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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良錦衣衛》五.雲詭
  捕快們見到紀商身穿飛魚服,知道是個軍官,不敢像對待唐毅一般無禮,捕快乾的再好,再有能力,也是個不入品序的吏,紀商的職位再低也是個入了品序的武官,吏隨時有可能被流放千裡,官卻是官官相護,自古以來,吏永遠鬥不過官。

  一個捕頭模樣的中年漢子走過來,上下打量了紀商一番,拱手說道:“這位大人,我們是順天府的捕快,奉命過來拿人,這名錦衣衛卻拔刀拒捕,你來的正好,讓他住手吧!”

  “我的這位兄弟可是犯了法?”紀商看著那捕頭,冷冷的問他。

  那捕頭自然沒有證據,不敢說紀商他們犯法,卻說:“你的兄弟砍傷了我們兩個兄弟,必須跟我們回順天府一趟!”

  “嘿嘿,是我的兄弟先動手嗎?”紀商又冷冷地問了一聲。

  捕頭語塞,事情的經過都被周圍的群眾看在眼裡,他不能張口說瞎話,當眾扯謊。

  “既然不是我兄弟先動手,自然是你們先動手了,你可是知道襲擊錦衣衛是何等罪名?”紀商步步緊逼,他的聲音很大,周圍的捕快和群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一次,不但那捕頭冷汗直冒了,就連其他捕快衙役也開始忐忑不安,紛紛看向那捕頭。

  紀商又問:“剛才你說受命過來緝拿我這位兄弟,是誰派你過來的?”

  捕頭自知失言,連忙改口說:“沒人,是我們巡街的時候無意中碰上。”

  紀商淡淡地笑了下,又問:“請問捕頭貴姓!”

  那捕頭在沒有海捕文書的情況下帶人圍攻錦衣衛,形同造反,一旦被坐實,最低也要被杖脊五十棍,那裡還敢說出自己的名字,但他不說,卻有人幫他說。

  “他是胡忠,是順天府的捕頭,平時在這條街上威風的很。”人群中有個賴皮大聲說話,顯然是和這捕頭有過節的人。

  “原來是胡捕頭,你當真威風的很啊!”紀商心中了然,“奉勸你一句,老虎打架,你一個小貓最好不要參和到裡面去!”

  “紀大人說的是!”捕頭說。

  “原來你知道我姓紀!”紀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胡忠被看的冷汗直冒:“大人。。。我。。。。”

  “這不過是一樁買賣糾紛,我們在昨日賣了一幅畫給那漢子,他不認為我賣給他的是假畫,要退,先我已經取來銀子,他也將畫還給我,我將銀子還給他,各不相欠!”

  紀商又指著周圍的群眾說,“他們都可以作證,胡捕頭,你沒有理由逮捕我們,一旦動手,你們就是襲擊皇上親軍,等同造反,你是準備亡命天涯呢?還是準備去詔獄見識一番?”

  那捕頭知道紀商不是在虛言恐嚇,膽氣泄了,帶著捕快衙役退到一邊,那大漢見胡捕頭縮了回去,臉上一下子白的像紙,現在他終於認清一件事,大明朝的錦衣衛不是說得罪就能得罪,他看到唐毅那冒著寒氣的長刀,嚇得魂飛魄散。

  紀商將錢袋子拿了出來,從裡面掏出兩錠銀子,對著圍觀的群人大聲說:“這裡有兩錠銀子,每一錠均為五十兩,現在我將這一百兩紋銀還給這人,他將畫還給我,大家認為這樣做公不公道?”

  群眾附和說:“公道,理應如此!”

  紀商將一百兩銀子丟到大漢的面前說:“你可是要檢查好了,免得到時又說我們給你的是假銀子。”

  大漢茫然地拾起銀子,想要要回那幅字畫,但看到唐毅深嚴的目光,不由得退縮了回去,

拖著蹣跚的步調離開。  “慢著!”紀商叫停他,“還有收據沒有還回來吧!”

  大漢楞了下,扭頭就走,可是被人群擋住了去路,紀商上前抓住那大漢的肩膀,那大漢拚命掙扎,可他那裡是紀商的對手,只見紀商按著刀鞘往前一伸,刀柄撞擊在大漢的腰間,那大漢登時痛的入心入肺,抱著腰眼倒在地上,紀商伸手進去他的懷裡摸索了一下,找到一張收據,他看了看,只見上面寫著:“願以百兩黃金將《谷陽貼》賣出,立此據為憑!”落寬是他的名字,心想:“果然是做戲做全套,這字條上的筆跡和我的一模一樣,一旦拿到順天府,想翻供也不可能!”他留心字拮據上的內容,沉思道:“明明是百兩黃金,那大漢怎麽說成了百兩紋銀,這到底是為什麽?”

  紀商踢了還在地上裝死的大漢說:“別裝死了,這時候你表演的再好,捕快們也不敢過來逮捕我們!”

  大漢和胡捕頭他們是一夥的,隻有一個目的,就是讓紀商和唐毅被抓去順天府,現見被紀商識穿,隻得灰溜溜的爬起來,擠進人群走了,紀商朝那三個小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三個小孩子悄悄跟上那個大漢後才送了口氣。

  紀商從唐毅背後取下竹筒,從竹筒裡取出字畫,心中有個疑問:“一幅假的字畫,用得著如此愛護嗎?”

  紀商跟隨商翎練習草書的時候,曾經聽商翎說起過草勝張旭的典故,張旭為唐代大家,開辟了草書流派,被後人尊為草聖,商翎跟他提起過這幅《谷陽貼》來歷,是張旭路過谷陽縣,借宿張太公家,張太公是個喜愛收藏字畫之人,好生熱情款待張旭,張旭感其真心,便留下了這幅《谷陽貼》的墨寶,《谷陽貼》裡面的內容是描述谷陽地富民豐之意。

  紀商練過一點草書,能夠認全這幅《谷陽貼》裡的草字,不過見那字畫筆走龍蛇,蒼勁有力,每一字都如同刀刻,每一筆都是欲斷還斷,看上去連連綿綿,意猶未盡,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幅贗品。

  他回想起商翎曾經說過《谷陽貼》的傳世經歷,看了第一個私章,是張太公的私章,第二個私章是一個名叫宋氏三郎的私章,應了商翎說的張太公的後人將《谷陽貼》送予一位名叫宋函之的知府,宋知府為了升官發財,將此字畫送進了皇宮,所以第三個私章是宮廷內司的公章,紀商也找到了唐內廷司公章,唐朝被朱溫所滅,朱溫掠到皇宮珍寶,將此畫賞給他手下一名姓劉的將軍,所以第四個印章是將軍法印,紀商也在字畫上找到這個將軍令章,朱溫覆滅,此字畫流落江湖,直到宋宣和年間才被人送給蔡京,所以又多了一個蔡京印章,蔡京抱著金山被餓死,此字畫再次流落江湖,隨後不知所蹤。紀商在後面慢慢找,果然在第七個裡面找到蔡宰相的印章。

  這幅《谷陽貼》上能夠找到了他所知道的所有私章,其他的私章已經無需求證了,他可以斷定這幅《谷陽貼》是張旭的真跡。他呆呆的站在那裡,身邊雖然很多群眾走了,但那些捕快卻沒有離去,躲在一旁,也不知道他們意欲何為,思考片刻,他心裡一道驚雷閃過,難不成這些捕快在等待逮捕我和唐毅的海捕文書嗎?這個念頭一出,越想越有可能,倒吸一口涼氣,心想:“是啊,這幅畫是真的,自然有個主人,此畫失竊,自然要報官,而這畫現在已經被確定是我的了,一旦海捕文書下來,捕快們便可以名正言順的逮捕我們, 當真是好計算。”

  紀商一時間感到周圍殺機重重,心想:“為了破局,隻能夠在順天府的緝盜文書下來前將此畫毀去,來個死無對證。”最後歎息說:“多好的一副字畫,可惜了,可惜了。”

  唐毅不知情理,無所謂地說:“不就一副假的字畫嗎?有什麽可惜的?”

  紀商白了他一眼,懶得和他說明白,搖著頭走到一旁買熱湯粉的癱檔,從爐灶裡抽出一條燃著火的木柴,然後對著還沒有離去的群人大聲說:“假畫騙人,為了免得還有其他人受騙,我當眾燒了它!”

  “燒了好,就應該如此!”“燒了它!”“燒了騙人的玩意。”圍觀群眾的情緒一下子紀商煽動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老頭從人群裡擠過來,緊張地對紀商說“不能燒!這畫不能燒!”

  紀商見這老頭約莫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紫色的禦史朝服,不由得大為驚訝,心想:“怎麽會是一個禦史?這人為什麽要陷害我?”原來紀商之所以要大張旗鼓地燒畫,就是想要引出幕後黑手,因為張旭的真跡,燒了就沒了,他認為幕後黑手一定舍不得這幅畫,現在這個禦史出來,著實他嚇了一跳,怎麽也想不通為何會是一個禦史。

  “禦史大人,看你說的,既然已經被確定是假畫,為什麽不能燒!”紀商冷漠的看著他,記著他的臉。

  “這。。。你當眾買假字畫,犯了法,這是證據,你不能燒,我是禦史,你要跟我去衙門。”禦史指責紀商,又對身後的捕快說,“還不過來將此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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