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根本不將自己被停職調查的事情放在心上,他現在是無官一身輕,自從代父入職錦衣衛後,幾乎每天都要在天還沒亮的卯時去衙門裡簽到,已經好久沒有睡過懶覺了。
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剛剛洗刷完畢後,就聽聞錢寧來了,當即跑去拜見。
錢寧坐在四季園的主堂大殿上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紀商一進去,“嚓”的跪拜下去說:“卑職見過指揮使大人。。”
錢寧厲聲喝問:“紀總旗,我對你好生失望,你已經是第二次來這裡了吧,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不是客店。。”
紀商扣頭討饒說:“大人,卑職冤枉啊,請大人明察。。。”
錢寧放輕了語氣說:“我問你,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停職調查嗎?”
紀商誠惶誠恐說:“卑職自認為沒有犯什麽事,肯定是有人陷害我,而會在這時候陷害我的人也只有芒種旗的福賽福總旗,請大人明察。”
錢寧冷冷地哼了一聲說:“是不是福總旗陷害你,目前還沒有證據確定,但是你被停職調查是因為田妮田總旗在器械司裡地庫裡被人抓住了,要知道器械司的地庫裡收藏著各種軍械機密,就算是我這個指揮使,在沒有督查人員的陪同下,都不能獨自一人進去。”
“怎麽可能。。。”紀商大驚失色,全身冷汗直冒,他一直以為田妮是落在了芒種旗的手上,所以他在驚蟄旗公衙裡調動屬下威逼監察司的人也是為了能夠傳訊給吳臻,讓吳臻代替他帶領驚蟄旗的人救回,現在聽聞田妮被人在軍機重地被抓住了,其後果難以想象,他猶猶豫豫地問道:“田總旗現在怎麽了?”他很擔心田妮已經被殺了。
錢寧見他的下馬威已經達到了效果,語氣漸漸放緩說:“你放心吧,田妮現在只是被關在監察司的監牢裡面,聽候發落。”錢寧說,“幸虧她是田妮,咱們錦衣衛裡唯一的女子,大夥都聽聞過她的事跡,都知道她是皇上直接下了調入錦衣衛的人,身上還帶有禦用長劍,否則的話,按照慣例,一旦發現有人沒有證明合法出現在器械司地庫,那可是當場擊殺。。田總旗很幸運,沒有被當場亂刀砍死了。”
紀商聽聞田妮沒有出事後,心下松了口氣,說道:“大人明察,田總旗誤闖軍機重地,必是受到某些人的引誘,或者她根本不知道那是會殺頭的禁區。。”
錢寧嗤笑說:“這句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
紀商愁眉苦臉地說:“卑職實在想不出田總旗強闖器械司的理由。。”
錢寧冷不楞地說了一句:“南鎮撫司的人在田妮的身上找到紅衣大炮的火藥配方。”
“這。。。這。。怎麽可能?”紀商被嚇到面無血色。
錢寧先前故意將田妮昏倒在地庫的事情說成田妮強闖地庫,目的就是看看紀商有什麽反應,從眼前紀商的表現看來,他應該不知道田妮的事情,心想:“現在是時候問他其他的重要事情了!”
錢寧拿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口冷水,過來好一會兒才說:“紀商,我問你,你旗下那名叫張淳的人到底怎麽了?”
紀商在來時已經猜到錢寧今日過來的目的,先前被錢寧嚇到的心已經恢復平靜,現在一聽到他提起張淳的名字,便知道吳臻已經按計劃動手了,心中大定,恭敬說:“張淳與福賽私交甚密,驚蟄旗內部情報多由張淳的口傳到福賽的耳中。”
錢寧略微驚訝,
他從來不知張淳與福賽的關系,所以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為什麽紀商要派趙文陽過去監視張淳,現在聽到紀商這樣一說,即刻理解了,驚蟄旗和芒種旗鬥個不可開交,紀商身為驚蟄旗的總旗官在知道張淳是芒種旗派來的內奸後,如果不采取行動的話,那才有鬼呢!!他又問:“你是如何知道張淳和福賽的關系,為什麽你還要派他去監視方天池,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紀商心中早有說辭:“大人,我派張淳去監視方天池的目的不是要找到方天池和福賽之間的什麽把柄,而是挑釁兩人的關系,根據情報,方天池是知道張淳是福賽的人,他們三人曾經一起吃過飯,我拍張淳去方天池的家,方天池身為前東廠擋頭,他不可能不察覺到有人在監視他,一旦他發現監視他的人是張淳,他首先懷疑的對象一定福賽而不是我,他會認為這是福賽要對他動手的先相,這樣一來他們之間生出間隔,我對付福賽就有機可乘。。”
“反間計!”
“大人英明。”
錢寧皺眉,厭惡地說了一句:“你和福賽為什麽不能夠和平相處??非要拚到你死我活地地步。”
紀商心下非常透亮,語氣不帶半分猶豫說:“大人,福賽動了我的女人,我與他誓不兩立。。”
“有這等事?”錢寧的眉毛挑了挑。
紀商直白說道:“我喜歡的一個女子名叫秀兒,她是楊首輔的三女楊輝的貼身侍女,福賽在明知道她是我的女人的情況下,還明著暗著多次對她出手,逼得我不得不出手對付他,但他福賽和我都是錦衣衛總旗身份,要想打倒他,只能使用錦衣衛的方式,那就是找出他犯法的證據,然後提交給監察司,讓監察司撤去他的職務,所以我才派人去跟蹤他,監視他,調查他。。”
錢寧皺眉說:“為了一個楊府的丫頭,至於和同僚翻臉嗎?”
紀商語氣非常肯定:“大人,她雖然身份低微,但對我有活命之恩,我沉迷在她的善良之中不可自拔,無論那人是誰,只要膽敢動她分毫,我必定死命擊之。。”
錢寧沉著臉說:“你說福賽多次對那丫頭出手,你可知道他為什麽要出手對付她?那丫頭身上有什麽秘密?”
紀商當日不敢將墨零夜探高鳳府邸被福賽打成重傷的事情說出來,搖頭說:“卑職不清楚,但秀兒她是楊府的人,可能福賽想要從她身上打開個對付楊首輔的借口吧,畢竟楊首輔已經多番上書請求撤去錦衣衛的巡查緝捕之權柄了。。”
錢寧搖頭說:“不,福賽如何是想要對付楊廷和,不可能回去對付一個楊府的下人,其中一定有什麽隱情,你當真不知?”
紀商搖頭說:“卑職確實不知!”
“那好吧,下次見到福總旗的話,我親自問他吧!”錢寧試探著問。
紀商不為所動,眼皮不眨一下,一副好像很坦蕩的樣子。
錢寧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點相信紀商的話了,他又問:“趙文陽是我愛妾的長兄,你之前可否知道這件事?”
紀商說:“有耳聞,趙文陽在旗內張揚此事,卑職不敢不知。。”
錢寧聽到趙文陽在驚蟄旗內張揚他和自己的關系,臉上生出一絲厭惡的神色,愛妾如此識大體的人怎麽有一個這樣不堪的兄長,不過轉念一想到他已經慘死街頭,那絲厭惡又變成了憐憫,點點頭:“既然知道張淳和福賽的關系後,你為何調派趙文陽去監視張淳而不是派其他人去?”
紀商毫不猶豫地說:“趙文陽是大人的人,卑職擔心派其他人去監視張淳的話,會發生一些人為的意外,而趙文陽是指揮使大人的人,給張淳個水缸做膽,他也沒有膽量去傷害趙文陽,所以趙文陽最適合擔當這次監視任務。。”
錢寧從四季園出來的時候,他問跟在身邊的一名總旗官說:“總旗,你剛才在後堂也聽到了紀總旗的話,你認為他說的話有幾成可信?”
秋分旗總旗官董白書是一個幹練的中年人,雙臂蒼勁有力,不知擒拿過多要江洋大盜,他沉穩地說:“目前還不能下定論,但他說的話一環扣一環,上一環給下一環提供理由,環環相扣,好像一早就預備好的劇本一般,在這種情況下,他說的話要麽是真的,要麽是假的,如果他說的話都是真話,那麽從這件事中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能力平庸之輩人,不值得大人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如果這一切都是他設下的圈套,那紀總旗這人的城府就深得可怕,大人想要用他,恐怕會有被反噬的可能。。”
“明白了。。。”錢寧點點頭說,“只要我一直錦衣衛的指揮使,我就不怕他反噬。。”
董白書點頭說:“大人英明。。。不過要調查清楚紀商說話的可信度,還要去找福總旗問一問具體情況。”
錢寧點頭同意說:“我正由此打算,不過我猜測就算問了也是白問,福賽肯定會否認,同時還會反咬紀商一口。”
董白書說:“我們現在要問的話,不是對校兩位總旗說的話誰比較可信度,而是要查清楚田妮田總旗失陷器械司地庫之事是否為福總旗所謀,這事情必須先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