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布茹伊能渡口離開大道轉向南沿著起伏山地的狹窄小路前進，我們的目的是沿迷霧山脈西側這條路行上多日走出許多哩。比起山脈另一側的大荒野中大河的清翠河谷這處鄉野要崎嶇得多，也荒涼的多，我們前進的速度也快不起來，但是我們希望借此躲避那些敵對耳目的注意。至目前為止這片空曠的鄉野還得少見，戒靈的奸細，而這些小路除了幽谷的居民也很少有人知道。

　　埃爾隆德走在前面，埃爾達瑞安與他並肩同行，即使是在黑夜裡他們兩人也對該地了如指掌。其他人跟在他後面魚貫而行，目光敏銳的萊戈拉斯殿後。旅程的第一階段艱苦又枯燥，我記憶中幾乎隻有狂風，在許多不見陽光的日子裡，刺骨的寒風從東邊的山脈刮來，似乎沒有任何衣物能夠抵禦它摸索的手指。雖然我們一行人都穿得很厚，但是無論行走還是休息，我們很少覺得暖喝，白晝午間我們躺在某處窪地裡或是藏在四處生長糾結多刺的灌木叢底下，睡得很不舒服。臨近傍晚守哨者會把大家叫起來，然後吃我們最主要的一餐，照例是冰冷乏味因為我們不敢冒險生火，傍晚時分我們繼續上路，總是盡可能的找一條最偏南的路走。

　　起初，我覺得雖然每天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直走到筋疲力竭，但我們卻走得好像蝸牛在爬毫無進展，周遭的景物每天看起來就和前天所見的一樣，不過山脈到是越來越近。幽谷南邊的山勢愈來愈高並朝著西邊彎去，主峰山腳周圍起伏著越來越廣的荒涼小丘和充滿急流的深塹，能走的小路很少，而且十分曲折經常將我們徒然帶到陡峭的懸崖邊或到凶險莫測的沼澤畔。

　　我們如此走了兩星期天氣開始變了，風突然變猛，接著轉向南風吹亂雲飛渡升高並消散，太陽出來了燦爛卻沒什麽熱力，在經過床長夜磕磕絆絆的跋涉後我們迎來了一個寒冷，晴朗的黎明。我們來到一道低低的山脊上，這裡四周長滿古老的冬青樹，它們灰綠的樹乾仿佛就是以本地山石砌成，在旭日的照耀下墨綠的樹葉閃亮，漿果透著紅光。

　　在南方遠處我看見影影綽綽的高聳山脈，這時正橫在我們要走的小路上，在這道高聳山脈的左邊矗立著三座山峰，最高也是最近的那座像顆牙齒一般豎著，峰頂覆蓋著積雪。它朝北邊這面的光禿大峭壁大半仍罩在陰影中，但太陽斜照到的地方則是紅彤彤一片。

　　埃爾隆德站在我身邊抬手搭眼望去，“我們乾得不錯，”他說，“我們已經到達人類稱之為‘冬青郡’的地區邊界，在幸福年代有許多精靈住在這裡，那時這地名喚艾瑞吉安。以烏鴉飛的直線距離來算，我們已經走了四十五格裡，當然，我們雙腳走得路比這長得多。從現在起地形和天氣都會好一些，不過可能反而更危險。”“不管危不危險，真正的目的出絕對大受歡迎。”我說，把兜帽往後一推，讓早晨的陽光照在臉上。“但是我們前頭橫著大山，”萬騰風說，“我們夜裡肯定是轉向東走啦”“沒有。”埃爾隆德說，“不過在天光明亮時你看得更遠。越過那些山峰後山脈彎成西南走向，我家裡有許多地圖，但我估計你從來未想過去看看它們吧?”“我看啦，偶爾看過，”萬騰風說，“但不記得了，這種事袁一帆的腦子比我好使。”“我不需要什麽地圖，”吉姆利說，他已經和萊戈拉斯一起走上前來正凝望著前方，深陷的雙眼透出奇異的光彩，“那裡我們先祖在古時辛勞開發過的大地，我們已經把那些山脈的模樣刻在了許多金屬和岩石的作品上，

並寫進許多歌謠和傳說裡。他們高高聳立在我們的夢裡:巴拉茲、齊拉克、沙蘇爾。我以前隻真正遠遠見過他們一次，但我認得它們，知道它們的名字。因為在它們底下就是卡扎督姆‘矮人挖鑿之所’，如今又叫‘黑坑’精靈語稱之為莫瑞亞。那邊聳立的是巴拉辛巴，紅角峰，也就是殘酷的卡拉茲拉斯。在它背後是銀齒峰和雲頂峰，也就是雪白的凱樂布迪爾和灰暗的法努伊索爾。迷霧山脈在該處一分為二，而在兩道山脈之間便是那處我們不能忘記的深埋在陰影中的山谷:阿扎努比扎，也就是黯淡谷，精靈稱之為南都希瑞安。”“我們正是要朝黯淡谷走，”埃爾隆德說，“我們若翻過那處位於卡拉茲拉斯另一側底下被稱為‘紅角門’的隘口就可以由黯淡梯下到矮人的深谷，鏡影湖就在那那裡，它冰冷的泉水是銀脈河的源頭。”“凱雷德―扎拉姆(鏡影湖的矮人名稱)的水色幽深，”古姆利說，“齊比爾―納拉(銀脈河的矮人名稱)的泉源冰冷，想到馬上就能看見它們，我的心不由得顫抖。”“我的好矮人，願那景象使你心中歡喜！”埃爾隆德說，“不過無論你做什麽也好，我們都肯定不能在那山谷裡滯留，我們必須順著銀脈河進入隱秘的森林，再前往大河，然後去到這旅程的終點。我們不能思慮過遠，第一階段平安走完讓我們為此慶幸吧。我想我們該在這裡休息，冬青郡一帶有種有益身心的氣氛。隻要是精靈居住過的地方，除非是極大的邪惡降臨，否則該地不會完全忘記他們。”“確實如此。”萊戈拉斯說，“但是此地的精靈對我們西爾凡族而言是陌生的一族，這裡的樹木和青草也不再記得它們，我隻聽見岩石在哀悼他們:他們將我們掘得很深，他們將我們刻的很美，他們將我們築的很高;但他們已經離去，很久以前就前往海港了。”　　那天早晨我們在巨大的冬青樹叢遮蔽這的幽深窪地裡生了火，我們這頓當晚餐吃得早餐是從出發以來吃得最愉快的一頓。飯後我們沒有急著睡覺，因為我們預計有一整晚可睡，並且明天也打算等到傍晚才會出發。隻有大布佬沉默不語、坐立不安，過了一會兒，他離開我們信步走到山脊上停在那裡一棵樹的陰影中朝南方和西方眺望，還側著頭仿佛在聆聽，然後他回到谷地邊緣俯視著底下說說笑笑的我們。

　　那天輪到守第一班哨，不過大步佬陪他一起守，其他人都睡著了。然後那種寂靜越來越明顯，連尹憶婷都感覺到了，尹憶婷稍微一動就能聽見自己的關節嘎吱作響，一片死寂包圍著她，上方卻懸著一片晴朗的藍天，而太陽正從東方漸漸升起，南方遠處出現了一片黑斑，它逐漸變大朝北而來，像風中急飛的煙。“大步佬，那是什麽?看起來不像是雲。”尹憶婷悄聲對大步佬說。大步佬全神貫注凝望著天空沒回答，但沒一會兒尹憶婷自己也看得出是什麽在接近。那是成群的飛鳥，以高速飛來，盤旋在飛過全地似乎在搜歲索著什麽並且穩步越飛越近。“趴下別動！”大步佬噓聲說，一把將尹憶婷拉近冬青樹叢的陰影中。因為有一群鳥兒突然脫離大隊低低地直朝山脊飛來，我覺得它們是一群大號的烏鴉。密密麻麻的鴉群從上空飛過，一團黝黑的影子也隨之掃過下方的地面，粗歷的叫聲清晰可聞。

　　直到它們往西北方飛去得很遠，漸漸消失天空也再次清朗，大步佬才起身前去叫醒埃爾隆德。“黑烏鴉成群結隊飛過迷霧山脈和灰水河之間所有的地區，”大步佬說，“它們剛才經過了冬青郡。這不是本地的鳥兒，而是從范貢和黑蠻地來的克拉班(注:克拉班:辛達語，生活在范貢和黑蠻地的一種大烏鴉。)我不知道它們為何而來，有可能是南方遠處出了什麽麻煩迫使它們逃離，但我認為它們是在偵查各地。我同時還瞥見高空中有許多鷹在飛，我想我們今晚就該再度動身上路。冬青郡正遭到監視，對我們來說它已經不是個有益身心的地方了。”“照這樣來看，紅角門也不例外，”埃爾隆德說，“我沒法子想象怎麽才能避人眼目翻越該地，不過我們等事到臨頭再想吧！至於天一黑就上路，恐怕你是對的。”“幸虧我們生的火隻冒了一點點煙，在克拉班到來之前差不多都熄滅了。”大步佬說，“火必須撲滅，不能再生了。”

　　“這都什麽倒霉破事兒！”葉若離說，近傍晚時他一醒來就聽到了不能生火，並且晚上又要動身的消息。“就因為一群烏鴉！我本來還盼著今晚好好吃一頓熱飯呢。 ”“嗯，你可以繼續盼著。”埃爾隆德說，“說不定前面等著許多你始料未及的大餐，至於我，我隻想舒服地抽個煙鬥暖暖腳。不過我們無論如何都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我們越往南走天氣就會越暖。”那一整天全隊人馬都保持隱蔽，那些黑色的烏鴉不時從我們上方飛過。不過隨著太陽西下變紅它們朝南飛去消失了，我們在暮色降臨時出發這會兒，把路線半轉向東朝遠方的卡拉茲拉斯前進，那山峰映著夕陽余暉仍發著淡淡的紅光，隨著天色漸漸暗去，閃亮的星星也一顆顆躍了出來。靠著阿拉貢的引導，我們踏上了一條好走的路，在我看來他像是一條古道的遺跡。一度很寬闊且規劃良好，從冬青郡一直通往大山的隘口。此刻已經圓了的月亮升上了山頂，灑下一片清輝使岩石投下黑黝黝的影子，許多岩石看上去像是經過手工雕鑿，盡管它們如今散落四處廢棄在這片荒涼光禿的土地上。

　　破曉前的時刻最是寒冷，月亮也低垂在天際。我抬頭望著天空，突然，我看見或感覺到有個黑影掠過了高處的星空，就像有那麽一刻群星都黯淡了，然後又重新閃亮起來，我打了個寒戰。那天晚上沒發生別的事，第二天的黎明比前一天還明亮，但是空氣又變冷了，風已經又轉回向東吹。我們又走了兩夜持續往上爬，但隨著小路蜿蜒上到山丘，我們也走得越來越慢，而聳立的山脈也越來越近。到了第三天早晨，卡拉茲拉斯就在我們面前拔地而起，這是座雄偉的山峰，山頂白雪如銀，但是山體陡峭裸露的山岩石暗紅色的仿佛染上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