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和刑百戶看到這個沒有被銷毀的地下監獄,互相對望了一眼,露出心照的笑容,找到這個監牢就等於找到了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監牢裡面沒有找到任何涉及朝廷大員的證據相當於給他們置身事外的理由。
就在紀商和刑百戶查詢刑訊室的時候,滕成校尉過來說:“兩位大人,你們最好跟我來一下!”
紀商和邢進以為又發生了什麽事,面面相窺,跟著滕成離開地牢,來到外面,滕成領著他們走到一處焚毀的廳堂前。
邢進左右看看,看到四處都是錦衣衛在忙碌著,奇怪問道:“滕校尉,你帶我們幹什麽?這裡有什麽奇怪之處嗎?”
滕成說:“這裡是店主人居住的地方,從外面看去,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廳堂,但是經過大火的焚燒,我們這裡發現了一個隱藏起來的密室!”
紀商和邢進一聽有密室,頓時感到一股冷氣從背後透入心頭,他們跟著滕成身後,暗地祈禱千萬不要留下什麽涉及到朝廷大臣的證據。
三人從廳堂後面的密室前面,而這時那裡已經有兩名手持刀盾的力士在把守,見到邢進他們,當即行禮,紀商看到那處門口前有一個被燒毀的書架,心想:“應該是原先擋住入口不被發現的偽裝。”
其實只要是大戶人家,都會設有一些密室,這些密室的入口一般用書架,家具等東西來遮掩入口。
滕成問那兩個守門的力士說:“裡面沒有人進去吧!”
那兩力士回答說:“沒有!”
三人進入密室,紀商看到裡面混亂一片,因為房梁被燒毀,屋頂的瓦片掉了下來,砸的到處都是,難以立足。在瓦片當中,有一個臥倒的佛像躺在那裡。那尊佛像肥肥大大的,被濃煙熏的很黑,不過在錦衣衛的眼裡,沒有誰不認識這個一人高大的塑像,這正是叛逆紅蓮教所供奉的彌勒佛雕像!
邢進還好,他相信這裡是紅蓮教的秘密巢穴,但紀商卻不同了,他之所以要攻擊這裡,是因為墨零告訴他這裡是追殺他娘親的人聚集地,他對邢進說這裡是紅蓮教的秘密巢穴不過是為了方便出兵而已,現在看到彌勒像的時候,他又是歡喜又是吃驚,喜的是自己不再需要應付監察司的獨立調查,驚的是他不知道紅蓮教的妖人為什麽要去追殺自己的母親。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速的腳步聲,隨後聽到有人叫喊,“虎旗到左邊搜查,豹旗到左邊搜查,將這些人都趕出去!”
刑進和紀商對望了一眼,他們都聽出了說話的人是德勝門百戶所的安百戶,想不到他們膽敢強闖,也不知道外面的力士為什麽不攔阻,於是他們走出密室,來到外面,看到外面亂紛紛的,處處都是錦衣衛的身影,而安百戶真陪同著錦衣衛鎮撫韓濤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他們身後帶領著一大隊錦衣衛進來。
邢進帶著紀商迎上前,賠笑說:“卑職見過鎮撫大人!”
韓濤上下打量了邢進一番,說道:“刑百戶,你今日過來這裡殺人放火是什麽意思?”
邢進說:“回大人,下官,這火不是下官放的!下官收到密報,說這裡是紅蓮教妖人的藏身之所,所以領兵過來圍剿!”
韓濤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是邢進的直屬上司,對邢進有長時間的積威,導致他有點語無倫次。
韓濤見他那唯唯諾諾的樣子,心裡討厭,指著身邊一名穿著百戶服飾的精壯男子說:“你認得他是誰嗎?”
“安百戶!”邢進說。
這人就是被紀商嚴令不得靠近現場的德勝門百戶所百戶安忠良。 韓濤說:“你知道安百戶掌管那一轄區嗎?”
邢進說:“德勝門附近地域!”
韓濤又說:“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所以誰的轄區,是西直門百戶所的轄區嗎?”
邢進很是無助,低著頭顱說:“是德勝門百戶所的轄區。”
韓濤說:“既然是德勝門轄區,這裡所發生的罪案應該由德勝門百戶所查管,與你西直門百戶所何關,還輪不到你調動大軍過來圍剿,還敢將德勝門百戶所的錦衣衛拒在門外不得靠近,你這是要做什麽?”
邢進無法作答。
“鎮撫大人!”紀商看不下去了,忽然上前一步,盯住韓濤的威勢,拱手說道:“卑職聽聞先皇曾經下令,但凡遇到紅蓮教妖人,全體錦衣衛放下手中要務,全力剿滅!我們西直門百戶所錦衣衛收到密報,說這裡藏匿著紅蓮教妖人,根據先帝遺命,當即出兵圍剿,何錯之有!”
“大膽!你一個小小的旗官,膽敢這樣與鎮撫大人說話!”安百戶指著紀商的鼻子聲色俱厲地說。
紀商根本不理會他,盯著韓鎮撫的雙眼說:“鎮撫大人,這裡是德勝門百戶所的管轄范圍,卻被紅蓮教妖人藏匿在此多年,究其原因不外乎兩點,要不是德勝門錦衣衛無能,就是他們已經成了紅蓮教妖人的保護傘,如果是他們無能,我們將信息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有作為,如果他們早已和紅蓮教妖人私通,我們便無法清繳所有的紅蓮教妖人,因此,無論是那一條,我們都不可能將此事通知德勝門百戶所,所以刑百戶才會當機立斷,出兵剿滅紅蓮教妖人,如果鎮撫大人覺得我們做錯了,不妨將我們交給監察司來斷定,可是剿滅紅蓮教巢穴的功勞,德勝門休想從我們手中搶去!”
紀商說這番話完全是為了轉移視線,將他們跨轄區調兵之罪轉嫁到和德勝門搶奪功勞之上,其實在錦衣衛裡可以跨轄區協同辦案,但不能夠跨轄區調兵,這完全是軍權製衡的一種制度,好比說錦衣衛裡不能夠越級統帶,左嶽峰就曾經被紀商利用這一條而受到監察司的盤查,刑百戶對紀商直接下令是可以的,因為無論是小旗官還是總旗官,他們都直屬百戶統帶,總旗官不過是百戶的副手而已。
在十多年前,京師發生過紅蓮教禍亂朝堂之事,當時的孝宗弘治皇帝確實下令優先剿滅紅蓮教妖人之意旨,錦衣衛只是流傳著這一條規則,但並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錄,所以此事可大可小,完全看案件的真實情況而定,可是一旦清算起來,沒有明文寫入的法規都不作數,所以紀商才會將矛盾點拖到強功多勞之上,一旦在這個問題上交纏起來,監察司就會自動忽略沒有別轄區允許下跨轄區的行動失當之罪。
德勝門的安百戶聽到紀商如此詆毀他們,氣得二佛升天,指著紀商破口大罵:“你暗血噴人,到底有何居心!”
紀商不怵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安大人,我不過是說出自己的猜測而已,你們是不是與紅蓮教妖人勾結,幫他們隱藏在轄區內,這只有經過監察司的調查才可以說清楚,不過現在你們確實有嫌疑,我擔心你們會趁機毀滅證據,所以不讓你們過來現場合情合理,要理論的話,我們還是去南鎮撫司衙門裡在說吧,現在請你們離開,別妨礙我們偵查罪證!”
韓鎮撫打斷安百戶,他看著紀商幾眼,冷笑說:“我早就聽說過西直門百戶所是將強而帥弱,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紀商雖然可以據理力爭,可是他還是知道鎮撫這個級別要想玩死他很容易的事,所以不能過多得罪,服軟說道“韓鎮撫大人,卑職不過是替刑百戶大人說出他心中的話而已,如有得罪之處,大人莫要見怪!”
韓鎮撫說:“刑百戶,我相信安百戶沒有與紅蓮教妖人勾結,就不用離開這裡了,你看如何!”
邢進是個軟蛋,早已擔驚受怕,這時候如何敢駁韓鎮撫的面子,只見他緊張地說:“大人說不是就不是,卑職全聽大人做主!”
紀商看刑百戶已經表態了,他自然也不好在多說什麽,站在一旁候著。
韓鎮撫說:“說說看, 你們西直門的人在這裡發現了什麽罪證!”
邢進說:“回大人,經過我們的突然圍剿,酒館裡面的紅蓮教妖人見無法突圍後,便放火燒了整個酒館,等到火勢被撲滅後,所有的紅蓮教妖人不是被我們擊殺,就是喪命火海,全部斃命!”
韓鎮撫說:“這些人都死了,你們確定他們就是紅蓮教妖人了嗎?”
刑百戶說:“很確定,因為我們在裡面找到了紅蓮教供奉的彌勒佛像和祭拜的禮堂!”
韓鎮撫說:“彌勒佛像很普遍,不單單只有紅蓮教妖人才祭拜,很多普通的家庭也有供奉,你單憑這個就指證這裡的人是紅蓮教妖人,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
邢進怔住了,頓時說不出話來。紀商急了,開口接腔說:“大人,彌勒佛像所在的禮堂是一間密室,普通的人家有如何會在密室裡祭拜彌勒佛,只有收到朝廷打擊的紅蓮妖人才隱秘行事,這間教堂不但是他們祈禱的地方,還是他們秘密聚會的地方,從這一點基本可以斷定這裡是紅蓮教妖人的據點!”
韓鎮撫冷笑說:“在密室裡祭拜彌勒佛也算是指證他們是紅蓮教妖人,太武斷了吧!”他就是看紀商這個不分尊卑的錦衣衛不順眼。
紀商笑著說:“鎮撫使如果一直在胡攪蠻纏,我們也無可奈何!”
韓鎮撫冷著臉說:“你好大的膽子!膽敢說我胡攪蠻纏?”
紀商說:“我實話實說而已,大人如果不中聽,我們不妨去找指揮使大人評理,正好我也要去經歷司一趟,聽說他們給我做了一個金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