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水池後的山壁,胖子出發了。一手握著彈弓,邊走邊搜索,就這麽走過幾十米之後,胖子來到一塊爬滿藤蔓攀援植物的大石頭下面。這塊石頭長得挺有特色,仔細看去竟然會覺得有些像一頭大牯牛,讓人印象深刻,過目不忘。可惜胖子這會兒正聚精會神的找獵物,完全忽略了這點。
一邊左右四顧,一邊向前行進,並注意著時間。無意中,胖子抬頭掃一眼身後,接著繼續走著。但走不了兩步之後,他忽然停下腳步,迅速回頭看向剛才目光掃過的地方,甚至因為動作太快而讓頸椎都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哢喳”聲。胖子保持著舉步向前卻又扭頭向後張望的別扭姿勢,瞪大了一雙聚光小眼,驚疑不定的緊盯著那塊像牛的大石頭,從這個角度看,胖子好像正對著那偏頭伸頸的牛頭。
好半響,他才回過神來,轉過身,快速的眨著眼睛,甚至還伸手用力揉一揉,最後才猶猶豫豫的向著大石頭走去。走到旁邊,想了想,他又繞過石頭,走向石頭的背面方向,也就是牛尾的方向,再向前頭走了幾步,然後回過頭來再看這塊石頭。這是和他剛才趕路時候回頭看大石頭的方位正好相對的角度。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從這裡看去,那塊大石頭哪裡是一頭牛啊,分明就是一隻伸長了脖子,仰頭向天張望的大烏龜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讓這隻烏龜簡直就是活靈活現。
明明是同一塊石頭,從相反的兩個角度竟然能看出完全不同的兩種生物,不能不感歎造化的神奇。可是胖子此刻的反應卻有點過激。在大腦的一片空白中,他的手一松,平時珍愛不已的彈弓從掌中滑落。“臥牛石,金龜望月。金龜望月,臥牛石……”胖子嘴唇翕動,斷斷續續卻又不停的喃喃自語著。驀然間,他頓感兩腿發軟,頭暈腦漲的厲害,甚至連眼前都好像有無數的金星在飛舞。扶著旁邊的一棵樹,就要慢慢坐倒。“怎麽會這樣?不會這麽巧,可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裡?這世上又怎麽會有兩塊一模一樣的這麽神奇的大石頭?”胖子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了。幾日以來,胖子都是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地方跌跌撞撞的掙扎求存,卻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忽然間就發現一件以前很熟悉的東西,這瞬間的衝擊幾乎讓人無法承受。
癱軟了片刻,胖子又觸電般跳起來,向著牛尾巴,也就是龜首所指的方向連滾帶爬的跑去,瘋癲了一般。因為他想起了關於這塊石頭的一段介紹,“前看臥牛,後看金龜;龜首牛尾,大帥兵威”。作為本地人,對這段景點的介紹還是很有印象的。果然,氣喘籲籲的胖子不管不顧的在林木樹叢中跑出去幾分鍾後,就看見茂盛的植物掩映中的一個洞口。“藏兵洞!真的有藏兵洞!”恍惚間,胖子覺得自己的腿又要軟了。
胖子來到這裡的這麽些天,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雖然有時偶爾會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是完全沒有什麽頭緒。但就在此刻,他知道了。他知道這是哪裡了,怪不得總有些地方他覺得似曾相識,因為當初他不時就會帶著老婆孩子來這裡登山遊玩。是的,就是這裡。在他曾經生活了幾十年的池城的南郊之外,離城區並不遠的地方,有著一座兩面臨水叫齊山的小山脈。而他,此刻就站在齊山之上,這幾天,他一直在圍著這座山打轉。而那座大湖,他前幾天一直取水的湖,顯然就是白沙湖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就知道剛才他洗澡的那池泉水是怎麽回事了。因為齊山離城區並不遠,
很多人沒事就會帶著水壺過來這個泉眼打水,好帶回去泡茶,既順便爬了山,鍛煉了身體,又可以泡一杯好茶。而每到周末,齊山也是池城人的一個登山遊玩的好去處,熱鬧非凡,山腳下的停車場裡會停滿了車,很多人全家出遊,登山觀景;要是趕上了季節,還可以在山上俯瞰山下白沙湖裡的天鵝、大雁、野鴨等等。有小孩的家庭也會時常帶著小孩子去山腳停車場旁邊的野生動物園裡看動物。而胖子在這裡醒來時候發現車子所停的那個半山腰的平台,應該就是齊山上著名的“CW亭”的所在地。 想到CW亭,記得以前那裡與泉水之間有石板路相同,年輕人走快點的話半個小時就可以從一邊趕到另一邊。胖子抬頭辨了辨方向,咬咬牙,抬腳就出發了。本來這趟出來是要找點食物,就回去泉水邊休息,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此刻的胖子就是魔障了。腦子也不大聽使喚,想一出是一出的。一路上,胖子一聲不吭,一刻不停,就是悶著頭趕路。一個多小時以後,天色有些昏黃之際,披荊斬棘的胖子終於走到了那段熟悉的山脊,還看見自己幾天前出發時候用小刀在沿途大樹上做的記號。再走了一會兒,就已經回到了那個平台,他記憶中CW亭所在的位置,現在,那輛墨綠色的獵豹越野就孤零零的停在那裡。
看見載他過來的獵豹,胖子竟然一陣莫名的熱淚盈眶。幾步衝到車旁,打開車門,躺在後排座椅上,竟然也感受到了一種放松和安全感。側過身,屈起雙腿,緩緩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因為今天受刺激太多引發了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還是這一路奔波的太幸苦,或者是因為這份安全感,胖子的呼吸漸漸均勻,就這麽的睡了過去。
在睡夢中平複了情緒之後,胖子自然而然的醒來。迷糊了一會兒,讓大腦空白一陣子後,胖子回想起了白天的一切。抬手看看手表,指針在一片黑暗中發出淡淡的熒光,指示著時間,這一覺也睡了三四個小時。車窗外,大地深沉、靜謐,已是深夜,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的鳥獸啼鳴,悠長而孤寂。天空,滿天星鬥,璀璨迷幻。用雙手擦了擦臉,緩緩坐起身,胖子脫掉鞋子,一腿豎起一腿盤坐,下巴擱在豎起的左腿膝蓋上,蜷縮在後座,開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胖子現在終於清楚了,自己是在齊山上。作為土生土長的池城人,胖子從小在這座江畔小城長大,生活了幾十年後,對於堪稱本地風景名勝的齊山,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尤其是胖子有個舅公就曾經在齊山管委會乾個小領導。
從上小學起,這裡就是胖子他們學校春遊或者秋遊的目的地之一。初中高中,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們每每喜歡在這裡流連,緩步拾階。工作後,戀愛時,結婚後,有孩子後,這裡更是留下了胖子很多的足跡。不論是後來的資訊發達,還是之前因為胖子舅公的關系,對於齊山,胖子都是知之甚詳。
齊山,新世紀後變成了4A級齊山風景區,但本地人還是簡單的直呼一聲齊山。高約百米,位於池城南郊偏東,或者說是東南郊,山勢由西南向東北方向蔓延,“以石勝,尤以洞奇”。兩面臨水,臨的這個“水”就是池城另一個著名的景點“白沙湖”,很多人泛舟,無數人垂釣,李白也專門寫下過關於這片湖水的詩篇。
齊山方面具體多少面積不大記得了,但因為齊山是石灰岩喀斯特地貌,所以建國後在山邊建了一座水泥廠(另一說是當初RB侵華時候建的,不知真假),雖然2000年以後水泥廠被拆除,但是齊山已經被炸毀了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以上。剩下的部分也有差不多方圓十來平方公裡的樣子。縣志上說“齊山臥地一青牛”,而在池城公布的景區介紹上則說齊山“形如伏虎昂首”,胖子也搞不清,反正齊山也被數十年來的開山取石炸掉了那麽多,什麽型都看不出來了,再說他也不會飛,沒有從空中俯瞰過。
齊山的山名來歷,史上有兩種說法。一說,齊山有十余座山巒,其高度差不多都幾乎相等,看上起十分整齊,故而得名;又說,在唐貞元年間,時任池城刺史的齊映,常在閑暇時光遊覽這座天然奇絕的無名山,因他“有惠政於池”,後人仰其功德,遂以其姓氏作為山名。後來在池城擔任知州的包拯,表示讚賞並讚同後一種說法,而且提筆親書“齊山”兩字。據說包拯的京劇臉譜就是根據他所寫的“齊山”中的“齊”字演化而來。
而齊山的藏兵洞,屯兵谷,則和抗金名將,民族英雄嶽飛(憑什麽嶽飛就不算民族英雄了?)聯系在一起,“臥牛金龜”最後一句中所指的“大帥”,說的就是嶽飛。南宋年間嶽飛奉詔解瀘州之圍,從HB到池城,並在齊山CW寨扎營,寫下一首《池城CW亭》詩和“還我河山”四個大字。後來CW寨所在的那個山谷,也就被稱作屯兵谷了。
而嶽飛所寫的詩名中的“CW亭”所在地,就是胖子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越野車所停留的那處半山腰的平台。唐朝時著名詩人杜牧在池城任刺史期間,曾於重陽日在那裡登高,後來就在登高處建亭,取李白在池城所做詩篇中的“開簾當CW句,命名曰“CW亭”。
“可是不對啊?”胖子又開始迷惑了。從這幾天的探索來來看,他明顯就是在一座島上的啊。基本可以確定四面環水,哦,或者應該說是四面環“白沙湖”。可是在他的記憶裡,齊山明明隻有兩面臨水啊,東面和南面都是陸地來著,不然那山腳下的停車場和野生動物園是建在哪裡的?
“這麽說我雖然穿越了,但是還是在當初的周邊地區?甚至直接到了城邊的齊山?地點偏差了幾十公裡,變化不大,那麽變化的就是時間了?這是我那個年代的之後,還是之前?”胖子又暈了。
胖子想到了跟著野山羊在山上所發現的那眼泉水。在他記憶裡,那個水池是標準的圓形的,還有石質護欄,而且出水口的岩壁上,也被雕成了一個龍頭的形狀,泉水就是直接從龍頭大張的嘴裡流出來的。顯而易見,泉水和水池都被人為的修飾過,但是今天白天他到那裡的時候,岩壁上就隻是一條天然裂縫,根本沒有任何被加工過的痕跡,水池也是不規則的形狀,不然他肯定一眼就認了出來,不至於要等到發現臥牛石和藏兵洞以後才知道自己是在哪裡。
況且,他剛來的第一天,就仔仔細細的在半山腰平台上搜索過了,全自然風貌,根本沒有CW亭的半點印記。所以,從這幾點推斷,他應該是穿越到現代之前的時空了。再加上從他剛到這個世界開始,一直到目前為止,他都沒有發現任何人工的痕跡,如果他是穿越到之後的年代,怎麽會一點點印記都沒留下?池城可不在熱帶地區,不存在南美那邊熱帶植被茂盛到吞噬一切瑪雅文明痕跡的情況。
“可以推斷我是來到了之前的年代。可是有多前?到底離我所處的年代有多遠?”胖子很久沒有這麽絞盡腦汁的思考過什麽問題了,現在覺得腦子都有點像漿糊。“唉,要是有支煙就好了。”被動戒煙幾天的胖子這時候又開始懷念起煙草的味道。
皺著眉毛,胖子回想起一茬兒。當年自己上學那會兒,父親有一位在建委系統上班的同事,曾經送給他一張池城的明代時期的城池地圖影印件,他一直視若珍寶。記得當時看地圖的時候還很疑惑,為什麽明朝時的池城地圖上,好像到處都是水面?河流湖泊星羅棋布,城外的齊山也是三面環水,僅有一條陸路與官道相連。這麽一想,原來至少在明代的時候齊山已經不再是島嶼,就有一面與陸地接壤。
胖子又回想起了昨天(第5天)他發現的那塊像半島一樣的水岸,好像大致能與記憶中明代地圖上齊山與陸地連接的方位重合起來。果然,當時胖子就推斷那處半島是被泥沙淤積所形成,枯水期可能會露出水面與湖岸相連。或許隨著時光流逝,泥沙淤積越來越嚴重,或者白沙湖的水面下降,導致了至少到明朝時期那一片區域就已經變成了陸地。
這樣來看,既然不是島,那首先明代可以排除了,那麽再之前?宋朝?也不太可能,他根本沒有發現包拯或者嶽飛的題字,甚至這裡就是原始風貌。而且按常理說,嶽飛帶著大軍跑到池城,不大可能還專門帶兵坐船到一座荒無人煙的島上去扎營吧?又不是練水軍的。應該是通過陸路到屯兵谷的。而且史料記載嶽飛屯兵於齊山CW寨,那麽至少要有個寨子吧?可是胖子可以說幾乎走遍了全島,也完全沒有看到人工痕跡,更別說寨子了。
再加上那CW亭可是唐朝的杜牧所建,那麽整個宋代都可以排除了。要是沒記錯,杜牧似乎是晚唐時期的?至少是生活在中唐以後了,他之前的李白才是唐中期左右的吧?唐玄宗?楊貴妃?高力士?好吧,胖子又開始習慣性大腦短路了。
因為平台上沒有亭子的影子,那麽現在的年代至少是在晚唐之前。也不對,中唐時期的李白曾經來過池城,並留下了很多詩篇。既然李白來過,那麽說明當時的池城至少有個鄉鎮的規模吧?可是不論是當初胖子在山腰平台上舉目四顧,還是後來環島過程中在各處山頂的極目遠眺,也看不見什麽建築之類的跡象。要知道,山腰平台所對的方向,就是池城的主城區所在的位置啊。就算古代建築比較低矮,植被太茂密所以不好發現,那麽作為農耕民族的古代國人肯定要耕作吧?也沒看到農田啊。而且古人總要吃飯燒飯的把?燒飯時候總是會有“炊煙嫋嫋”吧?至少這些天來胖子是完全沒有發現過。那麽說,現在所處年代還要在中唐之前了?
胖子在閑暇時候曾經把老婆的導遊書當雜志看過, 他記得書中有這麽一句話,池城是在“唐高祖武德四年設縣置郡”,既然設縣置郡了,那麽應該就有一定的人口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觸目所及一片蠻荒,渺無人煙。這麽說,還要再往前推?在唐高祖的年代之前?那是什麽時候?隋朝?隋唐是連在一起的。那就是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胖子又記起,池城可是當時南朝梁國昭明太子的封地,總不可能把一國太子給封到荒郊野外吧?那就更早?漢朝?
胖子倒吸一口冷氣,要到漢朝?或許,情況更壞,還要更早些?因為唐高祖時候才設縣置郡,那麽之前一定有鄉鎮村一個級別的存在,除非是遷徙,否則人口不可能是在一夜之間冒出來的,以古代的醫療和生活水平推論,人口數量自然增長到府或者縣的規模,肯定要經過長時間的繁衍生息。唐高祖之前?長期繁衍?緩慢增長?漢之前?!胖子又感到了一陣頭暈。
初中歷史課本已經告訴我們,秦始皇在公元前221年統一全國,秦朝二世而亡到漢朝。胖子來之前可是在二十一世紀生活得好好的。這中間是隔了多久?現在的胖子已經是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了,甚至都懶得再對老天憤恨了。至少是在漢朝啊。睡一覺的功夫,就回到了兩千年多前了。還能說什麽?這麽多天的心理建設,胖子已經能讓自己慢慢接受穿越的事實。但是這大致的一估算年代,還是讓他渾身無力,欲哭無淚。現在,胖子隻想輕輕的問一句老天,“為什麽偏偏選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