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歡留給那位很有可能是他外祖父的人的紙條，被他放在了那間很有可能是他母親的房間的梳妝台上。

　　就像雖然沒有去現場，但是卻基本上知道了所有事情的艾琳所說的那樣，像是做賊一樣。

　　“有合適和安全的地方，當面聊。時間地點你放在抽屜裡。”

　　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孫承歡是斟酌了在三才寫了出來，放在了桌上的。

　　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看起來甚至像是惡作劇，但是孫承歡知道，那間看上去像是每天都被打掃的房間第二天一早，絕對會發生一個老人看到了忽然出現的紙條而驚恐萬分的場面。

　　至於去檢查紙條確定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的工作……

　　孫承歡從來沒有擔心過讓誰去做。

　　有一個人，比自己積極的多得多……

　　孫承歡知道艾琳為什麽會對這件事這麽積極。

　　那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份好奇和八卦，而是……

　　我們兩個人都是孤兒，所以，我們相依為命，是兄妹。現在你有你的家人了，那是不是也是代表，我也有家人了呢?

　　又或者，只剩下我一個人是孤兒了……

　　這樣一種心情是很複雜的。

　　所以，孫承歡也完全能理解艾琳可以在自己得房間這裡，一坐坐了一整天。

　　而在再一次的一夜無眠之後，第二天的一早，孫承歡在城主府一樓的餐廳裡見到了來吃早飯的艾琳的時候，發現她也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時候，就不那麽意外了。

　　這一頓早飯，孫承歡和艾琳兩個人吃的都很沉默。

　　都沒有什麽精神。

　　吃過了早飯，孫承歡只是照例的在城主府裡的花園裡進行每天的武技鍛煉，而艾琳，就那麽安安靜靜的在旁邊的長椅上坐著，看著。

　　一個小時的武技鍛煉之後，孫承歡也坐在了長椅上。

　　兩個人，依舊都很沉默。

　　“艾琳啊?”

　　“嗯?”

　　“今天天氣不錯啊！”

　　“嗯……”

　　“出去玩玩怎麽樣?”

　　“不要，困。”

　　“那你回去睡覺唄?”

　　“睡不著，要睡得著，昨晚我就睡了。”

　　“……為什麽?”

　　“做噩夢。”

　　“哦……”

　　對話終結。

　　兩個人依舊就那麽坐在長椅上，無言。

　　秋日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已經迷迷糊糊在那裡坐著就快要睡著了的孫承歡覺得自己的肩膀上靠上了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

　　艾琳似乎靠在自己的肩頭睡著了。

　　孫承歡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

　　……

　　當天晚上，艾琳跑去了那個老人那裡，在他的抽屜裡，看到了一張紙條。

　　於是，第二天的中午孫承歡出現在了位於暴風城的東南角，在港口旁邊的漁獲市場上。

　　說是巡視也好，閑逛也罷。

　　他的身邊跟著暴風城海鮮市場的主管。

　　是一位男爵。

　　作為暴風城最大的貿易集市，這個在暴風城港口旁邊的市場，向整個阿斯特蘭納的東南部的三個省份提供著新鮮的海產品。

　　每天從這裡賣出去的各種海鮮，足夠十萬人食用的。

　　這裡也算是整個暴風城人流最集中的地方。

　　“城主大人您要是看上了什麽海鮮類的東西，

想買回去讓您的仆人做來嘗嘗鮮的，盡管說。”　　男爵表現得很是豪爽的樣子。

　　一副這個地方我說的算的派頭。

　　也不知道是在對孫承歡示威，還是只是單純的示好……

　　孫承歡傾向於前者。於是他只是笑了笑，沒太放在心上。

　　而且相比心機過於沉重的下屬，孫承歡還是喜歡這種看起來腦袋有點單純的人。盡管剛剛這句話至少意味著，這個男爵在管理這個市場的時候可不是他之前說過的那樣，沒人找他，他就不出來管事……

　　不過誰坐在這個位置，不是這樣呢?

　　平民出身，又學過很多貴族的相關知識的孫承歡，懂。

　　在市場裡逛了一陣，見識了集中之前他聽都沒聽說過的海產品之後，孫承歡來到了市場裡的一家專門負責給在市場裡買了新鮮漁獲，想要就近嘗嘗鮮的客人們進行來料加工的小店。

　　負責市場管理的男爵其實很想跟孫承歡一起吃飯來著，不過看著在孫承歡身後跟著的那幾個漂亮女侍從，還有那個粉琢玉砌的小女孩兒妹妹，他也知道，自己要是一定要跟著去吃飯的話，肯定落不著好臉色……

　　於是，在那個本來簡單的都有點簡陋的小店的包房裡，只有孫承歡他們一行人。

　　以及……

　　“您好。”

　　“您好，城主大人。”

　　“嗯……不用客氣。”孫承歡看著面前這位老人對著自己行禮，沒來由的有點恐慌。

　　這個老人，就是那位車夫。

　　他約了孫承歡在這個地方見面。

　　“埃德溫大人喜歡這家店做的兩道菜，所以基本上一個星期就會讓我來買一次。麻煩城主大人您還專門跑過來一趟了。”

　　老人對於孫承歡攔住了自己的行禮，表情很不錯。

　　“嗯，您找我到底什麽事?”孫承歡直接就把話題扯向了正事。

　　這位老人既然是來采購的，那必然不能呆太久。

　　長話還需要短說呢，閑話就更不用提了。

　　“嗯……您既然能來找我，那就意味著您大概是知道您的名字是什麽含義吧?”老人也看出來了孫承歡的認真，自然，也就收起了剛剛的客套，直接說起了正事。

　　“我的叔叔跟我說，這是我母親堅持要給我的名字。”孫承歡點了點頭，“說是承歡膝下什麽的，先父想要給我改一個更陽剛一點的名字，都被她攔住了。”

　　“你今天會來這裡，肯定你知道的不止這些了。”老人笑了起來，“你應該是覺得你的母親或許跟承歡宗有什麽關系，才會讓你叫這樣一個名字……你這個猜測沒有錯。你的母親是承歡宗……嗯，應該說是迪菲亞家族送給上上任城主的人質。”

　　“……人質?”

　　孫承歡一愣。

　　他想起來了之前，就在距離這裡不是很遠的那家飯店裡面。

　　那個叫做埃德溫的長老說的話。

　　“是的。埃德溫也說了要送你一個人質吧?”老人一臉唏噓的笑著歎了口氣，“你答應了下來，讓他也就沒有懷疑你的身份了。雖然你姓孫，而且名字叫做承歡……”

　　“……什麽意思?”

　　“你大概是不知道迪菲亞家族這個人質的真正含義吧?”老人收起了唏噓的笑臉，嚴肅了起來。

　　孫承歡搖頭。

　　“迪菲亞家族的祖訓是不得為了成為貴族而活。”老人說起這些話的時候還是一臉的認真和虔誠的，“到了現在，衍生出來的意義是，不得成為貴族。所以，迪菲亞家族除了人多，硬是沒有一個貴族。一個人一旦成為了貴族，就要改姓，離開迪菲亞家。這，是現在迪菲亞家的規矩。”

　　“……好奇怪的規矩。”

　　“奇怪歸奇怪，可是大家似乎都認為這是正確的。”老人搖了搖頭，“從幾千年前的聖女歷開始，貴族換了多少波?可是迪菲亞家族，一直就在暴風城。這也不能不說是整片艾斯大陸上的唯一。”

　　“嗯……”

　　孫承歡點了點頭，唯一不唯一他不知道，但至少比一個姓霍爾穆特的家族幸運……

　　艾琳這個可憐的孩子。

　　“只是為了維護這個家族的平穩，總是有人要犧牲的。”老人歎了口氣，“那個人質就是。”

　　“哦?”

　　“每當暴風城換一個領主，迪菲亞家族都會從適齡人當中選一個，作為祭品，獻給城主。”

　　“祭品……這話說的也有點奇怪了吧?”

　　“奴隸之鎖，這個契約誓言，你聽說過嗎?”

　　“……難道……”

　　“是的。”老人點了點頭。“被獻上的人質進入城主府的第一時間，就是代表整個迪菲亞家族起這樣一個誓言。”

　　“不是在天命歷這個咒語已經失傳了嗎?”孫承歡一臉的驚訝。

　　“失傳?只是官方說法而已。”老人一臉冷笑，“對於一個傳承了七八千年的家族來說，你覺得會就這樣輕易的讓這樣一個咒語失傳嗎?”

　　“……也對。 ”孫承歡歎了口氣。

　　他想起來了前一段時間喬伊跟弗塔根公爵之間交流的那個魔法物品。

　　之前，他們還真的天真的以為所有的魔法物品都已經消失了呢……

　　嗯，等在外間那裡的自己的傀儡不也是天命歷才誕生的東西嗎?

　　現實果然永遠比書本中複雜啊！

　　“只是上上任城主的那位人質，在進入城主府之前後悔了。”老人把話題扯回了正事，“然後，她做出來了一件很瘋狂的事情……”

　　“……逃跑嗎?”

　　“嗯。”老人深深的吸了口氣，一臉的哀傷，“在進入城主府的前一天晚上，她騙她自己的丫鬟吃下了本來是用來讓她可以安安穩穩睡覺的帶有催眠作用的糕點，然後悄悄的換上了丫鬟的衣服，逃了出去。”

　　“……”

　　“那個丫鬟，是我的女兒。”

　　安靜。

　　孫承歡一臉的尷尬。

　　他猜錯了……一部分。

　　“其實這件事從一開始好像就已經定了下來了。那位人質這麽打算，人質的父親也默許了，而我的女兒……也知道了。”

　　“啊?”孫承歡又是一愣。

　　“是啊，承歡宗。”老人再次長長的歎了口氣，“你知道承歡宗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嗎?”

　　“……不是很清楚。”

　　“承歡宗，逆天改命。呵呵，這種話……也就只有我女兒那種蠢人才會信。”

　　老人有點自言自語的說出來了一句讓孫承歡愣神的話。

　　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