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漫長的一夜。 鄭灸最終還是沒有下樓去,他努力地說服自己,我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這裡隔著那輛車那麽遠,黑漆漆的夜,在這已經崩壞的世界裡,不知道有多少危險等著我。去了可能只會白白送了性命。
隻是這一夜鄭灸覺得竟也如昨晚一樣難熬。
許韻陪著鄭灸在臥室裡,兩人一樣輾轉難眠。他們不時走到窗戶邊上望去,那車燈始終在黑暗裡明滅不停的閃著。
天色終於蒙蒙亮了,這時已經可以看清車的輪廓,是一輛紅色的豪華跑車,車頭抵在一輛橫在路中間的轎車上。鄭灸通過望遠鏡細細的觀察,看見車的周圍隻有幾隻野貓在圍著車子打轉,車裡卻無聲無息。或許裡面的人已經死了。而前面被撞的那輛轎車,擋風玻璃已經碎落,駕駛位上躺著一具無頭屍體,顯然是一具喪屍,而頭顱可能是被跑車撞的掉落了。
鄭灸和許韻兩人早已經已經準備妥當。只等太陽一出來,他們就要出發去營救那個已不知死活的他們所知的第三個人類。
鄭灸仍然拿著那根螺紋鋼棒,渾身上下用薄薄的襯衣包得緊緊的,他挎著那個從樓上鄰居那撿來的帆布包,將鐵錘鋼釺那些工具都帶上,他也讓許韻背了一個背包,裡面準備了一些止痛片和藥棉。食物和水也帶了一點。從家裡出發到那車禍現場其實隻有不到兩公裡遠。但是鄭灸還是盡量準備的充足一點。以防任何不測。
兩人穿過小區來到小區門口,那看門老頭的屍體已經殘缺不全,皮肉被撕扯得凌亂不堪,骨頭暴露在空氣中。遠處有許多喪屍在遊蕩。鄭灸和許韻小心翼翼從他們之間穿過,仿佛不敢打擾他們未能安息的靈魂。許韻臉色蒼白,緊緊地拽著鄭灸的衣袖,眼神甚至不敢去看那些快要腐朽的軀體。
小區門外經營著全部都是剛開業麽多的久各式各樣的商店。便利店就是其中的一家。他們走過便利店門口時,觀察了一下裡面,大概有五六隻喪屍在其中遊走。目前看來,若要進去搬東西確實沒什麽危險。
鄭灸對許韻說道:“等下回來的時候,我們進去清理一下,就可以把裡面的食物搬走了。世界末日其實也沒有我們想象中的可怕,對吧。”
許韻也很振奮,至少出來到當現在除了那些讓人惡心的喪屍。都沒發現什麽危險。
這時,兩人右拐來到公路上,心裡已經不像剛才出來時那麽緊張。但是他們也不敢松懈。從這裡走到那輛汽車旁還有一段距離。如果有未知什麽危險。也還是讓人難以應付。其實最大的危機源於對於環境的無知,昔日這條熟悉的公路此時在鄭灸和許韻兩人看來卻如陌生的異界一樣。
“你看。”鄭灸小聲的對身後許韻說道,許韻順著鄭灸的眼神望去,大概前方二十米遠處有一輛停在路邊的藍色寶馬轎車,轎車的車頭朝著他們,駕駛位的門半開著,而轎車的駕駛位上居然有一隻黃色的大貓蜷臥在那兒。
“啊!是林董夫人的車。那隻貓,那隻貓,啊!林董夫人。”許韻語無倫次的低聲驚叫,她指著轎車旁一隻穿著無袖長裙的遊蕩的女性喪屍,她就是許韻口中所說的林董夫人,雖不知那林董夫人生前長得如何,但現在的她必定是五官扭曲,慘不忍睹。
鄭灸沒有理會那個什麽林董夫人,而是握緊了手中的鋼棒,他決定將那隻詭異的大貓除掉。鄭灸全神貫注緊盯著蜷臥在駕駛位上的那隻大黃貓,輕輕地向它靠近。
但是那隻貓卻沒有等到鄭灸靠近,
嗖的一聲從車裡竄出,跑進附近的商店裡,消失不見。 鄭灸暗道一聲可惜,他走到寶馬轎車旁,對許韻說道:“我們開這輛車過去吧,這樣快點,也更安全。”
許韻詫異的問道:“沒有車鑰匙,怎麽開?”
鄭灸指著林董夫人說道:“車不是她的嗎?找她要。”說著舉起鋼棒向那隻毫無知覺的遊屍捅去。噗地一聲,許韻再次看到鄭灸對付喪屍如同插豆腐般,將她的頭顱絞得粉碎。
看起來似乎稠濃的快要凝固的白花花的腦漿流了一地,而喪屍也倒在地上。場面惡心得令許韻蹲在一旁哇哇吐了起來。
鄭灸看許韻難受的模樣,走到她身邊,拍著她的背心安慰道:“小韻,這就是現在的世界,你一定要盡快適應。知道嗎?”
許韻難過的點點頭。站起身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
就在這時,突然鄭灸背後傳來“喵”的一聲,那隻大黃貓不知從什麽地方猛撲過來,利爪在鄭灸的後背和脖子上抓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啊!”鄭灸一聲痛呼,敏捷的反手抓向背後,一把抓住那貓,用盡全力摔在地上。
那隻貓剛一著地,就猛地一翻身朝隱秘處奔去。鄭灸立即甩出手上的鋼棒,隻聽“噗”的一聲正在砸大黃貓的身上,大黃貓慘叫一聲,身子卻仍然敏捷無比的向前奔去。鄭灸追之不及,走過去將掉在的鋼棒撿起。他用手摸了摸脖子,感覺無比的疼痛。
許韻驚叫道:“鄭哥,你流血了。”
鄭灸翻過手掌一看,濕膩膩的滿是鮮血。他皺著眉說道:“我沒事,你快過來幫我清理一下傷口,這隻貓果然有古怪。下次見到一定要打死它。”
許韻急忙用藥棉為鄭灸清洗傷口,只見兩道猶如被利刃割過的爪痕,深深的印在他後背脖子上,可見那隻貓有多凶狠。
她用藥棉捂住傷口,鮮血卻止不住的直冒出來。許韻急的眼眶通紅,似乎又要哭出來的樣子。鄭灸問道:“有這麽嚴重嗎?”
許韻哽咽的回答道:“嗯,傷口很深,我止不住血。”
“別擔心,你用藥棉堵住傷口,然後用膠布包上吧,過不了多久就會好的。至於傷口上的藥棉,回家再去清理好了。”
許韻問道:“這樣的話,傷口感染了怎麽辦?”
“沒事,我強壯的很。”鄭灸示意她趕緊包扎傷口。
許韻隻得按他的話做了,她看到傷口依然滲出血跡,隻得用膠布厚厚的包了一層。
鄭灸活動了一下手臂,痛得他直呲牙,恨恨的盯著那隻貓消失的方向。對許韻說道:“我們走吧。”說著走到林董夫人旁邊,從她跌落的挎包裡摸出一串鑰匙。
鄭灸坐上駕駛位發動汽車,馬達的轟鳴聲在這清晨裡顯得格外突兀。
汽車慢慢向遠處開去。
那隻大黃貓隱身在角落裡,盯著離去的汽車,赤紅的貓眼裡竟是一片仇恨。
車上,許韻問道:“鄭哥,那隻貓為什麽會突然襲擊你。”
“不知道,大概是看到我殺死了他的主人吧。”鄭灸漫不經心的答道。心裡卻突然對它充滿了仇恨的感覺。鄭灸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如此強烈的情緒。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這兩天連接受到它們的襲擊嗎?還是看到它們分食看門老頭的經過,或許還不止這些。
鄭灸想了想說道:“以後我們的敵人也許不會是那些沒有生命的喪屍,更可能是這些畜生,你有沒有發現它們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不僅變得凶殘,還吃人肉。所以我們以後要更加小心點。”
許韻默默地點點頭。
汽車很快就到了那輛跑車旁,圍在車邊的那些貓狗看到一輛汽車突然駛來頓時四處逃散。兩人下了汽車。徑直朝那輛跑車走去,他們急切的想知道車裡面的人是否還活著。
跑車的標志是雕刻著一隻鬥牛的金色盾牌。這是一輛昂貴的蘭博基尼跑車。
跑車一頭撞在前面的轎車上,地上留著兩條長長的輪胎劃痕,顯然在撞車前,司機踩了刹車。但是跑車的外殼仍然撞得有點變形,不過幸好車窗玻璃居然沒有破碎。
兩人走到跑車旁,朝裡面看看了,只見駕駛位的安全囊已經彈起,司機身體被卡在座位和方向盤中間,頭歪在一側,雙目緊閉,倒是沒有看到什麽血跡,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司機是個年輕的男人,頭髮染著奇怪的顏色,一看就知道是個叛逆少年。
鄭灸試了試車門,已經鎖死從外面根本打不開。於是他出帆布包中拿出鐵錘,直接往副駕駛座的車窗玻璃上砸去。這牢固的玻璃頓時裂開了花。兩錘下去車窗已被砸開,車內濃烈的酒精味頓時撲面而來。
鄭灸掩著鼻子,皺眉道:“居然醉酒駕駛,要是擱在以前,管你死活。”
許韻聽了他的話,泯然一笑。
鄭灸伸手扣開門鎖,鑽進去,伸手試了試司機的鼻子,發現有呼吸,有些驚喜。又拍了拍那的臉。
那人臉上的肌肉抖了抖,卻還是沒醒來,於是鄭灸加重了力道,隻聽“啪”的一聲那人臉上頓時出現一道鮮明的五指印。不過這時那人皺了皺眉毛也忽忽悠悠的醒了。
陽光照射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看來還沒有搞清狀況。
鄭灸轉身讓許韻將礦泉水瓶遞了進來。他擰開瓶蓋,倒了些水在手掌裡,然後往那人臉上抹去。那人被冷水一激,終於完全清醒過來。
“怎麽回事?”清醒過來的他,問了一句廢話。鄭灸既高興又沒好氣地對他道:“你說呢。”
“啊!快救救我,好多死人,好多死人啊。”那人突然手舞足蹈的大聲叫嚷。
鄭灸又在他臉上拍了拍,說道:“快醒醒,快醒醒。你有沒有感覺身上哪裡不舒服。 ”
那人終於轉頭看向鄭灸,稚嫩的臉龐,眼裡充滿了恐懼。他問道:“大叔,這個世界究竟怎麽了?為什麽他們所有的都變成了那樣?”說著眼淚嘩啦的流下來,他分明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鄭灸安慰道:“好了,我們先把你從車裡救出來,你暫時著跟我們住在一起吧。”說著俯過身去去將他駕駛座那邊的車門打開。
許韻走到那邊和鄭灸兩人慢慢將男孩從車裡拉出去。那男孩腳一著地突然蹲了下去,許韻頓時緊張起來。那男孩苦著臉說道:“我的腳麻了。”
許韻哭笑不得的將他攙扶到一旁的寶馬車裡,仔細檢查了一下,才確認確實沒有受什麽傷害。鄭灸也回到寶馬車裡,他向那個男孩問道:“你是從哪裡來的。”
“我家裡。”男孩撫著麻木的雙腿答道。
鄭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是問你從哪個地方來的?城裡還是城外?”
“市裡,那裡到處都是死人,他們到處遊走,就像電影裡的喪屍。”男孩似乎想到什麽害怕的叫起來。
許韻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怕,他們不會傷害人。”
鄭灸指著窗外遠處的那些喪屍說道;“就是跟他們一樣的對嗎?”
男孩點點頭哀傷地道:“我爸爸媽媽他們也死了。”
許韻摟著男孩,默默流下眼淚。
可能現在所有活在世上的人們全都必需面對喪失親人的痛苦。鄭灸不敢想遠在四川的爸媽,也不願再提這些話題。
於是他發動汽車向小區裡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