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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雲煙錄》第6章 救主
  包雲卿還來不及反應,程子安的劍鋒已經直逼他的心窩。他眼一閉:今天小命要耽擱在這了!忽然耳邊“當”的一聲,他左眼擠開一條縫,看見程子安兀自保持著刺的動作,但劍已經被什麽打落在地。程子安驚駭莫名地將頭轉向廟門:“是……”

  “誰”的余音還未落地,包雲卿看到龍淵鷹一樣飛了過來!他往青石香爐上一蹬,然後接力反過來一個凌空飛踢。那一踢是瞄準程子安腦袋的,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程子安直接被他踢得飛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丈多才停住。鄭戟噌地拔劍出鞘,一個箭步衝上前道:“大人小心!”

  盧庭訓嚇得趕緊往後縮。鄭戟大喝一聲,劍鋒直直地向龍淵飛了過來。龍淵縱身一閃,躍到大殿的先賢像上,然後拔出背在身後的兩把雲刺,擺好架勢,眉宇之中瞬間充盈肅殺之氣:

  “來!”

  鄭戟一劍沒有得手,第二劍接踵而至。這一劍在半空中矯若驚龍,龍淵一個翻身向後倒躍到供桌旁邊,劍刃擦胸而過。鄭戟刹那回神,一個盤雲勢連劍帶人直往龍淵頭頂撲下。龍淵穩住馬步,將手中雲刺緊了一緊,一揮手“當”地擋開了劍。那雲刺銀白如雪,兩頭尖芒,中間護手部還有月牙形的刃,身形輕巧卻四面出鋒。龍淵將它使得如行雲流水一般,隻聽得兩人兵刃相擊之聲不絕於耳,那劍十幾個回合竟然都不能近身。

  鄭戟額上冒出了細密汗珠,忽然看見龍淵往自己面門打出一拳,心裡一驚,一點寒芒就順著他手臂刺去。龍淵將手輕輕一低,那劍身竟徑直從護手的縫隙中穿了過來。只見他將右手雲刺反手一擰,鄭戟吃力不過,劍旋轉著從手中“當啷”掉到地上。龍淵迅速用腳把劍往後一踢,左手雲刺已然架在了鄭戟的脖子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放開我家少爺。”龍淵的語氣寒冷如冰。

  “你,你想幹什麽?”程子安支起身子,驚慌地問道。

  “放開我家少爺。”龍淵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說了第二遍。

  “罷罷罷,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盧庭訓歎了口氣,給包雲卿松了綁。龍淵說:“你們三個都別動。少爺,拿繩子把他們捆上。”包雲卿乖乖地撿起繩子,先捆了鄭戟,再捆了盧庭訓和程子安。他從未見過龍淵這副樣子,現在的他幾乎是一尊韋馱天,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有不容辯駁的威嚴。

  三人捆好了,龍淵盤腿坐下,仔細地用棉布擦拭那對雲刺。程子安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們可是朝廷命官!你如此對待我們,該當何罪?”

  龍淵冷笑道:“那朝廷命官在荒郊野外行凶殺人,又該當何罪?”

  盧庭訓瞪了程子安一眼,用和緩的語氣對龍淵笑道:“少俠,這都是誤會!今年九月被閹黨逼死的顧公是我們東林黨人,他家有一套《雲煙錄》,與東林來往的書信都藏在裡面。顧公自殺後家產被變賣,《雲煙錄》也不知所蹤。我們心急如焚,才一路從京城追到蘇州,並讓人委托了彝齋來尋找,這你都是知道的。後來包掌櫃發現了書中密信,我們怕出什麽岔子,才把他請過來問一下。你看現在包掌櫃毫發無損,我們也拿到了書,不如就乾脆行個方便……”

  “問一下?若不是我及時趕來,少爺就被你們害了!沒想到東林黨人行事竟然也如此卑鄙!”

  “卑鄙”兩個字好像深深刺激了程子安,他幾乎要跳起來:“你懂什麽!我們……”

  “子安,

你少說兩句吧!”盧庭訓喝止住了他,自己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不瞞少俠,這小夥子行事一向魯莽,剛才隻是一時氣憤,想嚇唬嚇唬包掌櫃罷了。即使少俠不出面阻止,我這把老骨頭也肯定是要攔住他的。――程子安,還不快跟少俠賠禮道歉!”  “不用跟我,跟我家少爺賠罪就行了。”龍淵看也不看他們。

  程子安無奈地歎了口氣,勉強對包雲卿彎了彎腰:“包掌櫃,今天的事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剛才多有得罪之處,望海涵。”

  包雲卿撓著後腦杓說:“賠不賠罪倒是無所謂……對了,龍淵你是怎麽找過來的?”

  龍淵把雲刺插回背後,說:“這三個人今天一早就,不對,還有一個呢?”

  “你說的沈十七?他是他們請來的江湖客,已經拿錢走人了,不用擔心。”

  “嗯。這兩個還有沈十七從今早就一直在我家等著。後來蔣伯一個人回來,他們問了你在哪兒下車後忽然要告辭離開,我覺得事有蹊蹺就一路跟著他們。等我趕到定雨軒已經看不見人了,隻有一輛馬車剛走,還掉了個東西出來。我撿起一看是少爺您的刀,頓時就什麽都顧不得了,一路跟著出了城。我畢竟沒有馬車快,到了城郊後慢慢就趕不上了。還好昨晚下了雨,我仔細看著車轍才找到這裡的……”龍淵說完,把小刀雙手遞還給包雲卿,單膝跪地抱拳道:“少爺,龍淵來遲,讓您受苦了!”

  包雲卿趕緊把他扶起來,為難地說:“可是現在這個局面,我們該怎麽辦呢?”龍淵正欲開口,忽然把包雲卿往身後一護:“少爺當心,有人!”

  “哎呀呀,何必那麽緊張呢?”

  從大門進來的竟然是一臉賤笑的沈十七。龍淵擋住包雲卿,冷眼問道:“你回來幹什麽?”

  “幹什麽?你得問他們!”沈十七指著盧庭訓和程子安憤憤地說:“有個元寶我一上秤,居然整整少了二兩!――咦,你們怎麽被綁上了?”

  程子安想了想,把“別說風涼話了,快乾掉眼前這倆人”給硬生生憋了回去。這沈十七脾氣古怪,他和盧庭訓現在已經付不起酬金了,誰知道他肯不肯幫忙?盧庭訓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好言好語地說:“沈先生,這什麽情況估計你也看明白了。麻煩你勸勸這位包掌櫃做個人情,把我們放走吧。隻要我們回了京,這事保證和你們再無半點瓜葛……”

  沈十七淡淡地說:“我不管,你們先把少的二兩銀子給補上。”

  程子安氣得牙根癢癢:“我靴筒裡還有三兩銀子,你有臉就全拿走!”

  沈十七還真就把他靴子拽下,抖摟抖摟,把銀子抖了出來,順手放進腰包裡,眉開眼笑地說:“不用找零啊?那敢情好――哎,銀子就是銀子,這放靴子裡硌著也是舒服的呀。”

  盧庭訓笑道:“沈先生,你看這……”

  沈十七一拍手:“噢,對對對。包掌櫃,你看這三人從京城跑來找書,大老遠的確實也挺不容易。雖說他們磨磨唧唧的還手無縛雞之力……”看見鄭戟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沈十七似乎恍然大悟:“啊,這位鄭戟大人例外。好吧,他們人其實還是很好的,這程大人一路上看到災民施了不少銀子出去,要不然也不能隻給我這點好處。今天即使想殺你滅口,理由也是很冠冕堂皇的嘛。而且關鍵是他們都說話算話,說以後不找你麻煩那就肯定是真的,這點我就很喜歡。現在咱們大明哪,這樣的人確實是殺一個少一個了。要不包掌櫃你就把他們放掉?留著這些讀書人和東廠鬥,我們小老百姓才好看戲呢。”

  程子安心裡暗罵:這說的都是什麽鬼話!

  龍淵說:“少爺,你說怎麽辦。”包雲卿問道:“盧大人,您保證以後不來麻煩我們是嗎?”

  盧庭訓連連點頭:“那是自然!人而無信,不知其可嘛。”

  包雲卿歎口氣:“要不就放了他們吧。 ”於是龍淵就準備解開他們繩子。

  “不行啊盧大人!”程子安咬牙道:“我們被放走了,他們怎麽辦?您是說話算話的,但是怎麽保證這幫小人不會向東廠告發我們?尤其是包雲卿還看過東林名單!”

  “你……”包雲卿還沒反應過來,沒想到程子安居然轉向他大罵道:“你們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已經為了一己之利甘願與那些國蠹同流合汙,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太祖皇帝早就說過:‘不能自什一之途開,奇巧之技作,而後農桑之業廢。’沒想到現在天下都想成為陶朱,田地愈發無人耕種了!我和盧大人一路都看到流民,你在蘇州錦衣玉食,知道他們是怎樣把樹皮搗碎往肚裡咽的嗎?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這歪風邪氣難道不是你們帶出來的!”

  包雲卿指著他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沒錯,包家是和京官有來往,也知道那些人不是海青天。但自古以來哪個做生意的不是這樣呢,世風日下就是他一個人害的?對,天下是有那麽多流民,可是水旱災害哪年沒有?難道就因為他家有錢,就該對那些窮人負責,就該挨罵?他感到很委屈,又想不出該回些什麽。沒想到程子安罵完了還不解氣,一個勁地伸著脖子在那鬧:“來,要殺便殺!我程子安今日死了就算是為國盡忠,不像你們這些螻蟻苟活於世!”

  “怎麽搞的,又要尋死覓活?”沈十七剛才一直坐在供桌上喝酒,這下他悠悠地放下酒囊,斜乜眾人,慢條斯理地說:“我倒是有個兩全的辦法,不知道你們想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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