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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雲煙錄》第7章 出主意
  盧庭訓正恨不得堵上程子安的嘴,聽到沈十七驀地冒出這麽一句話,就趕緊說:“沈先生請說,願聞其詳。”

  沈十七慢條斯理地說:“你看我分析一下,現在情況是不是這樣的:盧大人想拿著書離開,包掌櫃也同意,但是程大人本著對東林黨負責的心,想殺掉包掌櫃再離開。”“對!要不然就讓他們把我殺掉!”程子安激動地說。

  “你先別急嘛。”沈十七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盧大人雖然答應不殺包掌櫃,但實際上還是心有忌憚的,是吧?”盧庭訓思忖良久,尷尬地點了點頭。“包掌櫃,你是不是也害怕盧大人和程大人以後找你麻煩?譬如,再給我一千兩銀子,讓我把你乾掉之類的?”

  “唔……”包雲卿點點頭。

  沈十七一拍手:“那很簡單啊!讓包掌櫃和你們在一起,兩相監督,不就皆大歡喜了?”

  “你這是什麽話!”龍淵有些氣憤:“你的意思,難不成還要讓他們把少爺帶到京城?”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沈十七不緊不慢地說:“盧大人幫個忙,讓包掌櫃在正陽門附近開一間古玩店,這很難嗎?反正包掌櫃在京城無親無故,盧大人盡可隨時監看,不用擔心他搞什麽小動作;而包掌櫃就在宮城外面,真出了什麽事,跟東廠打個招呼也方便。”

  龍淵怒道:“你瘋了嗎!少爺今年才二十歲,你讓他一個人去這麽遠的地方?”

  沈十七冷笑道:“龍兄若真是為了包掌櫃著想,就不該如此溺愛他。我和你這種人,從小就遊歷四方,摸爬滾打,這且不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包家既為古董世家,包兄的父親和祖父也應該是十幾歲就開始跑江湖的吧。――唉,‘立業每在窮苦日,敗家多因得意時’。我看這包掌櫃白白嫩嫩的,這二十年不知道外省去過幾次,蘇州出過幾回呢?”

  包雲卿的心弦一下子被沈十七的話撥動了,他喃喃道:“我……可以考慮。”

  龍淵以為他中了什麽邪,搖著他的肩膀說:“不行!這事太大了,得跟老爺商量!”

  “龍兄是想讓包大掌櫃把兒子勸住嗎?”沈十七笑道:“你恐怕要失望了。包大掌櫃一心以家業為重,既是為自己的體面,也是為兒子的前途。他五十多歲了還去巴結董其昌,如果真給他一個將店開在京城的機會,隻怕他比起小包子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呢。只可惜我看包大掌櫃氣色不太好,似乎脾肺兩虛,恐怕是經不起舟車勞頓的。不過這個機會留給他兒子,他想必也會非常樂意吧。”

  包雲卿心中一驚:父親確實說過很多次想在京城開店的話。這好處是明擺著的:天子腳下,首善之區,像他們這種主要和官員打交道的古玩店,開在那裡無疑是再好不過的。父親雖然通過董其昌結識了一些京官,但人家都遠在千裡之外,面也見不著,平時三節兩壽都不能去登門拜訪,這關系其實也就是偶爾的古玩生意來往,說有則有,說無則無。不過這話父親也隻是說說而已,他已年過半百,這京城裡又沒人脈,縱使有錢,想開一間古玩店又談何容易呢?現在這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父親豈能錯過?

  這麽一想他心情有些激動,竟傻笑了起來。沈十七轉身問道:“盧大人有什麽意見嗎?”

  盧庭訓沒想到沈十七的點子竟是這麽一出。他歎道:“如果真能成行的話,也不是不……”

  “不行啊!”程子安拚命跪行了好幾步,蹭到盧庭訓那兒急切地說:“大人!這包家與京官多有來往,

其中不乏魏閹走狗。我們把他帶到京城,豈不是養虎為患!”  “不會的!”包雲卿走到程子安面前,忽然單膝跪下,拱手說道:“程兄!我包雲卿今天既然看到了密信,就必然為此負責。若真的在京城立足,我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你……”程子安驚訝地看著他。

  “包雲卿,你瘋了嗎?你知道黨爭是什麽嗎?”龍淵抽出雲刺走到盧庭訓那裡,一揮手割開了繩子,接著又割開了程子安和鄭戟的繩子,對他們吼道:“你們現在就走,要找麻煩我龍淵隨時奉陪!讓我家少爺去京城?想都別想!”

  “龍淵,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包雲卿說得很慢,但語氣非常堅定。大家都看著他,一時鴉雀無聲。

  他歎了口氣,走到龍淵面前,盡量和顏悅色地說道:“龍淵,我已經二十歲了,二十歲了!你知道我跟爹說過多少次想隨他一起出去做生意嗎?可爹總是說‘你還小’、‘太危險’,總是不準我去。是,外面確實危險,我知道,尤其是我們古董這一行,更是容易被人盯上。你左胸那個傷疤,不就是在福建碰到倭寇後留下的嗎?”

  龍淵一驚,這些事從來沒有跟包雲卿說過。

  “我到現在都不敢看你的傷疤,但是我知道自己向往爹那樣的行商生活,即使遇上山賊,即使我自己挨刀!過去的二十年我幹了什麽呢?在蘇州城裡結交了幾個酒肉朋友,要不然就是在家悶頭看書。雖然爹教了我許多鑒定古董的心訣,但我甚至都從來沒有親自自己做過一筆生意!‘男兒不展風雲志,空負天生八尺軀。’我想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不想一輩子生活在爹的陰影裡,這有錯嗎?”

  “少爺,我……”

  包雲卿笑了笑,手搭上龍淵的肩膀:“龍淵,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當年爹在我這個年齡已經開始在江浙湖廣做行商了。你在二十歲的時候,又何嘗不是跟著爹四處遊歷呢?”

  龍淵捏著雲刺的雙手垂下了,默然不語。

  “龍兄,包兄說的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啊。”沈十七打了個嗝,滿口酒氣地說:“而且你把京城當什麽地方了,深山老林麽?別的不說,那五城兵馬司裡個頂個都是高手……我在京城待過些年,還真沒怎麽碰到過不要命的毛賊。只可惜我沒有包掌櫃那樣的眼力勁兒,要不然我,嗝,我都想去呢……”

  “我們回去問一下老爺。”龍淵神情複雜地說。

  “那,現在我們怎麽辦呢?”程子安不知所措地問道。盧庭訓拍了拍身上的灰,對包雲卿說:“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把書帶回京城,我必須明日坐官船從運河回去。我看包掌櫃言辭懇切,如果令尊同意的話,知會一聲,我即刻派人打點相關事宜。”

  “但是……”程子安猶豫道。

  “子安,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當然,你多一個心眼也是好的。你要是想謹慎從事的話,可以和鄭戟先留在蘇州,等包掌櫃的父親有了答覆後再回京。反正今日之事隻有我們幾人知曉,並不曾泄露。你仍舊以太學生的身份住在包府附近,有時間也可以和包掌櫃交流交流。”程子安聽了,歎口氣,倒也無話可說。

  “天,爹一定急瘋了!”

  包雲卿無意中望了一眼門外的天,竟然已有點點繁星,這才想起自己還沒“買完東西”回去呢。他對程子安拱手道:“程兄,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回去後會盡全力勸說父親, 放心就是。”說著便拉著龍淵要離開。

  “等一下!”

  程子安叫住他們,猶豫了很久,紅著臉說:“唉,那個,荒郊野外的,你們兩條腿幾時才能回城?不如……不如和我們一起坐馬車回去吧。”包雲卿看了一眼龍淵,龍淵擠了擠眼睛,於是他點點頭:“多謝程兄。”

  程子安收拾好行李,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麽。他撿了個破碗,裝了泥土後放在先賢像前,又從包袱裡小心地取出三支線香,用篝火點燃插進去,然後用手把積滿灰塵的牌位擦了個乾乾淨淨。包雲卿看那牌位上有“王鏊”兩字,就悄悄問道:“盧大人,這王鏊是誰啊?”盧庭訓驚訝地說:“你不知道?”包雲卿搖搖頭。

  盧庭訓歎道:“這位王公是你們蘇州人,正德時做過戶部尚書。他曾上疏奏請武宗誅殺閹黨‘八虎’,但事敗未成,最後退回吳縣,含恨而死。可能是鄉人感念其德吧,就修了這座王公祠,沒想到王公去世剛剛百年,祭祠竟破敗荒廢至此!”

  包雲卿的臉一陣發燙,他低下了頭。

  程子安取出幾個饅頭擺上,左右看看,好像還少點什麽,就回頭對沈十七說:“酒。”出乎意料的,沈十七居然一句話沒攏苯影丫迫恿斯ァ3套影艙蘇鹿塚宰潘芟襠釕鈄髁巳鮃荊

  “震澤先生,後學子安來祭拜您了!若您在天之靈能看見,就助我東林扳倒閹黨,重振朝綱吧!如此,程子安九死而無悔!”

  說完他把酒奠酹於地,悄悄擦了擦眼角,轉過身對包雲卿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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