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事出突然,車隊不得不停下來,鴻臚寺少卿溫涼原本和洪白榮在前面領隊,聽到後面的紛亂,便調轉馬頭走了回來,見到紀商就問:“紀總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紀商說:“軸承斷了,車輪裝不回去,除非換掉軸承,否則這車走不動了!”
溫涼看了看天色,說:“天黑前我們不想到達高朗鎮,否則的話,我們今晚就要在野外露營了!現在關外雖然沒有戰事,但路上還是有很多被打散了部隊的散兵遊勇在附近出沒,他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我們在野外露營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紀商聽後一怔,不由得暗暗叫苦,自己怎麽忘了這一茬,隊伍了有內應通風報信,如果敵人聞得車隊停留野外,改變主意,半夜來襲,這裡地平,無險可守,這該如何是好?
溫涼安穩了一番受傷的高麗美人,然後吩咐車夫趕緊想法子修車,這一耽誤,半天的時間已經過去,眼看太陽漸漸西斜,溫涼只能同意野外宿營。
溫涼讓人找到一處被風的地方,然後用馬車圍在外面,帳篷搭在裡面,因為地形的關系,幾乎形成了一個長蛇陣一般的營地,首尾足有三十丈長,雖然能夠擋風,卻不能夠形成有效的禦敵陣型,紀商反對,讓隊伍將營地駐扎在四面開闊的地方,可是招受到高麗美人的反對,這些女人從來沒吃過苦頭,根本不能夠在強烈的寒風中露宿。
天色入夜,營地上點起篝火,眾人將鍋子架在篝火上燒水,然後圍著篝火烤肉。
驚蟄旗的眾人負責斷後,所以他們被分配東邊盡頭的一堆篝火旁,紀商坐在一塊木頭下盯著已經考得油水嘰嘰作響的野兔,緊蹙的眉頭可以看出他的心裡沒有片刻平靜,吳臻他們四人已經去了大半日了,怎麽到現在還沒有音信傳回,難道他們出事了嗎?今晚會不會有敵來襲?內應到底是誰?城陽郡主為什麽不能夠說出內應的名字?還有敵人的目標到底是什麽?這幾個問題一直在困擾著他。
就在這時,城陽郡主穿著一身簡潔的紗衣款款而來,她身後跟著兩個萬年不變的侍女。
她來到紀商的旁邊,原本坐在紀商旁邊的侯璐和陳康馬上起身讓位,其他的小旗武士也一同起身,去到附近看守。
“郡主殿下,你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紀商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陣陣清香,淡淡地說道!
城陽郡主淡淡一笑,說道:“車隊是你命人做的手腳吧!”
紀商抬起頭來,淡然看著映照著火光中的一朵盛世絕顏,“如果我不動手腳的話,你說我們現在還能夠活著嗎?”
“我對中原不熟悉,這個問題我可答不上來!”
“哦,是這樣嗎?我還以為郡主殿下是知道如果按照行程,我們今日要經過兩處險地,只要進入了這兩處險地,我們絕無生還的機會,所以才及時提醒我!”
“總旗大人高估我了!”
“既然這樣,能告訴我,誰是內應嗎?”
“有內應嗎?”城陽郡主露出疑惑的神色,“我還是不知道!”
“不知道?”紀商見她露出思索的神色,難道沒有內應?一切都是自己猜錯了?不對,沒有人給黃大仙開路的話,黃大仙不可能和城陽郡主會面,如果兩人不曾會面,城陽郡主絕不可能會說出黃大仙是個能夠威脅到車隊安全的人,一定有內奸。
紀商微笑說:“那好吧,你確定會有人伏擊車隊嗎?”
城陽郡主說:“總旗大人說笑了,
佔卜雖然是我所長,但世上沒有人能夠保證佔卜必準,只不過我的卜算之術的準確率向來很高就是了!” 紀商說:“請問卜算之術神奇的郡主殿下,敵人今晚會過來偷襲我們嗎?”
“天機不可泄露!”城陽郡主笑宴宴地說。
紀商也不介意她裝傻,換了個話題問:“那你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城陽郡主伸了伸懶腰說:“我覺得此時此刻最好待在總旗大人身邊,所以我來了!”
“為什麽?”紀商有點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城陽郡主說:“假如今晚車有山賊過來偷襲車隊,整個車隊中,只有總旗大人有機會突圍!”
“你那麽有自信?”紀商自己都信心不足,不知道她的信心從何而來。
城陽郡主順手抓起紀商放在身邊的那一把軍弩,她抬起軍弩瞄了瞄篝火,“有這樣十張勁弩,可當百人隊伍的衝鋒,這是我對大明軍弩的看法!”她放下軍弩,明亮的大眼看著紀商說,“因此待在大人隊伍身邊是最安全的,所以我來了!”
紀商苦笑,“就怕來襲的敵人超過百人!”
城陽郡主將軍弩放回去,淡淡說道:“總旗大人說笑了,超過百人的隊伍已經是浩浩蕩蕩了,這樣的隊伍出現在任何地方都會受到官軍的關注,他們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將隊伍開過來,我覺得如果有人偷襲車隊,人數一定不會過百,而且他們一定找個險要的地方伏擊才會達成目的。”
“如果人數少於百人,就算沒有軍弩,憑借著三隊錦衣衛,和五十名高麗武士,也足可以退敵!”
“總旗大人說得好!你燒的野兔快焦了,能分一點給我吃嗎?”
紀商一怔,低頭看了看他那一只差不多燒黑的野兔,從中撕了一塊沒有那麽焦的後腿遞給城陽郡主說:“如果不嫌棄,這塊給你!”
城陽郡主接過兔肉,說了聲“謝謝!”然後吃了起來,紀商看到她的臉上雖然有焦急之色,但卻沒有恐懼之態,心中已經有了結論,城陽郡主知道敵人的目標不是她們這些高麗人,所以她們不擔心敵人來襲,但是她們擔心自己受到池魚之殃,所以將她知道的秘密輕微透露一絲給自己,讓自己保護她們,可是他又不敢得罪那些人,所以她不敢將內應的名字告訴自己,而在三隊錦衣衛當中,她確定我的驚蟄旗能夠保護她,也就是說,就算我什麽事也不乾,偷襲的人也不會與我為難,如此看來,我和我的驚蟄旗都是局外人!
吃過晚飯後,城陽郡主便賴在了驚蟄旗的營地不走了,紀商想要讓人將她們送回她自己的帳篷裡,可是她非要住驚蟄旗的帳篷,說是要體會一下錦衣衛的露宿標準,紀商無奈,安排好人手守夜後,便讓驚蟄旗的人圍在火堆旁邊原地休息。
三更時分,一陣強烈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紀商從夢中驚醒,該死,敵人果然今晚過來夜襲,他摸出繡春刀戒備,此事篝火已經熄滅,隻留下一些紅碳,借著紅碳的微光,他看到其他的小旗武士也從夢中醒來,一臉迷糊,趕緊沉聲喝道:“敵襲,戒備!”
驚蟄旗的人當即清醒過來,馬上抽出腰刀圍在紀商身邊,目光想四周戒備,四周的馬蹄聲越來越響,但在夜色之下,根本不知道敵人從何處而來,他們握刀的手心都是冷汗,
紀商見後大罵:“上弩箭,保護郡主,任何人膽敢靠近郡主營帳,格殺勿論!”
眾小旗武士聽後,這才醒悟過來,當即將城陽郡主霸佔去的營帳圍了起來,手持軍弩,上弦戒備。
紀商走到營帳前,恭聲問道:“郡主殿下, 外面馬蹄如雷,可能有宵小偷襲,請郡主不要擔心,我能一定盡全力保護郡主周全。”
營帳的簾子掀開,城陽郡主身穿著一副皮甲,領著兩名武藝高強的侍女從裡面走了出來說:“有勞總旗大人了!”
紀商皺眉看了她一眼,說道:“郡主殿下還是待在營帳裡面比較好,如果有流矢誤傷了郡主,下官難以向朝廷複命!”
城陽郡主罷手說:“總旗大人不用擔心,經過佔卜,我吉星高照,能夠活到八十歲,不會有事的!”
紀商深深地看了城陽郡主一眼,不再勸阻,就站在她的身邊,提著軍弩,與其他小旗武士一起包圍她的安全。
不過事情還真的像城陽郡主所說的一般,那陣馬蹄聲出現了營地的西邊盡頭,來者人高喊著,“搶錢,搶糧,搶姑娘!”的口號衝進營地,聲音非常洪亮,來的人數不少,但不知道有多少人。
不多時,營地西邊便開始響起了一片激烈的廝殺聲,那些高麗美女被嚇得花容失色,四處亂逃,可是外面有馬車圍著,她們輕易逃不出去,最後只能夠往遠離戰場的營地的東邊跑過來,其中不乏那些高麗武士,她們跑到營地東盡頭的時候,看到驚蟄旗的人圍在他們的郡主殿下矗立在哪裡,頓時心安起來,然後躲在驚蟄旗人馬的後面,畏畏縮縮地往廝殺聲傳來的地方看去。
這時候,營地形成了兩個極,紀商所在的東盡頭聚集了很多人,黑暗暗的,沒有一絲火光,也沒有一絲喊殺聲,而營地的西盡頭卻是火光亂動,人影灼灼,廝殺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