了半天,忘了介紹胖子了。胖子這人吧,真名劉寶。現在三十出頭,普普通通平平安安的從小到大。嗯,這麽說也不大對,劉寶小學時代還是學校的明星人物,從小乖寶寶,學習不錯,又遺傳了父親的高大身材。小學有什麽身材高大的說法嗎?這就要歸功於劉寶他媽了。
這貨爸媽都是參加過上山下鄉的,他媽在回城之前,是在下放的鎮上醫院上班,那時候叫衛生院還是衛生所來的。因為劉寶他爹先回城,劉寶就跟了他媽在鄉鎮衛生院一直待到小學前才回城,可以說劉寶人生的初始記憶都是在農村。他媽對這個寶貝兒子也是格外上心。當普通大眾還不知道維生素這個名詞的時候,他媽已經在給他準備營養餐了。
偏偏這貨消化吸收功能又天生出色,結果――補過頭了。換個通俗點的說法,也就是說,他有點早熟了。想想那個年代的小學時代,身高1米60還多是個什麽概念?跟很多老師差不多了好不好。於是高大威猛,學習又好,性格又是乖寶寶的劉寶怎能不被學校和老師疼愛?順便樹立個標杆什麽的。
本著“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目標,加上他所在的小學又是省重點又是傳統體育項目名校,在劉寶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莫名其妙的通過選拔進了校體育運動訓練隊,於是每天早上訓練下午訓練的。本來嬌生慣養的劉寶也撐不下來,但是一來以他乖寶寶的性格做不出忤逆老師決定的事情,二來可以不用早起參加早讀,三來很多訓練內容又符合小孩子活潑好動的天性,仗著在小學生裡還算出色的體質,他倒也漸漸適應了下來。
這一練就是四五年的功夫。等到小學畢業上了初中,沒有體育訓練了,劉寶的身高還是躥到了1米70。初一那會兒參加運動會,劉寶還能憑著多年訓練的老本拿個跳遠、兩百米、四乘一百米接力的冠軍。等到了初二,大家都知道長期大量體育訓練一旦停止的後果,那就是迅速反彈,跟給氣球充氣似得。等再到了初三,乖乖,那就是校運動會上鉛球比賽的冠軍了。胖子的稱號也就這麽自然而然的降臨到了劉寶身上。
前面說了,劉寶有點早熟,到初二初三這會兒,青春來了,在荷爾蒙的刺激下,喜歡上了班上一個女孩,可是他都鉛球冠軍了,可想而知體型如何。他性格又乖,不敢表白,那就隻好暗戀了。又暗戀,又覺得自己胖,於是真正知道了一個詞,“自慚形愧”,當然,你要說他產生了一點自卑的情緒也不是不可以。正巧當時池城裡第一家健身房開張,於是這貨又愛上了健身。既能發泄多余的精力,又能塑造體形。結果分心過多,中考自然也就不如意,自此泯然眾人矣,倒是健身的習慣一直保留了下來,可惜練了好幾年,劉寶發現他肌肉沒少長,可脂肪也沒見消多少,體型倒是愈加壯碩。等到高考,也隻是上了省內的一所二流本科學習建築專業。
大學四年,除了“胖子”這稱號一直跟隨著他,好像啥事也沒幹了。既沒有談戀愛,也沒有用心攻讀更上一層樓,每天聽聽課,上上網,讀讀小說,考考試,糊裡糊塗的就混過了四年。倒是因為喜歡健身的關系,被幾個學長拖去參加了學校裡的“散打社”(沒健身社,拳擊不喜歡,高麗棒子的跆拳道又不感興趣),跟著眾學長們學了幾招散手,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以胖子的性格,連跟人爭執的機會都不多,更別提動手了。
等到大學畢業,胖子和眾多畢業即失業的同學們一起,懷揣夢想,懵懂又滿腔熱情的投入了一無所知的社會。在前撞南牆後見黃河被無情的打磨光了所有棱角的情況下,黯然回到了生他養他的池城,靠著父親的老關系,進了監理公司,倒是也順了胖子這憊懶的性子。
在監理公司一乾就是十年沒挪窩,期間娶妻生子,買房購車,職務從監理員到專業監理工程師再到總監理工程師代表,職稱從助理工程師到工程師,又考取了二級建造師,日子溫飽是沒問題的,但是也就局限於吃飽的程度了,想吃好?性格決定命運啊,以胖子那溫順憊懶兼有輕微社交恐懼症的個性,估計這輩子是沒什麽指望了。
一轉眼,青春的尾巴尖已經從指縫中溜走,在和理想衝動的年齡揮手告別後,日子也就這麽不慍不火的過著。好在劉寶還有兩個愛好,閱讀和彈弓。工作生活之余,倒是也能打發時間了。從大學時代起,胖子就開始在網上閱讀,別人在網吧看電影、玩CS、打傳奇的時候,他沉浸在一篇篇網絡小說中不可自拔,從幻劍書盟再轉戰到起點,在他這個年齡段裡也算是老書蟲一隻, 到現在也還在堅持。
至於彈弓,那就純屬巧合了。他這個年紀的,哪個男孩子小時候沒玩過彈弓的?工作之後,意外發現現在還有競技彈弓這種東東,於是一下子被勾起了童年回憶,嘗試著玩了一下,誰知道竟然一發不可收拾了,至今也玩了十年之久。期間自然會和很多弓友交流,老高和峰子就是這麽接觸起來並漸漸成為朋友、兄弟。臭味相投的三人常常相約一起出門練習、交流。既然都是弓友,那一身裝備自然是不可少的,所以才有了劉寶一大早穿著一身綠的出門。
言歸正傳,三人早早出門,路上隨便買一點早餐,七點不到便已到了胖子老婆大姨家。除了路上稍微曲折難行了一點,倒果然是環境優美,氣候宜人。人少,路上車也少,路兩邊不是丘陵小山就是荒草野田,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老高一邊慢速開車,一邊搜尋情況,峰子是右手弓,坐在副駕駛,負責車右邊,胖子和老高一樣左手弓,於是坐在了後排。
搜尋了一個小時以後,太陽漸起,氣溫逐漸升高。因為長時間集中注意力,胖子感到眼睛有點酸澀,於是略略閉上眼睛養了一會兒神。誰知道因為昨晚睡得太晚今早起得太早,吃了早點以後伴著車子慢速行駛的輕微搖晃,加上溫度適宜,他竟然漸漸睡著了。半睡半醒間,聽見老高和峰子的笑罵,擺擺手,不去理會他們,又迷糊了過去。中間模模糊糊仿佛感覺車子停了下來,老高和峰子興奮地衝下車,大約是有什麽發現吧?胖子也沒在意,實在困倦的不行,也懶得睜眼,竟又接著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