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松了口氣,但他的心底並不感謝方伯儒,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方伯儒應該是錢寧的人,自己也是錢寧的人,兩人不過是同一陣營互相扶持吧了。
他說:“回稟各位大人,卑職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為如果當日車隊繼續前進的話,死亡的人數就不會只有那麽一點了,我認為車隊中將無一人能夠生還!”
“危言聳聽,給自己開罪!”韓鎮撫冷冷地下結論。
紀商不理會他,他朝著況同知問道:“同知大人,不知道你可有當日的行程路線圖!”
況同知一怔,點頭說道:“我有!”
紀商說:“請分開地圖,在地圖上找到沂水和望孤山兩處地方。”
況同知在桌面上攤開一張圖紙,在上面翻找了一會,說道:“找到了!”
紀商說:“各位大人,這兩處都是車隊的必經之路,沂水的水流喘急,上面只有一條石橋可以通過,只要有人在石橋伏擊,除非跳河,否則難逃一劫,望孤山更是險峻,兩面懸崖聳立,只有谷地一條狹小的路可以穿行,一旦有人埋伏在山上,在車隊進入山谷後扔下石塊和檑木,到時我不認為有一人能夠逃出生天。而根據行程,我們的車隊在當日的中午要經過沂水,在傍晚要通過望孤山才能夠到達最近的城鎮。因為我聽說城陽郡主的佔卜之術在高麗非常出名,幾乎是逢算必準,因此,我懷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思,想辦法讓車隊中途停了下來。”
韓濤說:“哈哈哈,當時溫少卿主掌車隊行程,你大可以找他商量,何必鬼鬼祟祟使用陰招,我看你是早已和賊匪勾結好了,讓車隊停留在哪一處好讓賊匪劫掠得手。”
紀商說:“韓大人,難道你不知道城陽郡主因為卜算的結果而在沈陽停留多日的事情嗎?而且因為此事,溫少卿和城陽郡主曾經發生過爭執,我去找溫少卿商量的話,他能夠同意停車待命嗎?”
韓濤冷笑說:“沂水和望孤山兩處險地有沒有埋伏我們現在不能確定,但是因為你的原因導致車隊在野外露營時遇襲是千真萬確的事情,縱然你有再多的理由,也是難辭其咎。”
紀商歎息,他無言以對,只能夠說:“大人說的有理,但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我很清楚,如果敵人埋伏在沂水或者望孤山,一旦發動攻擊,就算車隊有防備,將無一人能夠逃生。”
這時候,況悠之忽然問道:“紀總旗,你是我們北鎮撫司的人,只要不是叛徒,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受氣,這樣吧,南苑裡有一個閣樓空置了很久,你去哪裡呆幾日,我不會讓監察司的人打擾你的。”
紀商知道自己被軟禁了,但無可奈何,他若無其事地看了李正則一眼,然後說了聲:“多謝大人抬愛”便跟著兩名準旗官離開同知公堂。
況悠之看了下還站在堂下的李正則說:“李總旗,一路辛苦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李正則遵命離開。
韓濤看到公堂上只剩下他們三人之後,憂心忡忡地說:“同知大人,我相信紀總旗的話。”
方伯儒輕笑說:“韓大人,我看你一路喊打喊殺的,我還以為你要至紀總旗死地不可呢!!”
韓濤說道:“僉事大人,你都在唱紅臉了,總得有人唱黑臉吧,紀總旗以前是西直門百戶所的人,可以算是隸屬我管理的一名小旗官,他的能力我早就知道,可以說他的能力在在隸屬北鎮撫司直接管理的二十四旗中最優秀的,
我最不希望看到他是叛徒。” 況同知打斷說:“不說那些了,你們兩個說說,現在該怎麽辦,自從接到李總旗的匯報後,我將此事壓了下來,目的就是想要當面和紀總旗談一談,現在談也談完了,是時候那個主意出來了!”
方伯儒說:“同知大人,現在李總旗已經回京,他的報告是壓不住了,還是提交給錢大人吧,紀總旗是錢大人親自簽發進來執掌驚蟄旗的人,錢大人應該會保住他。”
韓濤說:“我也是這麽想的!”
況悠之說:“韓鎮撫,你對鴻臚寺少卿溫涼的調查進行的如何了!”
韓濤說:“具體還是沒有什麽進展,但我查到一見比較可疑之事!”
況悠之和方伯儒對望了一眼,同聲問道:“什麽可疑的事?”
韓濤說:“原本去迎接高麗使者的人選並不是溫涼,而是鴻臚寺卿周榮,可是在出發前,都禦史蘇新忽然上書參了周榮一本,所以才讓身為鴻臚寺少卿的溫涼接任迎接高麗使節的差事。”
方伯儒問道:“蘇新參周榮什麽罪名!”
“縱子行凶!”韓濤說,“周榮之子周涵在國子監讀書,他在國子監內和一個名叫婁敬的學子發生了衝突,並且帶人將婁敬打成重傷,婁敬傷愈後,便找到蘇新,讓蘇新給他主持公道!”
方伯儒打斷問道:“為什麽他要找蘇新給他主持公道?”
韓濤說:“因為蘇新和婁敬都是來此永州的人!”
“永州?”方伯儒問道,“你確定是永州?”
韓濤問道:“是的,這兩人的身份我都調查清楚了,都是來此永州,僉事大人,他們二人有什麽問題嗎?”
方伯儒說:“韓鎮撫,你忘了大太監高鳳也是永州人了嗎?”
“高鳳?”韓濤有點疑惑,“難道他們二人是高鳳的人?”
“這一點我還沒有定論,希望這事和東廠無關。”
“韓鎮撫,方僉事,無關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況悠之說:“現在我問你們,你們查證了那群賊人的目標是溫涼而不是高麗使節!”
韓濤和方伯儒同時看了對方一眼,韓濤恭聲說:“雖然沒有實證,但八九不離十了。如果賊匪的目標是高麗使節的話,那麽他們襲擊車隊後的目的根本沒有達成,一定會有第二次襲擊,可是車隊後來根本沒有再受到賊匪的襲擊,也就是說他們第一次襲擊已經達成了目的,而第一次襲擊的結果就是洪總旗,邱太醫,李乾事三人被殺,溫涼被擄,洪總旗是為一名戰士,他死的光榮,不會是賊匪的目標,李乾事是為一名失意的禮部官員,他死了也無關大事,唯一有影響的就是邱太醫和溫涼,邱太醫是太醫院裡三大院判之一,醫術很高,在后宮中的聲望很高,他被委任去迎接高麗使節完全出乎意料,按例不應該是他去,而是有一名禦醫前往,而這次偏偏是他,而且還死在了路上,不由得不讓人懷疑是不是借刀殺人,最後的鴻臚寺少卿溫涼更是頂替鴻臚寺卿周榮的差事,並且成了賊匪唯一擄掠之人,這更是可疑,根據下官的判斷,要麽賊匪的目標是邱太醫和溫涼兩人中的一人,要麽目標就是他們二人,一個必死,一個生擒!”
況悠之問方伯儒說:“方僉事,你更傾向哪一種說法?”
方伯儒沉思片刻,然後抬頭看著況悠之說:“況大人,依照下官個人的看法,我認為賊匪的目標是溫涼,殺邱太醫不過是順手吧了!”
“理由呢!”
“邱太醫之所以成為迎接高麗使者的太醫,完全是因為他自己請命的結果,不是他人強派他去!”
況悠之疑惑地說:“邱太醫的年紀和我差不多,應該有五十上下了吧,關外北地多有風險,他為何要冒險前往。”
“因為院使之職!”方伯儒歎息一聲說,“太醫院最高的職務是院使,然後是三位院判,邱太醫現年五十一,正是當打之年,而現任太醫院院使黃成粱過了今年就是七十了,明年他將上書乞骸骨告老還鄉,到時候太醫院院使職位便是出缺,到時坐上院使的位置之人必從三名院判中誕生,如果整日在太醫院裡面渾渾噩噩的話,待到來年院使之位由誰來擔當還真不好說,可是一旦有了千裡迎接高麗使節入朝的功勞的話,勝算將會大增,邱太醫懷著這樣的心思上書申請了迎接高麗使節的差事。”
韓濤聽完後說:“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邱太醫死了,另外兩名院判應該有嫌疑才對!”
方伯儒說:“問題是那兩名院判一門心思放在研究醫學方面,就連搶功奪位的念頭都不曾想到,那裡能夠想出勾結賊匪謀殺競爭對手的計策來,為了確定他們兩人的嫌疑,我派人專門盯著他們的全家人,結果別說勾結賊匪了,就算普通的官員也不曾和他們來往,算是個潔身自好的清官。”
韓濤點頭說:“如此說來,賊匪的目標只有溫涼一人了!”
況悠之說:“既然兩人大人都覺得賊匪的目標是溫涼,為何在夜黑風高的晚上,賊匪能夠一擊即中,將溫涼擄掠而去?要知道當時他們的營地是為了躲避寒風而駐扎在背風之處,形成一條長蛇行,一旦賊匪第一次攻擊的位置不對的話,溫涼便有機會趁亂逃跑。最為關鍵的就是驚蟄旗帶著強弩,強弩在戰場上的厲害兩位應該很清楚,如果賊匪的人選擇的第一次衝擊的地點是驚蟄旗的營地,那幾十賊匪還真不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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