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他們離開天香樓後,吳臻說:“大人覺得幽蘭會按照大人的意思去做嗎?”
紀商點頭說:“我很有信心幽蘭一定會按照我說的去辦!”
吳臻說:“大人為何有如此自信,要知道幽蘭原本就是張顯宗的人,如果她將此事朝張顯宗匯報的話,大人的計劃不是全泡湯了嗎?”
紀商說:“幽蘭這女子很有經營頭腦和交際手腕,可是她對官場上的事兒一竅不通,就連官不得從商這條鐵律都忘了,否則她不會輕易被我訛上,她和張顯宗之間的關系是合作,不是主仆,否則她一個下人是養不出那樣的貴氣,而張顯宗一定對她抱有三分戒心,幽蘭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知道一旦我手中的供詞落到張顯宗的手中,她的下場會很慘,而且當我告訴她要來賭博的人是真龍之後,她頓時明白了我是一個不可反抗的存在,所以她才拚死和我討價還價,這樣一來,她明天一定能夠不落痕跡地讓皇上賭個痛快,所以天香樓的事情我們不必擔心了!”
吳臻說:“大人是事先就想好這樣做的嗎?”
紀商說:“我那裡知道幽蘭會將張顯宗是幕後老板的這條潛規則表露出來?這完全是意外之喜!”
吳臻又問:“大人原本的打算是什麽?”
紀商說:“我一開始的打算是用武力逼迫天香樓就范,然後天香樓的人在我們鬧事之後通知他們的張顯宗,張顯宗知道是錦衣衛鬧事後,別人來一定不能夠說退錦衣衛,所以他一定親自前來,待張顯宗來了之後,我就使用錦衣衛稽查欽犯的罪名將他當場拿下,然後送到詔獄裡面,再將此事通知錢指揮使,讓他出面去和天香樓的掌櫃幽蘭談判明日皇上來賭博的事情,在張顯宗還被關在詔獄裡的時候,幽蘭彷徨無助,只能夠聽從錢指揮使的吩咐去做了?權當拿十幾萬兩銀子不過是給他們家老爺張顯宗消災擋難而已!”
吳臻苦笑說:“大人,你沒有確實的證據就緝拿了張顯宗,以張顯宗左都禦史的身份,第二天就被放出來了,到了那時候,張顯宗還不過來找我們的麻煩?”
紀商說:“我想過了,如果無不這樣做的話,一旦皇上輸了錢,覺得沒面子,我一定會被廷杖打死,如果皇上贏了錢,就算他時候知曉一切,礙在面子的問題上,他是不會對我進行追責,只不過我以後想要升遷就很難了!在死亡和升遷難的問題上,我果斷選擇升遷難這條路!”
吳臻說:“大人,你有種,看來我們廉字旗從小旗官到校尉,以後甭想有人升遷了!”
紀商笑了笑,說:“只要幽蘭沒有將今日之事泄露,我們就能夠安然無恙,說不定還能夠得到錢指揮使的青睞,步步高升指日可待!”
吳臻被他打敗了,說道:“大人,我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僥幸之中!”
紀商笑道:“安了,安了,我吉人自有天相!”
次日中午,紀商讓廉字旗所有校尉整裝待命,到天香樓附近潛伏下來,一旦收到他的信號,馬上出來相助,而他先是去了錦衣親軍衙門等候錢寧。
錢寧從皇宮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午時了,他邀請紀商和他一同吃午飯,兩人在衙門裡吃了午飯後,換上便衣,便在衙門裡等候。
錢寧說:“紀小旗,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
紀商說:“一切安排妥當,就等皇上去贏錢!”
錢寧說:“我已經暗中調派了幾隻節氣旗的高手在天香樓附近潛伏,
一旦發生什麽事情,你不要有任何舉動,否則會被節氣旗的人當做亂黨當場斬殺!” 紀商恭聲說:“卑職多謝大人提醒!”
兩人在大堂內等了一個時辰左右,看到一個穿著員外衣服的人從正門走了進來,紀商看他臉色陰柔,白面無須,不用猜了,肯定是個太監。
錢寧悄悄對紀商說:“這是從小照顧皇上長大的太監馬永成,是皇上的親信,說話注意點,萬萬不能夠得罪他!”
紀商知道皇上的近身太監的權勢非常大,那裡敢得罪,聽到錢寧的囑咐,趕緊點頭表示明白。
錢寧起身,迎上去說:“馬總管,怎麽只有你一人,皇上呢?!”
馬永成說:“皇上現在已經在明月樓了,令我過來請指揮使過去。”
錢寧朗聲說:“我們現在就去明月樓吧,馬總管請!”他做了一個恭請的姿勢。
馬永成卻不走,站在那裡,看了紀商一會後,轉頭問錢寧:“這青年是誰?怎麽那麽面生!”
錢寧說:“這是我錦衣衛旗下的一名小旗官,官職低微,馬總管沒見過也很正常!”
馬永成皺著眉頭,聲色俱厲地說:“錢大人,皇上秘密出巡的事如何緊要,你怎麽能夠隨便泄露出去,如果被反賊知道,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錢寧說:“馬總管大可放心,紀小旗的口風很緊,不會將皇上的事情泄露出去,我之所以找他來,是因為上次皇上拿去的二十萬兩銀子就是他從賭坊裡贏來的錢,這次皇上既然要出去玩幾把,有紀小旗在身邊,會比較妥當一點,所以我自作主張,讓紀小旗過來陪同皇上遊玩一天!”
馬永成的眉頭一挑,笑道:“原來你就是紀商,灑家聽聞你的名字多時了!”
紀商恭敬行禮說:“卑職見過馬總管!”
馬永成在劉瑾當權的時候,曾經提領東廠,當過東廠提督,可是他這個東廠提督並不是施禮監秉筆太監,所以東廠的權力幾乎劉瑾架空,後來劉瑾敗亡,正德便將劉瑾所建的內行廠和西廠一並裁掉,東廠因為是成祖開建,所以免於一難,不過權力也被大為削弱,馬永成被奪取了東廠提督之職,隨後東廠提督由錦衣衛指揮使錢寧提領,錢指揮使成了第一個不是太監的東廠提督,其後還有江彬同樣是提領東廠和錦衣衛,直到嘉靖朝後,東廠才被重新分割開來,再次由施禮監秉筆太監提領,可以說正德朝是唯一一個錦衣衛的權力壓過東廠的朝代。
三人一同離開錦衣衛親軍指揮衙門,前往明月樓,明月樓是一個茶樓,茶樓裡面以說書來吸引茶客,所以茶樓裡面總是非常熱鬧,
馬永成帶著錢寧和紀商走進明月樓,直接上了二樓,來到一個身穿錦衣的華服青年跟前,華服青年正依靠這欄杆聽著下面的說書先生說書,他的身邊還有兩名家奴打扮的黑衣大漢,不過紀商從他們的腰間那凸出來的腰牌可以看出他們兩人應該是東廠中的幡子。
馬永成上前說:“朱公子,小人已經奉命將錢指揮使及其屬下紀小旗官過來拜見公子!!”
華貴公子轉眼看向紀商,發現他長得有點瘦弱,心中有點不喜:“這人像個書生,卻當了錦衣衛,看來沒什麽本事!”也就不理睬他,直接問錢寧說:“錢寧,今天難得有空出來透氣,你有什麽好介紹的嗎?”
明武宗喜歡長得高大威猛的力士,他身邊之人非武藝高強者不要,錢寧江彬之流能寵信不斷,多是沾了長相威武的便宜。
錢寧回答說:“微臣知曉朱公子喜歡與民同樂,特意邀請朱公子去天香樓一遊!”
朱公子說:“天香樓有什麽特別的嗎?”
錢寧說:“天香樓是京城裡遠近馳名的大酒樓,是個商賈聚集的地方,常常有人說各地風土民情,朱公子如果去到那裡坐一會,便可以聽到許多國泰民情,遠比各地官員上書的奏折要真實的多!”
紀商心想:“這就是典型的既要做又要立牌坊了吧?明明已經決定去天香樓開賭了,還要一份光彩動人的理由!”
朱公子說:“好,我們就去天香樓開開眼界!”
然後一行六人離開明月樓,朝著天香樓而去。
朱公子是只有二十二歲的青年人,他十五歲登基,是個非常年輕的皇帝,長相非常威武,是個標準的美男子,紀商跟著他的身後,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天香樓離著明月樓並不遠,隔著三條大街,片刻即到,六人來到天香樓後,幽蘭早在一旁等候,她一眼就認出紀商和錢寧,再看他們圍在中間的貴公子,頓時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當今聖上了,滿臉堆笑地將六人迎進去說:“四位大爺是來吃飯還是聽曲啊!”
朱公子很少在宮外吃飯,正想試一試口味,便說:“先吃飯吧!”
幽蘭嬌聲叫道:“好叻,天情閣四位,四位爺這邊請!”
幽蘭領著他們來到一處非常幽靜的閣樓,閣樓裡面古色古香,非常別致。
朱公子當中坐定,馬永成站在他身邊候著,錢寧和紀商分別站來旁邊,而兩名力士卻大門處守衛。
朱公子對幽蘭說:“你們這裡有什麽招牌菜,都給我上來!”
幽蘭答應,她有了紀商的警告,故作不知朱公子的身份,當他是一名普通的客人,笑聲說:“各位大爺,菜肴需要等一下時候,要不要叫一些歌女過來給各位大爺解悶?”
朱公子轉頭看向那四名歌姬,笑道:“甚妙!”
宮廷歌女非常講究,淫霏的歌聲不入宮廷,唱來唱去都是風雅頌之類的禮樂之曲,雖然高端大氣上檔次,可是遠不如淫霏的曲調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