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寡婦門是什麽意思?”田妮困惑地看著紀商。

　　紀商說:“這是一種陋俗，食寡婦門的意思就是將寡婦的家吃過精光，在民間，一個家裡的男人如果死了，他的親戚就會過來將這戶人家的房產田地全部變賣，然後用這些錢大擺筵席，直到吃得一分錢都不剩為止，這就是食寡婦門，而在城市的話，他們家的房產一般會被親戚出錢低價買下來，所以你看到的那三戶人家就是食寡婦門的受害者。”

　　“怎麽會這樣，這擺明是強盜的行為，官府也不管嗎?”田妮滿臉的驚訝。

　　紀商淡笑道:“官府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因為這種情況已經流傳了數千年，不是現在才出現的現象。”

　　“為什麽會這樣殘忍！”在田妮的眼中，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好比易子而食的行為一般，這已經超過人的理解范疇

　　“我想是因為家族土地的完整性之類的原因吧，根據我的了解，無論是在村莊還是城市裡，同一個地區同一姓氏的人通常都是一個家族的人，如果有一戶的男人死了，留下的遺孀很難靠自己的雙手生存下去，所以她們通常會選擇改嫁，如果改嫁了之後，他們家的房產和田地就成了新嫁男子的東西，為了杜絕家族的房子和田地不流落到外人的手中，她們家的親戚就過來變賣她們家的房子和田產，將得來的錢吃個精光。”

　　“這樣也行！”田妮一臉的匪夷所思的表情，“那麽留下的孤兒寡母沒有了房產和土地，她們如何生存?”

　　“你說呢?”紀商反問道。

　　田妮沉默了，過了一會，她又問:“但是為什麽這種事會發生在錦衣衛的身上?”

　　紀商想了想，解析說:“錦衣衛是世襲職業，祖祖輩輩代代相傳錦衣衛，子承父業，如果兒子年幼，那便是從其旁親選一人頂上去，反正不能斷就是了，既然旁親頂替錦衣衛之職，他們家原來的產業也被繼承過去，他們自然會將孤兒寡母給趕出家門。”

　　“難道他們就不怕報應，將來自己的妻兒被別人趕走嗎?”田妮憤憤不平。

　　“哎，我想這也是為什麽大多數姑娘不願嫁給錦衣衛的一個原因之一。”紀商歎息說。

　　“大人，你著命咱們的人去收集受害者家的情報是什麽意思?”

　　“其實我家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不可能吧！”田妮一臉的不相信，在她眼裡，紀商就是個混蛋，他不去禍害別人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怎麽會有人敢在他的頭上動土，不要命了?

　　“怎麽不可能，當時接受了一項秘密任務，要潛入某個不與外界接觸的地方調查某件案，結果我的三叔公他們一家以為我已經死在了外面，就將我娘趕了出門，強行霸佔了我的家，我回到家發現了這事，自然是怒不可遏，將其中一名堂哥的手臂砍了下來，因為這事，我還和他們在順天府對簿公堂來著，你能想象得到嗎?”

　　“原來你還有這種經歷，這麽說來你是打算給那些孤兒寡母拿回自己的房產了，對嗎?”

　　紀商喝了口熱茶，平複了下心情才說:“田總旗，你家以前不是錦衣衛，而你當錦衣衛的時日也不長，不知道在錦衣衛裡充滿了各家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氛圍，火沒有燒刀肉他們是不會知道痛，我要讓那些受害者將他們的親身經歷告訴全城的錦衣衛，只要所有人和受害者身同感受，他們才會堅決站在出來要求朝廷保正他們一旦殉職後，

家人得到妥善的安置，至少不能讓那些豺狼親戚逼得走投無路。”　　“具體的計劃。”

　　“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現在不方便跟你說。”紀商的眼睛看向炭火，不去和田妮對視。

　　田妮靜靜地看了紀商好一會，才說:“我這麽覺得你這是逼宮的前奏。”

　　紀商搖頭苦笑:“還是被你看出來了，這事太過危險了，不給自己想好後路的話，我的命也長不了。”

　　“紀商，我一直以為你做事很有擔當，怎麽現在卻是畏畏縮縮，藏頭露尾，不是男人。”

　　紀商咬著牙根看著她，他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說他，怒道:“如果男人是明知前面是死路一條還往上衝的話，我做女人好了。”

　　“哼。。。”田妮氣哼哼地轉過頭去。

　　三天后，驚蟄旗的人回來向紀商匯報，總共發現了二十七家因為丈夫死之後孤兒寡母流離失所的事件，並找到了這些人的臨時住處，紀商看著屬下反饋回來的情報，心裡充滿了唏噓，這些事絕大部分的人都是低級錦衣衛的人家之中，而且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窮，越窮的人下手越狠。

　　田妮聞訊而來，當她看過那些匯報文書後，問道:“紀商，現在怎麽辦?是時候發難了嗎?”

　　紀商搖頭說:“讓大夥過個好年吧。。”

　　田妮的眼角跳了下，怒氣衝衝地職責他說:“你打算讓人過好年，但你讓這些躲在破屋爛廟中的人怎麽過年?你有沒有想過他們?”

　　“你在嚷嚷什麽?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計劃。”紀商咬著嘴唇和她針鋒相對。

　　“無論你是什麽計劃，但至少我知道一點，那就是一旦你行動，他們就不會處於饑寒交迫當中苦苦度日。”

　　紀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抬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田妮，田妮自從當了錦衣衛就不再塗脂抹粉，嬌嫩的肌膚在寒氣中被凍得紅彤彤的，刹是好看。

　　“你看夠了沒有。。”最後還是田妮受不了了。

　　紀商將目光放回到身前的文書上，說:“如果你能夠保證我即將做的每一件事你都不反對，並且全力支持的話，我就開始行動。”

　　“我保證！”田妮舉起三指發誓。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如果你反對一次，你就要給我一百兩銀子，怎麽樣，敢不敢?”

　　“一百兩?那麽少，哼，我立。。。”

　　說著，她拿起紀商案桌上的紙筆，立下了一份字據:“本人田妮，在處理背奪了家產的錦衣衛遺孤事件中，願以紀商馬首是瞻，對他的號令言聽計從，絕不反對，如犯，每一次願奉上一百兩銀子當做罰金，至此，敬禮，田妮立。”

　　紀商拿著田妮簽字畫押的字據，哈哈一笑，放入懷中收好，然後對田妮說:“你去將所有人給我叫過來，我任務給他們。”

　　田妮瞥了紀商一眼，然後出去，來到院子裡，許多無所事事的小旗武士正在雪地上比武較量，因為錦衣衛經常與追緝凶犯，如果不出任務，在前院裡比試來保持自己的身手是很必要的一種慣例，所以無論是百戶所還是北鎮撫司，處處留著一大片空曠的廣場用來練武。田妮通知了這些人，又去到小旗武士休息所在的偏堂叫上那些在烤火的人，才帶著所有人一起走進總旗公堂。

　　田妮說:“紀總旗，驚蟄旗應到二十人，實到二十人，沒有人缺席。”

　　紀商說:“閑話我就不說了，現在有差事讓要你們去做，你們必須服從我的命令，堅決自行我交代的差事，不能偷工減料，陽奉陰違，能做到嗎?”

　　眾人不知道他們的頂頭上司要做什麽，互相對望了一眼，同聲回答說:“做得到，請大人下達命令！”

　　紀商點頭說:“很好，吳臻，侯磊，郭川，陳康，宋祁，你們四人上前！”

　　吳臻，侯磊，郭川，陳康，宋祁五人當即從人群中出列，在紀商面前單膝跪下說:“請大人吩咐。”

　　紀商從書案上拿起已經分好的五疊文書，將之分給五人，然後說:“你們手中的都是經過我親自簽署的逮捕文書， 現在我命令你們四人為行動隊長，每人挑選三人，每一隊四人，去將文書上的所有人全部逮捕，不必來通報我，直接將他們關進詔獄！”

　　吳臻他們五人當即說道:“謹遵大人吩咐。”然後各自挑選自己的隊員，當他們將人挑選好了之後，打開文書一看，所有人都怔住了，他們好像被點了穴一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豆大的汗滴從他們的額頭流下。並且他們所有人先是看了看紀商，然後所有人一起看向田妮。

　　田妮覺得奇怪，從最靠近他的宋祁手中搶過一本緝捕文書，打開一看，差點被氣暈過去，衝上前一把揪住紀商的衣領，怒道:“紀總旗，你這是幾個意思。。”

　　“一百兩。。”紀商在她面前豎起一根手指。

　　“什麽一百兩。”田妮雙眼都要噴火了。

　　“你立過字據了，只要你反對我的決定一次就要給我一百兩！”

　　“我去你的一百兩，你不給我解析清楚，我跟你沒完。。”

　　紀商覺得她雙手的力度很弱，又比自己矮半個頭，這樣揪著自己的衣領不但沒有半點威懾力，還有一股曖昧的感覺，特別的她那豐滿的胸部頂著自己的時候，更是心猿意馬，他輕輕地拍了拍田妮的手，田妮同時也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很是不妙，當即松手退到一旁，臉色刷地紅了起來，還好她的臉頗原本就被寒風凍得有點紅，別人一時間沒有察覺出來。

　　紀商咳了下，讓眾人的注意力轉回自己的身上，說:“田總旗，你不是要我行動嗎?現在我已經行動了，你還有什麽不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