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叫葉想的員工當著他的面打電話,曹今對他的行為嗤之以鼻,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公司盛傳他是總經理親自挖來的,但公司裡誰都不知道,他跟總經理劉河是表兄弟,他其實是靠關系進來的,哪怕有員工向公司上面舉報,他也懶得去理睬。
倒不是他專門要克扣這些員工那點薪酬,相比他部門下面的員工做出了業績,他就能拿到手的分紅而言,這點錢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這個月還有十多天,就到了公司各個部門進行業績考核的時間,這種節眼來跟他申請辭職,他這個做主管的沒把這些人噴死已經算很好了。
他原本以為,把工資扣死,這些人就得乖乖地回去幹活。誰知昨天便有一個員工,寧可把工資不要了也要走人,讓他憋了一肚子火,今天倒好,才剛上班沒一會兒,又來一個。
想辭職,門都沒有!
見到葉想當著他的面打電話,曹主管一臉冷笑。
但接下來,這個叫葉想的員工在打完了電話之後,就直接在他面前一張椅子上坐下,一言不發。將葉想的舉動看在眼裡,並且結合了他剛才聽到的對話,曹主管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叫葉想的員工,似乎和辦公室另外的員工有些不一樣,從進來的一刻開始,他就沒有在自己面前怯過。
而且,曹今可是聽得很清楚,他在打電話的時候,叫了一句“徐叔”,公司上下姓徐的人該有五六個,可是年齡能讓後者叫“叔”的,並且在公司地位不低的,算來算去,只剩公司老總徐峰一個人。
曹今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他不是傻瓜,從葉想那種有恃無恐的舉動,他的猜測十有八九中了。
他也是聽老表說的,這家公司的薪酬不錯福利好,才托了老表的關系進來。
在進公司前,他老表再三叮囑他,公司雖然各個部門有業績考核,但是對於員工的工作要放寬一些,在合適的范圍內給他們發揮創意的自由空間。
在公司老總徐總的眼裡,公司的發展離不開員工們的努力和團結,因此對公司基層員工非常關心。他老表要求他收斂脾性,不能做出任何失民心的行為。
但在曹今看來,相比於業績分紅,員工的死活關他屁事。
徐總長年不在公司裡頭,他並不管事,而是將手頭的權力全部下放給了總經理。換句話說,全公司就他老表最大,他曹今要幹什麽誰管得著。
可一會如果來的人真的是公司的徐總,那事情就有點不太好辦。
他可是從老表嘴裡,大概了解過這位徐總。
據聞他是燕京的特種部隊出身,曾立過赫赫戰功,退役之後便南下創業,一手創辦了天華廣告公司以及天華保全公司。
兩家公司的市值加起來過億,但身為老總的徐峰卻為人低調,幹練務實。在他老表嘴裡,這位徐總對於公司蛀蟲一類的人員最為痛恨。
尤其針對公司的管理層,一旦被他發現有任何危及公司,或者損害到廣大員工利益的行動,徐峰向來是雷厲風行,不單要人卷鋪蓋滾蛋,性質嚴重的還會動用他警方那邊的關系網,送這些人進去牢子蹲蹲。
所以,曹今此刻有點拿不住主意。
他看著一語不發坐在那的葉想,糾結著該不該認慫呢?
反正他都要辭職了,犯不著為了攔他,多惹一個敵人。
可是,若認慫的話,此事傳了出去,
明天公司其他部門的人豈不是都知道,他曹今為了業績分紅,以扣除工資為要脅禁止員工離職。結果還失敗了,碰上了個有後台的員工,當即認慫認錯。 他的臉要往哪裡擱,以後走在公司還怎麽抬起頭來?
不行,為了自己的臉面,絕對不能認慫!
曹今腦袋轉得飛快,反正他的行為也扯不上什麽嚴重,他迅速地為自己尋找到了應付徐峰的借口。
辦公室的氣氛沉默得幾近凝固,雙方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大約二十分鍾後,葉想聽到辦公室外略微有些喧鬧,不多時,一身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的徐峰便在四五個隨同人員的伴隨下,走進了辦公室。
葉想站起身來,喚了一聲:“徐叔。”
徐峰緊繃著臉,看見他的時候放松了下來,向他微微一笑:“葉想啊,坐吧。
緊跟著,他走到了已經站起身來,神色拘謹的曹今身旁,直接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他點燃了一根雪茄,緩緩地抽了起來。
曹今滿頭大汗,哪怕有了一點心理準備,但這樣的陣仗,還是讓他緊張無比。
他萬分的後悔,為什麽剛才沒有在這個叫葉想的員工面前認慫,為什麽要見了棺材,才來掉淚。
曹今在心裡至少對葉想問候了十幾遍,你妹啊,你後台是公司大老總,跑來當什麽小職員啊,扮豬吃老虎很好玩嗎你!
他望向了沙發上,除了徐峰之外另一個有資格坐上面的劉河,向他這位老表投去求助的眼神。
誰知,他老表卻是目不斜視,一副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對他的求助視而不見。
見此,曹今沒有辦法,惟有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請問……徐總,您今個兒來這裡,不知道有什麽指示?”
徐峰坐在沙發上,不急不徐地抽了好幾口雪茄,才慢條斯理地說:“你問我來幹什麽?我侄兒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想辭職,你不肯,他還向我舉報,說公司剛上任不久的曹主管濫用職權,隨意克扣員工工資。所以我來了,不知道曹主管有什麽要解釋的?”
徐峰身材高大,哪怕坐在沙發上仍然是氣勢凌人,曹今被他凌厲的眼神一盯,冷汗頓時一冒。
“徐總……您,您誤會了。我並沒有濫用職權,更沒有隨意克扣員工的工資。”
徐峰沒有開口,一副靜待他下文的樣子。
曹今連忙說道:“您不知道,我們部門最近接到了天語的單子,天語是咱們公司數一數二的大客戶,他們那邊要求的方案時間非常緊,部門下面的員工,提交上來的方案很多都不達標,都得重新趕稿重做。人手資源本就非常緊張了,有員工卻在這個時候提出離職,我自然不可能同意。徐總,我的做法雖然可能有點違背公司的規定,但那也是為了公司的發展著想。”
“哦,這麽說的話,你禁止員工辭職,倒還算情有可原了?”徐峰淡淡地說道。
曹今神色一喜,道:“正是這樣,多謝徐總理解。”
徐峰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理解個屁,什麽為公司發展著想,我看完全是為了業績分紅著想吧,完全把我的公司規定當作了耳邊風,準備給老子滾蛋吧!”
徐峰毫不客氣的臭罵,讓曹今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葉想,你怎麽說?”徐峰向葉想詢問道。
葉想淡淡道:“對於曹主管的去留,我提議讓外面的員工進行投票。”
雖然葉想挺想直接說讓他滾蛋的,不過這樣做就直接把火力往他身上引了,雖然有徐峰在,曹今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吞,絕對不敢怎樣。
但這種直接招人忌恨的行為,還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好。
聽到葉想這麽說,徐峰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不由得暗讚一聲,同時決定就算外面的員工超過半數讓曹主管留下,他也會一腳把他踢出公司。
不過,徐峰顯然高估了姓曹的在這些人當中的好感度,二十六名員工,全部投票讓曹今滾出公司。
他很愉快地滾了,當天就滾,當場就滾。
而他那位老表劉河,更是恨不得跟他不認識,萬分後悔將他招進公司。
同時劉河覺得萬分不解,這個叫葉想的員工到底是老板的什麽人,一個電話,就讓他興師動眾地過來了。
他自然是聽到老板說了一句“我侄兒”,可問題是,老板明明沒有兄弟,哪來的侄兒?
而且葉想叫他是叫“徐叔”,加了一個姓那關系就遠了,可老板對他的看重卻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看著緊閉的辦公室門,劉河搖了搖頭離開了。
他只能說,他老表曹今運氣實在太背,以為自己是公司裡背景最大的關系戶,誰知今天撞上了隱藏得更深的另一個關系戶,導致自己直接出局。
唉,這年頭,怎麽都這麽喜歡走後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