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輝轉身離去,紀商張臂攔住她的去路,問道:“當真不肯還秀兒一個自由身?”
楊輝喝道:“給我讓開!”
紀商卻逼近一步,兩人的距離太近,楊輝急忙後退,碰到木樁,腳下不穩,紀商伸手扶住她站好,說:“楊小姐,恕我直言,你家的奴婢沒有一百,也有數十吧?多秀兒一個不多,少秀兒一個不少,你如果當真將秀兒看做自己的姐妹,理應還她一個自由身!”
楊輝急道:“紀商,我與你無話可說!”她轉到左邊,紀商便跟到左邊,她轉向右邊,紀商便走到右路攔阻,反正就不放她離去。楊輝逃不掉,更是氣惱,撿起碎石扔他,可千金大小姐扔出的石頭根本沒有威力,他輕易躲過。
“別扔了,你是千金小姐,我看著就覺得累!”紀商阻止她去撿石子,“楊小姐,不可否認,我們確實無話可說,但為了秀兒能有個自由身,我只能厚著臉皮不要,也要來糾纏你?希望能去掉她的奴婢身份!”
楊輝怒極,可又無法逃離他的糾纏,說道:“我對秀兒很不好嗎?要你過來抱打不平?”
紀商繼續說道:“我沒有說過你對秀兒不好啊?而且我還相信天下沒有人比你對她更好了,但就算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也有爭吵之時,更何況是主仆?如果你有一天瞧她不順眼了,換了別的丫鬟,你讓秀兒如何自處?她一旦失去你的庇護,她在楊府還有立足之地嗎?一旦到了那時,她將接受什麽樣的命運,是去死呢?還是被你們送人?”
楊輝橫挑鼻子,大聲說道:“紀商,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我告訴你,我保證不會讓秀兒受苦,反倒是你,你離得秀兒越遠,她就越安全!”
紀商說:“你用什麽保證?發毒誓嗎?恕我直言,我生平發過很多毒誓,也不見老天爺對我來個五雷轟頂。”
楊輝氣得咬碎銀牙,斥道:“你是秀兒什麽人,怎麽對秀兒的事那麽上心?”
“秀兒是我的救命恩人,當日公堂之上,如果不是她站出來仗義執言,我今日焉能站在這裡!”紀商說的理所當然。
楊輝冷冷地哼了一聲說:“說起救命恩人,別忘了,當日是我給你們做了偽證,順天府才會采納,是我救了你們。”
紀商點頭同意說:“確實,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身份,順天府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我和唐毅,我們甚至有可能被判決處斬,你的大恩大德,我紀商沒齒難忘!”
楊輝見他嬉皮笑臉,那裡有半分感謝的意思,心中更恨,“秀兒自小和我一起長大,我早已經離不開她,你少來管我楊家的閑事!”
紀商冷冷說道:“說了那麽多,你還是不肯讓我替秀兒贖身,對嗎?”
楊輝說:“我為什麽要答應你?要知道,楊府規定,非賣身進我家的丫鬟,不能進入內堂,如果你給秀兒贖身了,秀兒便要離開楊府。”
紀商喝道:“秀兒為什麽非要侍候你不可,好稀罕嗎?你既然和秀兒情同姐妹,為什麽不能還她一個自由身!”
楊輝說:“自由身也不見得比女婢的身份來的好!”
紀商問:“你什麽意思?”
楊輝臉色陰沉,說道:“我對她還不夠好嗎?她現在身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雖然給我鋪床疊被,斟茶遞水,但她跟在我身邊過的日子過得一點的差,我有什麽,她也有什麽!你為什麽非要將她從我身邊奪走!”
紀商冷冷笑道:“楊小姐還真替秀兒想的周全呢!!”
楊輝不理會他的譏諷,
繼續說道:“我身為楊府的掌上明珠,將來所嫁之人非富即貴,秀兒跟著我去做陪嫁丫鬟,雖然說是妾侍,但能過平安富貴的日子,我和秀兒情同手足,自然愛護她,你根本不需要為秀兒以後的日子擔心!” 紀商憤怒難遏,直身而起,說道:“強詞奪理,連性命都不屬於自己,何來幸福可言?”
楊輝針鋒相對,直視他說:“你可是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連吃飽的權利都沒有!”
紀商輕笑道:“所以秀兒便要依附著楊府過日子,對嗎?我就問你一句,秀兒上次受的傷為什麽那麽重?如果你們沒有秀兒的賣身契,還敢對她下如此重手嗎?”
楊輝心裡嗤笑,尋思:“如果不是受到這個錦衣衛的牽連,秀兒豈會被打的死去活來,怎麽到了他的眼裡,反倒成了我的錯?”說道:“你可知道秀兒為什麽要受到家法伺候?”
紀商沉默了,他一直是想當然的認為秀兒是受到楊輝的影響才會受到家法,現在聽她這樣反問,想必裡面有什麽隱情,說道:“不知!”
楊輝指著他說:“是因為你,秀兒才受到懲罰?”
紀商大驚,反問:“因為我?你什麽意思?”
楊輝問:“你是錦衣衛不?”
紀商點頭說:“當然是了!”
楊輝又問:“你可知道我們楊家對錦衣衛向來不待見?”
紀商點頭說:“確有耳聞!”
楊輝繼續問:“秀兒和你是不是很親近!”
紀商點頭說:“確實,否則我也不會對她的事那麽上心!”
楊輝說:“如果有人將秀兒和你的事告訴我爺爺,你說秀兒會不會受到懲罰!”
“原來如此!”紀商點頭說,忽然心頭一動,問道:“我和秀兒相識已經有兩年,為什麽直到現在,她才被懲罰?”
楊輝拍著手說:“這話問得好,正是因為你入職錦衣衛後,秀兒才被懲罰,如果你不當錦衣衛,秀兒還不會受到懲罰呢!”
紀商頹然,問道:“秀兒知道她受罰的原因嗎?”
楊輝說:“知道!”
紀商又問:“她為什麽對我還是像以前一般,毫無忌諱?”
楊輝說:“天曉得秀兒是怎麽想的,我已經多次告誡她,她就是不聽進入!”
紀商抬頭凝望她說:“因為秀兒將我當做朋友,不會因為你們懲罰她而遠離我,我能有秀兒這樣的一個朋友,足已!”
楊輝說:“她不是你的朋友,至少,我不讓你們成為朋友!”
紀商勃然大怒,一手揪住她的衣領,喝道:“你敢?”
秀兒在山泉邊上,遠遠見到紀商揪住楊輝,大聲叫道:“紀大哥,你為什麽要打我家小姐!”
紀商轉頭看去,見她因為心急,在山石路上摔倒,慌張爬起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心裡發苦,放開楊輝的衣領。
他回頭對楊輝說:“你知道嗎?當日在順天府公堂受審,我已經認命了,可是秀兒不認命,愣是衝進來作假證,她的證詞如此的蒼白,如此的無力,根本沒有一絲說服力,但對我來說,她的話就像是一杯希望的美酒,她說出來的每一個詞,都讓我心神具醉,在那一刻,我立誓,只要我能夠活著,一定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你楊輝何德何能,竟然找到秀兒給你做丫鬟?”
楊輝想不到秀兒在他心中有如此地位,隱隱吃驚,心中對他的厭惡竟然少去一絲,說道:“紀商,秀兒是楊府的人,楊府最討厭的人就是錦衣衛,如果秀兒與你結交之事傳入我爺爺的耳中,你能想到其中的後果嗎?”
紀商沉默了片刻!
楊輝又說:“你所擔心的不過是秀兒能不能脫離賤籍,我可以告訴你,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楊府從不虧待自家人!”
紀商說:“還有一個問題,你能回答我嗎?”
楊輝好奇道:“請講!”
紀商說:“我聽聞權貴之女出嫁,必有一至三個陪嫁丫鬟跟著過去,幫忙侍奉她的夫君!”
楊輝點頭說:“確實有此事!!”
紀商問:“陪嫁丫鬟是什麽?”
楊輝說:“就是陪嫁過去的填房妾侍!”
紀商說:“妾侍?我是貧苦出身, 祖輩從沒有一人納妾,所以不知妾侍的地位,不過曾在書上看到過一個故事,北宋年間的蘇東坡蘇大學士文采飛揚,引來青樓歌姬的愛慕,他納之為妾,不想一日碰見好友,好友見那歌姬貌美,向蘇軾討要,蘇軾當即將之奉送,如同送一物品,毫不吝惜,不知道時至今日,此風氣可在權貴中盛傳?”
楊輝臉色陰沉,說道:“不知,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此種荒唐事,不出楊府!”
紀商又問:“令姑當年婚嫁,帶了幾人過去填房?”
楊輝心頭怒氣頓生,心想:“此人怎生如此失禮!”說道:“不知!”
紀商一愣,說道:“最後一個問題,楊小姐出閣之日,秀兒是不是陪嫁丫鬟之一!”
楊輝說:“也許吧!”
紀商雙目一怒,說道:“你認為我會同意秀兒去當一名死了也不能進入祠堂的妾侍嗎?”
楊輝說道:“秀兒也不一定非要做我的陪嫁丫鬟,除非她自己願意,否則我楊府是不會強迫,而且我楊府對待下人也不差,只要有奴婢尋得良緣,我家也給他們備上一份嫁妝,讓她們風風光光嫁過去,賣身契也將奉還,所以你根本不用為秀兒贖身,多此一舉!”
紀商問:“此話當真?”
楊輝冷冷一笑說:“絕無假話,不過錦衣衛除外,楊府中人,決不能與錦衣衛有任何瓜葛!”
紀商說:“是嗎?如果是你楊大小姐,也是不能和錦衣衛有任何瓜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