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千千帶著齊嶽,一步百丈,片刻功夫就走出數十裡路。
四周依然鬼氣彌漫,陰沉的威壓卻小了很多。
此處是一個懸崖,地界空曠,寸草不生,四周全都是乾涸的碎石,料峭的陰風從山谷裡吹來,猶若鬼哭狼嚎一般,難聽又刺耳。
就在齊嶽準備阻塞耳朵的時候,悅耳的鈴聲從遠處響起,一輛高大的淡紫色馬車緩緩駛來。
拉車的竟然是四隻雪白的梅花鹿,每一隻都有成年駿馬大小,頭頂上彎曲的鹿茸足有半丈多長,和碗口一般粗細。
鹿車上走下來三名貌美侍女,笑語盈盈,穿著同一款式的侍女服,大方靚麗。
其中兩人面對面跪倒在地,雙手放於胸前平舉,掌心朝上。
另外一人侍立一旁,優雅的打開車門,輕聲說道:“請主人上車!”
狐千千伸手,笑著示意齊嶽先上車。
齊嶽一愣,很不自然的走到車前。
原來這兩名跪在地上的侍女,是要用自己的手掌,做為主人上車用的腳踏!
他回頭看了一眼狐千千,有些茫然。
狐千千白了他一眼,嬌嗔道:“你快些,有什麽好磨蹭的!”
齊嶽聽到這個聲音,頓時感覺一陣酥麻。他狠了狠心,不再猶豫,抬起腳踏在那白嫩的手掌上。
開始的時候,他還害怕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侍女,擎不上他的重量,可是一用力才發現,這看似嬌嫩的手掌卻有磐石般牢靠。
車內空間極大,有香爐,有座椅,有床榻。裝飾的也是精美絕倫,華麗雅致,碗口大小的夜明珠掛在四角,腳下鋪著厚厚的白色毛絨,卻不知道是何種動物的皮毛。
狐千千慵懶的斜靠在床榻上,有些玩味的看著對面略顯局促的齊嶽,笑道:“要不要喝點什麽,緩緩神!”
齊嶽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才說道:“謝謝!”
就像齊嶽說的,他活了十九年從來沒有離開過東來縣,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鄉裡的裡正。此時坐在這個奢華到極致的鹿車裡,看著對面的絕色美人兒,說不慌張那是假的。
狐千千給齊嶽倒了一杯茶水,接著說道:“等回到妖宮,我就給你煉製軀體,不過你也要開始修煉法術才行,不然是無法和新的軀體相契合的。”
“法術?可以上天入地,在天上飛的嗎?”齊嶽問道。
“嗯,差不多吧!”狐千千靜靜的看著齊嶽,目光瞥見她手裡拿著的紫黑色鈴鐺,接著道:“這個東西你可要仔細放好了,不能丟了!”
齊嶽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物事,這才感覺到手臂發麻,這玩意還是有些實在是重。他笑著說道:“這東西太沉了,她還說,這是個小玩意兒!”
“小玩意兒?”狐千千向前靠了靠身子,好看的鳳眼也眯了起來,說道:“這可是地府裡十大法器之一的馭鬼鈴,在三界之中的名聲也是如雷貫耳,你說如果它都是小玩意兒,那三界之中還大玩意兒嗎?”
“啊!這東西這麽厲害!”齊嶽大驚之下,把鈴鐺扔了出去,鈴鐺落到皮毛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就在鈴鐺落地的一瞬間,齊嶽想到,這可是一件寶物啊。
他趕緊蹲下身子,想要把鈴鐺撿回來。就在他手指接觸到鈴鐺時,一隻白色繡鞋恰好落在鈴鐺上,差一點踩到齊嶽的手。
“這是我的地盤,既然你把它扔了,自然就是我的了。”狐千千饒有興致的低頭笑道。
她靜靜的凝望著齊嶽,
眼神中多了一絲挑逗,修長的手指隨意的放在裸露在外面的白皙大腿上,食指與大拇指輕輕的摩挲著,長長的指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齊嶽看著眼前精巧的繡鞋,鞋面上繡著一支臘梅,梅花嬌豔欲滴,似血一般。
他不到二十歲就考取了秀才,並不是迂腐的書呆子。雖然不明白樓荒為什麽會把這麽貴重的法器送給他,不過她既然這麽做就必然有深意。
“姑娘說笑了,你如果想要拿去便是。”齊嶽坐直身子,笑道:“我還得麻煩你給我煉製軀體呢,理當感謝你。”
“拿著樓荒的東西感謝我?切,我還不稀罕呢!”狐千千不屑的撇撇嘴,腳尖輕輕一點,馭鬼鈴就飛進了齊嶽的懷裡。
齊嶽尷尬的笑了笑。忽然間,車身開始劇烈的抖動,就連茶杯中的水也灑出來不少。
“別緊張,這是要出陰界了!”狐千千解釋道。
齊嶽點點頭,有些不明白的問道:“她,樓荒姑娘,為什麽要給我這麽貴重的東西?”
“誰知道呢!”狐千千呵呵一笑,說道:“大概是怕我欺負你吧,哼!”
狐千千說的是實話,她和樓荒相識千年,彼此之間太了解了。
齊嶽也覺得好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出了陰界,鹿車行駛的十分平穩。放松身體後,齊嶽開始覺得疲憊。這些日子他太累了,再加上車椅十分舒服,車內也暖和,還帶著好聞的香味,他竟然睡著了。
狐千千拿出一條柔軟的絨毯披在齊嶽身上,然後就坐在他身邊,仔細打量著。
好看的眸子裡透出一股深紫色光芒,幽遠而深邃,讓人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嘴角還是帶著嫵媚不恭的笑,似乎沒有什麽東西能引起她的興趣。
“細看之下,小官人還真是英俊不凡呢!”狐千千說道,忍不住的笑了。
“甲子年元月一日,又是純陽之體,千年難得一見的好鼎爐!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給你煉製一副完美的軀體。借助你的元陽之力,我就能再進一步!”
她是妖域七大妖王之一,身邊童姬男妾無數,什麽樣的美色沒有見過。隻要她想,有大把男子願意自薦枕席,就連那些那些有著強大實力的妖王仙臣,也不乏她的仰慕者。
看著齊嶽手中的馭鬼鈴,狐千千目光微凝,心中想道:不僅給了他這麽強悍的法器,還要親自來妖域,最好笑的是竟然借著小十三的由頭。
“樓荒啊樓荒,你這是怎麽了!”
酆都,黃泉河岸邊。
黃泉河雖然名為黃泉,裡面的水很清澈,可以清晰的看到河底。隻是這黃泉河水陰寒氣太盛,有無數魂魄遊曳其中,無法超生。黃泉之靈恕犁就住此處。
地府裡也有月亮,今夜正是十五,碩大的玉盤懸掛於天際,仿佛伸手就能將其摘下來。
河水中有月亮的倒影,旁邊就是三生石。
樓荒站在三生石前,冷峻的面容上多了一份茫然與悲切,淒美之色令人動容。她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眼前的三生石,可是就在指尖將要觸及到的時候,又突然停了下來。
一陣陰風吹來,黃泉河水激蕩,水浪聲起此彼伏,好像是在嘲笑她的膽怯。
樓荒閉上眼睛,沉思片刻又睜開,將手掌緊緊的貼在三生石上。
三生石如同金玉,只見一個人影慢慢的展露出來,遠遠看去齊嶽竟和人影有七分相似,隻是少了幾分正氣,多了幾分靈動與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