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趙府。
從韓府回來,趙鞅一直在等著智躒找自己商談六卿的事情,但是一連幾天過去,人家並沒有來找自己來商談此事。難道是智躒把這事給忘了嗎?還是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呢?
其實都不是,那是因為這一年的一件大事要來了。
一年到頭了,該過年了。
忙碌了一年的人們都想歇歇了,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現在都忙著過年了,國家的事情也該放一放了,所以就沒人來找他商議了。
轉眼就到了除夕夜,這天晚上趙鞅置酒將趙伯魯、趙無恤、趙羅幾個孩子以及董安於、姑布子卿等重要家臣叫到府裡一起吃年夜飯。
眾人坐定後,趙鞅感慨的說道:“今年的年夜飯非同一般啊,一個月前我是連想都不敢想還能在絳都過年!哎,誰會知道事情發展竟然是如此之快。這次我趙氏能夠死裡脫險還是要感謝各位的大力幫助。我提議為我們能夠戰勝二卿,重新回到絳都乾一樽。”
“好———”大家一起相應道,隨後大家一起喝乾。
在趙鞅的提議下,一家人吃的是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屋子裡充滿了歡笑之聲。
長公子趙伯魯道:“諸位,我看趙氏這次能夠脫險全仰仗父親的英明領導,臨危不亂,我敬父親一樽。”
眾人聽罷一起道:“我們一起敬趙大人一樽。”
“好好好,一起喝。”既然孩子能夠主動向自己敬酒,以往的恩怨就這樣一起過去了。
“好———”趙鞅也不推辭,“大家一起喝。”說完趙鞅一口喝下,大家也跟著喝完。
隨後,趙鞅長歎一聲,“說實在的這次脫險除了我們自己努力之外,還多虧了韓魏智三家的鼎力幫助才得以成功,天下事最難的莫過於人情了,這次欠下三家各位大人這麽大的人情,無以回報啊!”
趙鞅雖是感歎,但是聰明的董安於卻聽出了不同的味道:“難道主公是遇到什麽難事了,不妨說出來聽聽。”
趙鞅望了一眼在座說道:“你們有所不知,上次韓大人請我去他府上喝酒時提及,就在我們被困晉陽的時候,執政智大人曾與韓魏兩家商議過晉陽之戰後晉國的六卿制度,他打算用范皋夷和梁嬰父接替范吉射與中行寅來擔當以後六卿的位置,我聽了也甚是為難啊!”
趙鞅話落,眾人都感到有些意外,必定現在二卿剛剛被趕出晉國,國內尚不穩定,如此急不可耐的商議二卿之後的卿位問題,有那麽一點點不合時宜。姑布子卿聽罷道:“如此重要的事情怎麽事先沒有一點跡象?”
“那時候我等一直被困在晉陽,怎麽會知道?再說現在這只是個設想,單等我回來後再最後確定後,然後四卿一起向國君稟報,等待國君定奪。”
聽完之後,董安於急切的說道:“主公,這麽說這事還只是一個提議,還沒有形成決議。那我就一定要告訴主公,主公你萬萬不可答應呀!”
趙鞅望著董安於,“為何?”
“一則是當下的范氏雖說被打敗但是他們在晉國的實力依然不小,如果讓范皋夷接替范吉射當范氏宗主,那麽范氏將及有可能會重新籠絡在一起,再次成為晉國最大的一支力量,加之這事一旦促成范皋夷將會感激智躒對他的幫助,很自然會與智氏綁在一起共進退;二則梁嬰父本來就是勢利之徒,更是智氏的家臣,還是趙氏的世代敵。一旦進入世卿,無疑會使得智氏的力量大增,你想一想,
一個是依舊強大的范氏,一個是當著正卿又即將領導智氏、范氏、梁氏的智氏,這些人一旦都進入朝廷,我們還有生存的空間嗎?” “這個我也知道,但是不管如何,智氏在這次戰鬥中能夠站在我們一邊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如果沒有智氏單憑韓魏兩家根本就不可能打敗范氏二卿,更不可能有我們的今天,智氏有恩與我們;一旦智大人向我開口,我真的很難拒絕呀!”
說完,趙鞅一口喝幹了一樽。
姑布子卿:“這事確實有點難,千難萬難,人情最難,不過只要我們好好再想辦法,總會有出路的。”
董安於稍作思考說道:“其實這事說難也不難辦,主公只要記住一個字就行。”
“哪個字?”
“拖”
“拖?怎麽可能一直拖下去?我擔心過完年智氏大人就會提及此事。”
“如果智大人提起此事,主公隻用說現在范氏二卿尚在人世, 此時提此事不符合晉國的六卿制度,等到徹底消滅後,再行廢立之事。”
“也好,不過我擔心的是一直拖著也不是長久之計。”
董安於微微一笑,“主公可曾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智大人年事已高,春秋還有多少呢?我聽說上次絳都之戰的時候,智大人可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再說追剿二卿也不會是一半年就能結束的事情,到那時說不定智大人的身體早就撐不去了。更何況隨著時間的推移,提及此事的人也就失去了耐心,一旦沒人主動提及此事,你也就不用為難了。”
“說的也是,說不定幾年之後智大人早就去世了,也就沒人為難大人了。”姑布子卿想了想也說道。
趙鞅一聽心理稍稍有些安慰,不過轉眼一想道,“就算是不用這二人,但是晉國的六卿制度還得執行啊!六卿不完整,晉國的政事怎麽辦?”
董安於聽罷道:“主公,我就不明白了,晉國為什麽要六卿執政呢?四卿執政難道不好嗎?難道不更利於政令統一嗎?”
四卿執政?
趙鞅睜大眼睛,“你說什麽,在晉國實行四卿執政?打破幾百年的執政方式?”
董安於望著他堅定的說道:“對,就是四卿執政,難道不可以嗎?”
“四卿執政?”趙鞅認認真真的思考著董安於的建議。
“四卿也可以執政啊!”趙鞅突然間恍然大悟,就是為什麽非要實行六卿執政,實行四卿執政應該也可以啊!有了這個想法,趙鞅一下子釋然了。原來困擾自己多年的事情還可以這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