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淡然處之,恍若未聞,楊輝與那姓呂之書生站立起來,互相拱手道:“今日與兄談論,感觸良多,他日有緣相會,再聽楊兄高見,後會有期。”
楊輝說:“原本好好的一場花間論古,卻被中途打斷,當真可惜!呂兄請,我們一起走吧!”
“公子。。。。”秀兒的神色有點急
紀商溫柔的看了秀兒一眼,隨即目光如刀,盯視楊呂二人,哈哈的大笑兩聲,嘲諷說道:“不過是幾個燕雀鳴叫,卻自比鴻鵠,不自量力!”
呂姓書生怒道:“一個鷹犬爪牙,也敢來嘲笑我等士族,好生無禮!”
楊輝說道:“呂兄,何必為此等小人生氣!”
紀商大聲說道:“方才聽到爾等評說三國,卻不知羽扇綸巾者為周瑜,此等愚昧無知,豈不讓人可笑。”
呂姓書生冷嘲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世上何人不知羽扇綸巾者為孔明,你卻說是周瑜,哼,豈能在你這等無知狂徒身上耽誤時間!楊兄,我們同去吧!”
紀商說:“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這首蘇軾的赤壁懷古,你們是不知道有這首詩詞呢,還是看不懂詞中含義?”
呂姓書生和楊輝當場愣住,世人都說羽扇綸巾為孔明,卻不成想,羽扇綸巾還有這等出處,一時間難以找到話語反斥,秀兒見紀商與楊輝之間劍拔弩張,不由得暗自擔心,手心都被汗水濕透。
紀商繼續說:“姓呂的可以走了,我不屑與你這種以身份論高下之人同席,楊兄,當日之辱,是為奇恥,難道你不想知道一個被你輕賤之人能教出什麽樣的兒子嗎?又或者是你擔心自己無知,被我等輕賤之人比了下去?”
楊輝回頭凝望紀商,見他氣度萬千,虛懷若谷,不像是徒有其表之徒,重新坐下,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真才實學!”
呂姓書生尷尬當場,臉紅耳赤,冷冷的哼了一聲,想要離去,楊輝心想自己是女人,不願與紀商獨處,便站起身子,挽留說道:“呂兄,楊某請你留下來做一公正,不知可否?”
呂姓書生早已看出楊輝是女兒身,見她才思敏捷,相貌出眾,早有傾慕之心,心中自是不願讓其與一名錦衣衛同處,便拱手說道:“恭敬不如從命,我也想聽聽兩位高見!”他整理衣衫,重新坐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凝視紀商。
紀商此行的目標是找楊輝詳談給秀兒贖身之事,不想他人聽到,特別是秀兒,正想法子調開秀兒,現在聽到呂姓書生也留了下來,不由得有些惱怒地朝他看去。
秀兒此刻相當為難,她怎麽也想不到楊輝與紀商之間竟然充滿火氣,心裡擔心二人打將起來,不知如何是好,臉上滿是焦躁之色。
紀商將纏在腰上的水袋解下來,拔開塞子,將裡面的清水倒掉,然後將空的水袋丟向秀兒,說道:“秀兒,我口渴了,能幫我去那邊的山泉取一袋水回來嗎?”
楊輝見他如此厚顏無恥,被他氣樂了,橫眉豎眼,攔住秀兒說:“既然你口渴,為何要將水倒掉?”
紀商很淡然地看著她說:“水袋裡的水存放了很久,已經發苦,不能飲用!”
楊輝眼睛眯了眯,隨後嘴角請揚,對秀兒說:“,秀兒,將我們的水袋去來給他,讓他喝個夠!”
秀兒解下腰間水袋,走到紀商身邊,要遞給他,卻聽到他說:“秀兒,你的水裡可是加有蜂蜜?”
秀兒點頭說:“加了蜂蜜,
口感更好!” 紀商搖頭說:“不成的,我不能吃蜂蜜!”
楊輝嗤笑道:“上次在華和寺,我的蜂蜜不是被你一個人全喝掉了嗎?今日怎麽又不能喝了?”
紀商回答:“我今日吃了韭菜,如果再吃蜂蜜的話,我會斷腸而死!”
楊輝一愣,她不知道有這種說法,轉頭看向秀兒,秀兒微微思考,說道:“我聽老人說,蜂蜜確實不能和韭菜一起吃,否則會肚子疼!”
呂姓書生在一旁聽著,解下自己的水袋遞給紀商說:“我的水沒有加蜂蜜!”
紀商連也不看他一眼,柔聲對秀兒說:“你去幫我打一點清水回來好嗎?”呂姓書生感到很是尷尬,自嘲笑了聲,將水袋掛回腰間。
秀兒看楊輝,見她臉色雖然陰晴不定,但卻沒有阻止,輕輕的笑了笑,提著水袋向山泉走去,從花田到山泉,要經過一段灌木叢,地上又是怪石嶙峋,行走甚是不便,秀兒要到山泉取水,需要花費很多時間。
紀商見秀兒走遠,輕輕抽出繡春刀,橫放在雙膝上,看著楊輝說:“錦衣衛的佩刀向來為殺人而存在,你可是見識過它的鋒利!”
楊輝一怔,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順口說:“略有所聞!”
紀商單手握住刀柄,朝著他身邊那個木樁斜劈過去,輕易劈落一塊木片,木片滾到楊輝的腳邊停住,楊輝撿起,那木片表面光滑無刺,說道:“繡春刀確實鋒利!”
紀商沉聲說道:“繡春刀確實鋒利,可是我一直沒有機會用來殺人!”
楊輝趁著臉,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要拿我祭刀不成?”
紀商哈哈一笑,說道:“楊小姐真會開玩笑,不過,我看這位呂公子長得細皮白淨,正是祭刀的人選!!”繡春刀的刀鋒緩緩提起,指向呂姓書生。
楊輝卻不想他竟然當場叫破自己女扮男裝之事,心裡出來一陣慌亂,低著頭想應對之策。
那呂姓書生早知楊輝是女身,並沒有多大反應,他看到紀商用刀指著自己,料定紀商只是在唬人,不想在楊輝面前失禮,鎮定自若地說:“故人雲,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堂堂。。。。。”
紀商懶得跟他廢話,長刀下揮,破開他的衣袖,將他左臂的一片皮肉劃落,鮮血頓時從傷口處湧出,滴落在地。
呂姓書生頓覺一股火辣的吃痛從傷口處傳來,慘叫一聲,捂住傷口,疼的他滿頭冒冷汗,他如何也想不到紀商如此決絕,說動手就動手。
紀商緩緩說道:“我已經割斷了你一條手筋,不及時治療,你的手臂就廢了?”
呂姓書生此刻對紀商又驚又怒,見手臂上鮮血不斷湧出,心裡徹底慌亂,他咬著牙關,強做鎮定,聲色俱厲地說:“今日之仇,他日不報,誓不為人。。。。”
紀商緩緩舉起長刀,呂姓書生不敢再逞強,慌亂逃跑,而這時候,楊輝才醒悟過來,陰沉地看著紀商說:“紀商,他和你無冤無仇,你竟然下如此重手,割斷他的手筋?”
“我騙他的,他受的是皮外傷,敷上金瘡藥,止了血便不礙事!”紀商拿出一塊紗布,將繡春刀血跡擦掉,重新歸鞘,說道,“我今日前來,可不是來與你論古談今!這人多余,我自要將他趕走!”
楊輝嘴角抽搐幾下,說道:“原來你有話要我和單獨說,怎麽?不會看上了我,想向我表白?”
紀商抬頭看天,“天還沒黑,怎麽就有人開始說夢話了?”
楊輝鬧個紅臉,說道:“閑話休提,你到底意欲何為?”
紀商雙目凝望她,從懷裡拿出一錠金子說:“這裡有十兩金子,可以換五百兩銀子,應該夠給秀兒贖身了吧,如果不夠,我這裡還有錢!”(白銀與黃金的兌換率一直在47:1至60:1之間來回波動!)
楊輝輕蔑地看著他,冷冷的笑了兩聲,說道:“秀兒與我情同姐妹,不是一件物品,豈能隨意買賣!”
紀商瞳孔緊縮,咬牙說:“難道她不是自小被賣入你家為奴的嗎?”
楊輝眉間烏雲籠罩,冰冷無情地說:“秀兒經常在我面前提你的好,所以我一直以為你對秀兒比較尊敬,想不到你竟然當她是一件可以隨便買賣的貨物,秀兒當真瞎了眼!”
“我看你是誤會了!”紀商發了會愣, 隨即微笑說:“我要給秀兒贖身,只是想給她一個自由身,不是買回家當丫鬟!”
楊輝對紀商充滿反感之意,不想和他作過多的糾纏,冷聲道:“多管閑事,秀兒在楊府過的很好!不勞煩閣下操心!”站起身來,輕輕拍去衣角塵土,舉步離去。
紀商心中怒氣頓生,豈能讓她離去,霍然站起,撞到繡春刀蹭蹭作響,攔在她的前路,喝道:“過的很好?你還好意思說,上次她差點被打得丟掉半條命,這也算是過的很好?”
楊輝一怔,站住腳步,迎著紀商的目光,臉上出現一絲猶豫,想到上次確實是秀兒給她抵過,便說:“上次是意外,以後不會再發生。”
紀商雙手叉腰,說:“意外?不會發生?你自己說出來不覺得可笑嗎?”
楊輝柳眉上豎,不疾不徐地問:“有何可笑?”
紀商壓下心中火氣,雙目帶著審視目光盯著她說:“秀兒賣身入楊府為奴,她已經是命不由己,你們楊府中人對她要打便打,要罵便罵,隨你們高興,她還不能說一句怨言,就算你們將她打殺,官府也不會去追究,你說她的受傷是意外,我想她在楊府一定經常出意外?”
其實楊府是書香門第,對下人也比較尊重,並沒有將他們視作私己之物,更加沒有打死下人的劣績,紀商一葉遮目,不見泰山,不知道楊府的情況,說錯了話。
果然,楊輝被激怒了,她說:“秀兒是我楊府之人,是我的婢女,與你何關,輪不到你來話長論短!有閑余的話,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