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一聽,緊張起來,低聲說:“百戶大人,現在不是保密的時候,你趕緊跟我說說!”
刑百戶想想事情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金絲案的當事人是非同小可的人,此案萬萬不能夠再查下去了,查不到什麽的話,自己還能穩坐釣魚台,一旦查到一絲與當年金絲案有關聯的東西,自己一定性命難保,可是他一想到紀商出兵還有一個救出自己母親的理由,就不知道如何說服他收兵,低聲說:“紀小旗,這是事關宮闈隱秘,非常重大,但現在我們是捆在一條線的螞蚱,你有別要知道其中的隱秘!”
紀商說:“請大人說,卑職洗耳恭聽!”
刑百戶左右看看沒有他人,低聲和紀商說:“其實玄鐵金絲不是出此大明朝之物,此物來自東瀛,數量非常稀少,在東瀛就算是權傾一時的幕府將軍也難得一見,金絲案是發生在三年前,當時劉瑾還沒有倒台,掌施禮監大權,所以有人想要除掉他,便在他經常出入的順景門裡設下金絲陷阱,因為劉瑾為了顯示自己的權威,每次出門,都是他走在最先,其他人跟隨在後,所以這個計劃原本是天衣無縫,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當天劉瑾身體不惜,讓人抬轎出門,中金絲陷阱死的人卻是走在前面的那兩個抬轎的太監,當時嚇的劉瑾三天不敢出門,錦衣衛受命調查這件發生在宮闈之內的謀殺案,經過細密的調查,發現在順景門設下金絲陷阱的人是劉瑾隨從中的一名叫做小李子的太監所為,凶手抓到之後,便下了詔獄,經受不住嚴刑拷打,終於招認了幕後指使之人!”
“誰是幕後指使的人?”紀商說,他也不相信一個太監膽敢去謀殺施禮監大太監劉瑾,他說:“劉瑾當年權傾一時,錦衣衛指揮使袁彬都被他做掉了,還有誰敢去撩他的虎須?”
刑百戶又看了看周圍,小心翼翼地說:“幕後指使之人有三個,當時的內閣首輔劉健為主謀,內閣大學士李東陽和謝遷為同謀,他們三人原來就是弘治皇帝選取的輔政大臣,與當時劉瑾為首的太監八虎勢不兩立,明著勸告當今皇上遠離遠劉瑾等人不成,就使用這陰招,只要劉瑾一時,其他七虎就不成氣候,就像現在一般!”
紀商大吃一驚,小心說道:“難道當年的內閣首輔劉健忽然告老還鄉就是因為這樁金絲案所累嗎?”
“當然了!”邢進點頭說:“劉瑾被金絲案所驚嚇到了,便去皇帝那裡哭訴,如果當時劉瑾死了,萬事休矣,沒有人去下事情的幕後黑手,可是劉瑾沒有死,錦衣衛便要查出凶手是何人,皇帝聽過聽完錦衣衛的調查之後,覺得劉健他們太過分了,再這樣放任下去不行,可是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人的朝廷威望實在太高,輕易動不得,所以皇帝最後決定讓劉健卸任首輔之職,回家養老,對大學士李東陽和謝遷警告一番,繼續留職,否則現在做內閣首輔的人必然是他們兩人中的一人,那裡輪得到楊廷和的手上?”
紀商說:“當真想不多朝廷裡面竟然如此凶險,不過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人是三朝元老,更是弘治朝最有才乾的賢臣,要打壓劉瑾也應該堂堂正正打壓,怎麽如此糊塗,出這種卑鄙招數,實在不為人道。”
“劉健當時深受皇帝重信,不適用陰招根本拉他不下台。”邢進冷笑說。
“不見得吧,劉健最後不是被楊一清和張永聯合打倒了嗎?”
“陝西總督楊一清和督軍太監張永不就是靠栽贓陷害弄倒劉瑾的嗎?劉瑾不是白癡,
他就算想當皇帝,也不會在事情未成之時在家裡留下玉璽和皇帝服飾,更何況他一個太監,他的權力全是依仗皇帝的寵信,只要皇帝不信任他,他馬上被踢下雲端,有權沒權全靠皇帝一句話,這樣的人談何造反之說?” 紀商皺著眉頭想了一會,說:“百戶大人處處示弱,難道就是不想被牽涉進權力的鬥爭當中嗎?”
邢進說:“我父親還沒有死,他經常對我分析朝堂上的事情,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他不讓我做的事情我一樣不理會!”
紀商說:“原來這是刑鎮撫大人的見解!”
邢進又說:“玄鐵金絲非常稀少,當年金絲是琉球王上貢的貢品,當時的內閣首輔劉健在核查貢品的時候,聽聞了金絲的特性,便扣押了下來,才有後來的金絲案!當時作為凶器的玄鐵金絲在案後被收沒進庫房,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金絲,這班人到底是一些什麽人,怎麽會有這等珍稀之物?難不成收藏在庫房的金絲已經被他們盜出來了不成?”
紀商說:“百戶大人,玄鐵金絲事關兩名內閣大學士,一個不小心,我們死無葬身之地,萬萬不成插足!”
邢進笑道:“你明白了就好,我說那麽多就是想叫你此案查到這裡就行了,不能夠再進一步,無論這事情和兩名內閣大學士有沒有關系,我們都不能夠查下去了。”
邢進之所以給紀商解析那麽多,是被紀商偏說紀商的母親被扣押在酒館裡面,擔心他會不顧一切追查酒館裡的人的麻煩。可是紀商說他母親在酒館裡面是逼著邢進調兵的一個計策而已,現在早就忘了,所以他看到紀商看到酒館裡面生起的大火而無動於衷之時,心裡很懷疑紀商是不是在借綁匪之手才殺掉自己的母親。
紀商不知道邢進在想什麽,他鎮定地說:“大人,現在已經到了這種田地,真是騎虎難下,我們已經失去了收兵的理由,一旦我們貿然收兵,監察司追查下來,逃不過私自調兵的罪名,一旦調兵私用的罪名成立,罪名等同謀反,夷三族,大人有什麽良策可以應對此間危情?”
邢進心想,“紀小旗真的不關心自己母親的死活,當真狠心毒辣!”笑了笑說:“紀小旗,你沒有發現酒館裡面的已經大夥滔天了嗎?這一把火燒的好,如果能夠將裡面的證據燒掉最好了!”
紀商說:“如果沒有了證據,我們不就是擅自調兵了嗎?”
邢進指著地下那八具屍體說:“紀小旗,地上那八具屍體就是紅蓮教妖人的屍體,這就是我們出兵的理由,你說是嗎?”
紀商一怔,隨即想明白了邢進的意思,心想:“薑還是老的辣,就算這八具屍體不是紅蓮教妖人的屍體,但他們已經沒有辦法開口給自己反駁了,更何況擊殺他們的時候死了五名力士,紀商錦衣衛等同謀反,他們就算重新復活說自己不是紅蓮教妖人也沒有人信了,酒館裡面可以隱藏著關於某些朝廷大臣勾結紅蓮教妖人的證據,可是一把火燒了,證據就沒有了,那些朝廷大臣也就可以放心了,也不會擔心事情敗露而過來殺自己和刑百戶滅口,此案查到這裡就該停,邢進當中老辣,不,應該說他對危險的嗅覺非常靈敏!”
有了決斷,兩人就很寬樂地看著百裡酒館被熊熊大火吞噬,就算金絲陷阱已經被解除,紀商和邢進不是下令軍衛去搶救罪證,而是下令士兵們去救火,可是附近水井有限,難以救火,眼看火勢越來越大,難以撲滅,紀商看著火勢馬上攀伸到附近的鄰居上,馬上命令錦衣衛將去拆房子,將酒館附近房屋的房梁木料拆除,免得火勢延伸下去。錦衣衛人手眾多,不多時,便將附近房屋的木料拆除,讓衝天烈焰留在酒館裡面燃燒,沒有連累附近的房屋。
火勢太大,救火已經沒有什麽意思了,無論是民眾還是錦衣衛,他們站在火場前看著滔天的烈焰,除了紀商和邢進,無不心驚,紀商和邢進看著火勢越大越是高興,他們心裡已經認定了這是一定牽涉到朝廷的大員,如果牽涉到李東陽和謝遷的身上,他們更是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他們很樂意看到裡面的證據被毀滅,只要自己沒有查到裡面牽涉到朝廷大員的證據,自己還是安全的,那些牽涉到裡面的朝廷大臣也不會過來殺他們滅口,這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結果。
熊熊的大火燒了兩個時辰才熄滅,火焰熄滅後,百裡酒館只剩下一堆殘垣斷壁,紀商和邢進都很滿意,他們下令錦衣衛開始搜查,打得主意是如果發現什麽沒有被燒掉的證據,他們另行處理,為了此事,他們對攔住了管轄這片區域的德勝門百戶所裡的錦衣衛進入火場。
經過一番繼續的考察,火場中又發現了十三具被燒焦的屍體,這些屍體應該是被把守在後面處的錦衣衛逼回酒館裡的紅蓮教妖人,火焰是從酒窖裡面率先引起,錦衣衛下到酒窖裡面,發現裡面被燒的乾乾淨淨,在酒窖裡還發現一層,並且在裡面發現了三個簡單的監獄和一個刑訊室,監牢裡面發現二十具屍體,十六具男屍,四具女屍,這些屍體衣衫襤褸,顯然是囚犯,他們都是被人一刀斷喉而死,屍體的傷口都比較新,應該是錦衣衛攻擊酒館的時候才被殺。刑訊室裡面血跡斑斑,刑具齊全,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酷刑之中。
Ps:可能大家已經發現了,本書不是查案的偵探書,錦衣衛也不是捕快,他們從來查案不是找案件的真相,權力影響著他們的對案件本身的調查,一旦發現事情牽涉到權貴身上,錦衣衛就會權衡是否應該繼續查下去,查下去的後果是什麽,如果對自己有利,他們會像狼一般撲上去,一查到底,如果對自己不利,他們馬上收手退縮,甚至幫忙毀滅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