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是一個巫女體質的女孩子。”老人看著孫承歡一臉的驚訝，微微的笑了笑，繼續說道:“從她很小的時候去承歡宗接受檢測的時候她自己就知道了。”

　　“巫女體質?”

　　“嗯，在迪菲亞家族，也就是承歡宗裡，每一個人在滿六歲的時候都要去承歡宗的祠堂接受一次檢測。”老人點了點頭，“如果是巫女或者巫師體質的人，會被選進承歡宗裡進行培訓。”

　　“這樣啊……這種體質的特點是什麽?”

　　“可以看到天命的幻象。”老人一臉感慨的說到:“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這種事都是可以意會不能言傳的，能看到的人知道那是什麽東西，看不到的人自然就什麽都不知道……”

　　“哦……”孫承歡點了點頭。

　　這種東西，就是得這麽懸，才能糊弄住人啊！

　　“你女兒是真的看到了嗎?”孫承歡繼續問到。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那次測試裡看到了什麽，當時，她才剛剛滿六歲而已，當時測試完成了之後，她跟負責測試的人說，她什麽都沒看到，可是回到家了之後，她跟我說，她看到了屬於她自己的天命……”

　　“……什麽意思?”

　　“她看到了，自己成為了城主夫人，讓我和她的母親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老人歎了口氣，“當時，我們家裡確實比較困難，我常年要出海打漁，而她的母親在家裡每天做一些裁縫或者幫人洗衣服的活兒來貼補家用。”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

　　孫承歡默默的點了點頭，自己的小時候，何嘗也不是這樣。

　　“所以，她說她不能去承歡宗，那樣的話，她就沒法成為城主夫人了。”老人有些無奈的繼續說到，“當時我覺得她在騙我，可是，之後她說的事情，應驗了……”

　　“什麽?”

　　“在她八歲那年，我要乘船出海打漁，她哭著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說我一走，會後悔一輩子的。”老人的臉上帶著無盡的哀傷，“只是，我沒有搭理她，畢竟家裡當時生活不富裕，有一個肯雇傭暴風城居民的漁船主，是很不容易的，我需要掙錢……”

　　“然後呢?”

　　“然後?當半年後我跟著滿倉的珍惜海貨回到暴風城，拿著酬勞的幾個金幣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裡已經只有她一個人了。”老人苦笑著。

　　“……她的母親……”

　　“在我不在的時候一次意外，受了重傷，不治身亡。”老人的眼睛裡，有了渾濁的淚水，“如果我留在了暴風城，就不會出現這種事了……我真蠢，為了幾個金幣……”

　　“你女兒怎麽說?”孫承歡有點尷尬的輕輕咳了一下，這個話題……

　　“她?埋怨我。”老人有些沉默了，“從那以後，她有什麽都不跟我說了。”

　　“……”

　　“然後，她在她十五歲那年，成了一家富戶的小姐的丫鬟。”老人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了有點尷尬的笑容，“她自己把自己賣了。”

　　“……就是那個人質的……”

　　“嗯。”老人點了點頭，“她在做著她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沒有人知道她有巫女體質，畢竟，六歲的孩子，會騙人，能躲過精神探查魔法的人，她可能是幾千年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之一。所以，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那麽做，大家都以為，她只是恨我，恨我為了出海打漁把她們相依為命的母女甩在了暴風城……”

　　“然後呢?”

　　孫承歡如果一開始的時候，

只是對自己的身世有興趣的話，現在，他已經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然後?她就這樣一直到了她十八歲那年，她的那位小姐因為漂亮和聰明，被選為了上上任暴風城主的人質。”老人有些無奈，“可是那位小姐……不願意。”

　　“是啊，畢竟是富庶人家的小姐，一下子成了別人的奴隸……”孫承歡也很能理解。

　　“可是她的父親需要她去成為那個人質啊！因為根據迪菲亞家族的規矩，這個獻上人質的人，會稱為迪菲亞家族長老議會的長老。”

　　“……野心啊！”孫承歡感慨了一句。

　　只是，沒來由的，孫承歡想起了一個人……

　　長老嗎?

　　“再加上那位小姐確實從很多方面來說都符合要選為人質的標準。”老人看著孫承歡的表情變化，笑了，“所以，她還是被選中了。然後，我的女兒悄悄的跟她說，如果她實在不願意的話，她可以逃……”

　　“……然後就發生了那件事?”

　　“嗯。”老人點了點頭，“那個富戶其實骨子裡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去給別人做奴隸的，所以，他雖然知道了這件事，卻裝作不知道……所有的相關人員裡，只有我不知道。”

　　“……”

　　“後來，我的女兒被送進了城主府，而我，則成為了那個成為了長老的人的車夫。”老人終於揭穿了最終的答案。“而那位小姐則自以為成功的逃離了自己的父親和家族，跑到了默斯……”

　　“……”

　　“那個小姐也是夠笨的，居然相信她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孩子，可以憑借著自己的力量從暴風城一路逃到默斯……”老人的表情裡面帶著一點無語的調笑，“都是她父親的安排，她居然不知道！”

　　“……”

　　“然後，她在默斯，終於沒有了自己父親的幫助之後，很快就變得窮困潦倒了，遇到了一個看她可憐，接濟了她一下的落魄貴族，她對那個落魄貴族心動了，就嫁給了他，那個貴族姓孫。”老人指了指孫承歡，“就是你的父親。”

　　“那為什麽我的名字……”

　　“因為承歡宗出來了一個傻瓜救了她啊！”老人歎了口氣，“她一直很感激我的女兒，就算是她被抓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抓回來?”孫承歡愣了一下。

　　“是啊！你不知道吧！”老人笑了，“你的母親不是拋下你自己跑了的。她是被人抓回來了的。”

　　“什麽人?”

　　“還能是什麽人?暴風城主唄！”

　　老人的表情裡面帶著傷感。

　　“你女兒的事被發現了?”

　　“怎麽能不發現呢！”老人歎了口氣，“她小看了奴隸之鎖的力量。之前那個城主對她不是很上心，只是當她作為自己跟迪菲亞家族交易的籌碼，放在那裡沒有管，可是忽然有一天……於是，她腦子裡的所有的東西，都被城主看到了。”

　　“……”

　　“然後，那個城主惱羞成怒，派人去那個長老家追問，並揚言要懲治迪菲亞家族。於是，那個長老只能把自己的女兒逃到了默斯這件事老實交代了。然後，城主就派人去默斯了……”

　　“然後呢?”

　　“然後?你的父親莫名奇妙的墜馬身亡，你的母親就這麽被抓了回來。原本，你也要死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你活了下來，而且，不但你活了下來，你的母親還在被抓著往暴風城走的路上的時候，那任暴風城主，忽然就那麽死了。”

　　“……”

　　“我的女兒因為奴隸之鎖的緣故，也就這麽死了。”

　　老人的臉上，帶著無盡的哀傷。

　　“所以，你找我的原因是什麽?”孫承歡的表情變的無比的複雜。

　　雖然這個故事最後的部分，老人結束的非常倉促，可是卻有著讓孫承歡驚心動魄的內容。

　　“因為一封信。我的女兒在死之前寫好的。”老人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個信封。

　　密封著的。

　　“這個……”

　　“給你的。”老人只是把信封交給了孫承歡，“她不讓我看，所以，已經十幾年了，我沒有打開來看過。”

　　“那……”

　　“我不知道她要對你說什麽，我也不關心了。”老人搖了搖頭，打斷了孫承歡的話。

　　“我想問的是，既然我的母親在回到暴風城之前，那一任城主就死了，那我的母親之後……”

　　“不知道。”老人依舊搖頭，“你的母親沒有回到暴風城。所以，我不知道。你問我，還不如去問埃德溫。”

　　“嗯……”

　　“好了，該說的話，我說完了。”老人點了點頭，“我走了。”

　　“嗯……”

　　孫承歡就這麽目送著老人離開了房間。

　　手裡，拿著那個信封。

　　“大哥哥，你不看看信嗎?”

　　在旁邊圍觀了全部過程的艾琳終於插嘴了。

　　表情，也不再是之前看熱鬧的時候的躍躍欲試的好奇，而是帶上了一點沉重。

　　“等會兒回去再說吧。”孫承歡一反手，把信收進了儲物戒指裡，“我們先吃飯吧！”

　　“……你還吃得下?”

　　“天塌下來，該吃飯也還是要吃飯的。”孫承歡笑了笑，“十幾年前的事情，我現在就算著急，有用嗎?”

　　“嗯。”艾琳孫承歡的這句話，點了點頭，“之前裡斯大叔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總說我性子太急，沉不住氣……”

　　“好了，回去再說，對了，剛剛我們買的那條看起來很像是怪物的魚，你不是說很想吃嗎?我其實也有點想嘗嘗了！”

　　……

　　吃過一頓其實有點食不甘味的飯，孫承歡和艾琳帶著他的一眾傀儡浩浩蕩蕩的返回了城主府。

　　出發之前，他還沒有忘記對於那位負責市場管理的男爵的口頭嘉獎。

　　“做的好，將來有一天你不想再做這個職位了，我會優先考慮你推薦的人選的。”

　　一句聽起來沒什麽誠意的承諾。

　　但是卻讓那個性子直爽到有點一根筋的男爵喜出望外。

　　優先考慮推薦，什麽意思?

　　這個職位，可能在他的任內，能傳給自己的兒子啊！

　　要知道，這樣一個市場的管理意味著……

　　他家裡那些豪華的家具和純金的餐具，哪裡來的！

　　幾乎是千恩萬謝的，男爵把孫承歡送上了馬車，然後非常恭敬的目送著孫承歡的車隊在他的目光裡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