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清洗好的野菜切成段,放進一隻陶罐裡煮著,這是為了先焯水去味,然後才能下一步烹飪。只是現在只有一個火堆和一隻爐子,於是只能先把爐子上的魚湯端下來,再把野菜放上去。
“不好意思,那些老鼠忘了處理了,但是我也不會弄。要不你們自便?”劉寶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說道,其實他就是不想動手去接觸那些玩意。
“那些都已經弄過了啊。”鼠在一邊甕聲甕氣的回答著。劉寶吃了一驚,嗯?弄過了?怎麽弄的?他怎麽沒看到?
結果順著鼠手指的方向,他頓時哭笑不得,怎麽把這些人的傳統飲食習慣給忘記了?此時的火堆裡,正燒著幾團黑乎乎的東西呢,看來他們依舊是把那些老鼠囫圇的扔進火裡燒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的還要去剝皮,倒是避免了直接和老鼠的接觸。經過火燒之後怎麽也算是消過毒了吧?
焯水之後,那些野菜都已經蔫了,縮水不少,這時候正好全部撈出來,再把它們放進煮稀飯的陶罐裡,當然還要再加點鹽進去。這就算是一罐子的菜飯粥了。
“吃飯啦吃飯啦,大家都等急了過吧?”劉寶擺出主人的架勢,笑著招呼各位來客。這回的晚餐總應該能讓大家夥滿意了吧?至少別讓自己再餓一次肚子。
魚已經把手上的野兔分成幾塊,穿在樹枝上之後分給大家,各自湊到火堆上烤著。火堆裡的老鼠也都被扒拉出來,因為皮毛已被燒焦了,所以幾人用小石片隨便刮刮,就輕松的去除掉了外表燒結的炭灰,露出裡面焦黃色的皮肉來。
經過火燒,老鼠體內的氣體膨脹,此時一個個都像是充了氣一般圓滾滾的。耳朵尾巴也都被燒掉了,所以一眼之下倒不大認得出是老鼠。不過即便如此,劉寶也是敬謝不敏。
據說現代社會有一種吃老鼠的菜,名為“三叫鼠”。聽說是選用剛出生不久的老鼠幼崽,在睜眼之前便端到餐座上。用筷子夾起來的時候叫一聲,在蘸碟裡滾蘸料的時候再叫一聲,到進嘴咀嚼時候最後叫一聲,所以取名“三叫”。
且不論對這種菜式的爭論,至少人家吃的老鼠都是養殖的吧?現在他們吃的可都是野外捕捉來的,誰知道有沒有鼠疫之類的?所以不論獾他們怎麽推薦,劉寶還是堅決不肯嘗試。
不過劉寶卻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雖然他們對吃老鼠已經習以為常,但是真正喜歡並且把吃老鼠當成愛好的卻只有鼠了,以至於他用手上的烤兔肉去和魚交換燒老鼠。好吧,也是不枉費你叫這麽個名字。劉寶翻了翻白眼。
哎呀,差點忘記叫花雞。想到這,劉寶趕緊撥開火堆,掏出那一團泥巴來。幾人都在一邊好奇劉寶的奇怪舉動,這吃的好好的,怎麽又玩上泥巴了?只有魚笑眯眯的說,“有好吃的啦!”
果然,剛剛把燒硬的泥團外殼敲開幾條裂縫,一股撲鼻的香氣便迎面襲來。幾人不約而同的停下手上的吃食,轉而不停地抽動著鼻翼,以至於劉寶都能聽見他們的吸氣聲。
話說叫花雞這種吃法,因為泥團的包裹和封閉,在打開那一瞬間所有積蓄的香味都噴薄而出,確實是香的可以。而且因為劉寶添加了紫蘇薤白食茱萸鹽末等調味料,更是在去腥之余,又為雞肉平添了幾分滋味。
本來野雞的肉質較粗,口感偏柴。在野味裡根本算不上什麽佳品,遠不如斑鳩和竹雞。但是還是因為這種做法和外面那一層泥殼的原因,所有的水汽湯汁都被完整的保留了下來。
隨著泥殼的脫去,雞毛也被一掃而空。順手撕下一條雞肉,雞皮脆彈,白色的肌肉纖維絲絲粘連,又一束束的分開,清澈中略顯粘稠的肉汁便滲了出來。
看著幾人不住的舔舐嘴唇,劉寶微微一笑,把私下的肉條塞進嘴裡,然後給自己留下一隻雞腿,就把叫花雞往幾人面前一放,讓他們自己分去。
一邊啃著雞腿,一邊看他們不顧燙的直甩手還要爭先恐後的把雞肉往嘴裡填。說好的平均分配呢?原來在美食面前也是可以原形畢露的啊?
從火爐上端下魚湯,給每人添上一碗,又煮了一罐子茶水,準備飯後用來消消食。再一轉頭,便發現幾個人都在不約而同的吮著手指,而那隻叫花雞已經神奇的不翼而飛了,骨頭都沒有剩下幾根。不會吧?這些人都是屬狗的啊?雞骨頭那麽硬也能吞下去?不會劃傷食道什麽的吧?
小貓卻不管他怎麽想,自顧自的拿起一根木棍,在火堆裡搗來搗去的,嘴裡還念叨著:“還有嗎?還有嗎?還要吃!還要吃!”
“喝點湯喝點湯,別著急,還有吃的。哦,叫花雞沒有了,還有魚和蝦呢。”劉寶有點汗顏,這都是餓死鬼投胎嗎?
喝完魚湯,分完魚肉蝦子,陶罐裡的菜粥也煮的比較濃稠了,正好倒出來一人一碗。幾人又在大眼瞪小眼,這是什麽東東?野菜還能認出來,其余的是什麽?
劉寶已經懶得解釋了,考慮到在魚給部落帶回陶罐之前,他們已經十多年沒有嘗到煮過的食物了,倒是也可以理解。
“嘗嘗看味道怎麽樣?希望你們能喜歡。”笑了笑,劉寶吹吹熱氣,自己先喝了一口作為示范。結果就是幾人又一次在他面前上演了舔碗的戲碼。
一隻足有四斤重的兔子,一隻兩三斤的公野雞,一大鍋魚蝦湯,半背簍的野菜加上還有一罐子的菰米粥,劉寶發現他們竟然還是表現出意猶未盡的感覺。哦,幾個人還分吃了那些老鼠來著。這些人的肚子是橡皮做的嗎?撐不破的不成?
“太好吃了,部族裡的那些東西我再也吃不下了。”毫不顧忌的揉著肚子,貓大大咧咧的說著。獾摸摸鼻子,看來也是表示讚同。鼠倒是毫不客氣的表示,雖然吃飽了,但是他還想吃。
“我這也就是吃個新鮮,天天吃你們也就不愛吃了。”劉寶給大家的碗裡倒上茶水,笑眯眯的說著。看大家對他越發和善,說話語氣也越發親近,下午花點心思準備這頓晚飯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拉近了大家的距離不是?
慢慢喝著茶,大家圍著火堆開始聊天,說到高興處,獾和貓竟然開始唱起歌來,魚和鼠也跟著哼唱應和。 劉寶大吃一驚,還有這一手呢?
不過他很快就適應過來,開始靜靜的觀察著。獾和貓唱得曲調很簡單,就是抑揚頓挫的幾個長短音而已,但是隱隱有著規律,並且不斷的重複。說好聽點,勉強算得上是粗狂豪邁。但是實際上遠比不了後世的歌曲音樂,即便是與那些原始的少數民族所流傳的久遠歌調相比,也相差太遠。
看來這就是最原始的音樂了?劉寶暗自琢磨著。卻沒有留意到,那邊大聲歌唱的獾也正在觀察著他。當獾歌唱的時候,魚和鼠都是一臉的崇敬,只有劉寶一開始顯得有點驚訝之後,後面就變得很平靜,甚至微微皺眉,嘴角顯出一些好笑的神色。
獾有點生氣了,部族裡的巫,甚至是其他部落的人都說過,他的歌聲是經過祖神祝福的,是所有人裡唱的最好的,也是最有天賦的。只要聽過他的歌聲,人們無不報以崇敬羨慕乃至是火辣辣的愛慕的眼光。
這也是因為他們幾個在今天一天都是處於各種驚訝當中,光是兩餐食物就讓他們吃的毫無形象,所以獾才特意展示自己的特長。
按照他的經驗,只要一開始歌唱,無一例外的便會收獲一大堆震驚或者豔羨的眼神,而這也表明了他是正牌的巫的傳人。所以驕傲的獾是很少開口歌唱的。
但是這次要是能夠讓劉寶也為此驚訝一回,多少也算是扳回了一點面子。而且他已經確認,劉寶至少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巫,所以在這裡唱一次也是值得的。只是一開始還很得意的獾完全沒有料到,劉寶表現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