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紀商在客房裡躺著,轉轉反則睡不著,忽然,他聽到墨零住的房間傳來開門聲,又沒有看到燈光的亮起,心裡打了個激靈,他趕緊從床上起來,穿上鞋子,披上外衣,開門出去,卻見到墨零正在移動院子大門的頂門柱,因為她身上的力氣還沒有恢復,所以她動作了一會,便累的氣喘籲籲。
紀商過去,壓住頂門柱說:“這麽夜了,你要去哪裡?”
墨零說:“我想出去走走!”
紀商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說:“三更半夜的有什麽好走的,而且現在是宵禁時間,外面的巡邏隊不少,你出了這個門就要被人抓進監牢了!”
“反正我要出去。。。。”
“你是在擔心連累我嗎?”紀商看著她的眼睛說。
墨零歎氣說:“沒錯,我現在是通緝犯,一旦被人發現你收留了我,你也要受到牽連!”
紀商心底暖烘烘的,他輕輕拉起墨零的小手,墨零掙扎了下,沒有掙脫,便由著他拉著,紀商扶著她在院子裡的木椅上坐下,輕聲說:“別走了,你知道嗎?為了追捕你,錦衣衛已經煞費苦心,京城裡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我留在這裡就不會被發現了嗎?一旦我被人從你的家裡搜出來,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
“你放心吧,因為追捕你的人是東廠的人,而東廠的人不多,要想封鎖整個京師,他們只能夠調動錦衣衛,現在整個京城的醫館裡面都被錦衣衛布下了暗線,所以只要你出去,一定會被抓住!反倒是留在我的家裡比較安全!”
“你家那裡安全了?”墨零說,“如果安全的話,你怎麽還將你娘親留在長福鏢局?”
“這是兩碼事!”紀商說,“想要密殺我娘親的人是紅蓮教的人,他們在京城裡只能夠躲在暗處進行暗殺,我防不勝防,隻好讓我娘躲起來不要給他們發現,所以我讓娘親留在長福鏢局裡面!而你呢?情況就大為不一樣了,追捕你的人是錦衣衛,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搜捕你,但有一個地方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那就是錦衣衛的家,因為他們怎麽也不可能猜到被錦衣衛全城通緝的人會躲在一名錦衣衛的家裡,既然他們不來我家搜查,你躲在我家就很安全。”
墨零擔憂地說,“要知道,我的面目已經被暴露了,錦衣衛的手中肯定有我的畫像,你是錦衣衛,如果有錦衣衛因為公務過來找你,他們不就找到我了嗎?”
“你大可放心,追緝你的錦衣衛是普通的百戶所錦衣衛,而我是隸屬北鎮撫司的錦衣衛,過來找我的人肯定不會是拿著你的畫像滿大街搜查的錦衣衛,他們不認得你,又怎麽會識破你的身份?”
“可是我以什麽身份住在你的家?”
“你會說江南吳話嗎?”
“我小時候曾經在南京住過兩年,會說一點!”
“我娘親是蘇州人,現在有許些親人分散的江南各地,你就扮做我的表親,用吳語和別人對話,記著,你現在千萬不能夠說青州話了,也不知道怎麽的,滿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青州人,錦衣衛現在特別查探所有帶青州口音的女子!你是不是在高鳳的家說過話了?”
墨零一聽,頓時想起自己逃跑的時候,確實說過話,跟著她又想到方天馳是高鳳的人,高鳳知道刺殺自己的人是青州人,一定會找同樣是青州人的方天馳去問話,這一問,方天馳肯定知道了當夜的黑衣人是我,我的身份就被揭露了,而方天馳又知道我曾經犯過紀商,
他會不會已經發現我藏在紀商的家裡了呢? 她趕緊將自己的推測告訴紀商,紀商沉思片刻後,問道:“方天馳知道你救過我的娘親嗎?”
墨零搖頭說:“他不知道,當天我救下三娘,完全是個人的意願,事後也沒有和他人提起過三娘的身份,只是和總鏢頭要了個房間給三娘居住,因為大家都是江湖中人,總鏢頭也沒有問三娘的來歷,除非三娘自己說,否則沒有人知道她的兒子是錦衣衛!”
紀商松口氣說:“我娘經歷過許多磨難,她很有分寸,不會輕易泄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要不就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穿著錦衣衛的衣服大搖大擺地去過長福鏢局!”
“我又不是白癡,現在我娘親正在被人追殺,我怎麽可能穿著大搖大擺地去見我娘,我每次去長福鏢局都是穿便衣!”
“你問這些幹什麽?”
“如果你的首領方天馳知道你曾經救過我娘親,那麽他一定想到你藏在我的家,現在不動手是在等一擊必中的機會!現在既然你說他不知道你救過我娘,只知道你放過我,按照東廠密探的性格,他們斷不會想到你有膽量跑來一個曾經被你刺殺的人的家裡躲藏,所以你暫時很安全!不過這個方天馳嘛,他曾經派你過來刺殺我,是我的敵人,要像個法子除掉他,無論怎麽說他都是個禍害,留不得!”
“我不準你傷害他!”
“為什麽?如果不是他,你怎麽會落到如此田地,殺了他不是更解恨嗎?”
“他是我爺爺唯一的兒子了,我怎麽能夠讓人爺爺斷後?”
“你收起你那無謂的憐憫,在這種刀劍輝映之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怎麽能夠心慈手軟?”
墨零想不到紀商會說出這種話來,甩開他抓住自己的手,怒道:“我不準你殺他。。。。。”
“他是東廠密探,難道你非要等到他帶人過來將你抓去高鳳面前領賞後,你才會認清現實嗎?”
“他不仁,但我不能不義,爺爺將我撿回來撫養成人,我不能夠回報爺爺的養育之恩,難道還要謀劃殺死爺爺的唯一親人嗎?我做不到,就算他是東廠密探,我也不能夠讓別人殺了他!”
紀商也想不到她那麽天真,兩人都沉默下來,過得好一會,紀商率先服軟說:“好吧,不殺就不殺,我聽你的,但是為了安全起見,你也要聽我的,好好留在我家養傷!”
墨零看著紀商那比紀商沒大多少的臉,心想:“他這個人能夠在這個年紀當上錦衣衛旗官,肯定是個有能力的人,他既然對方叔動了殺意就一定會殺了方叔,我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不失為一條救方叔的好法子!”
她點頭答應說:“好的,我聽你的!”
又過了兩天,已經到了十月中旬,秋風蕭殺起來,紀商家裡的銀杏樹的葉子全黃了,一片片像金子一樣的樹葉在秋風中飛舞,翩翩飄落,煞是好看。
一陣響亮的敲門聲打擾了紀商的清夢,紀商起床開門,出來一看,是吳臻和郭川,於是問道:“吳小旗,你今日過來找我是不是旗內出了什麽大事?”
吳臻行禮說:“況同知對我們下達了一條緊急抽調令,田總旗讓我們找你過去商議。”
“具體什麽情況?”
“高麗應我朝之命挑選美人填充后宮,五天后高麗使節隊伍進入我朝邊境,特命錦衣衛護送禮部官員前往接納!”
紀商一怔,沉聲問道:“這事情不是已經訂好了是小暑旗,芒種旗,立冬旗護送前往的嗎?與我們驚蟄旗有什麽關系?”
“芒種旗臨時出了別的重要差事,出了一個空缺,又因為上次我們接應立春旗有功,所以這次同知大人便點名讓我們驚蟄旗去補了這個空缺!”
紀商一聽到芒種旗出了別的差事,心頭沒來由一緊,隱隱問道一絲陰謀。又問:“北鎮撫司裡面,還有幾隊分旗沒有離京?”
“約莫有一大半吧!”
“吳臻小旗,你覺得這次護送禮部官員去迎接高麗使節來朝是一份什麽樣的差事!”
“大人, 你什麽意思?”
“就說你對這次差事的第一印象!”
吳臻想了想,說:“天上忽然掉下了餡餅!”
紀商又問侯磊說:“侯小旗,你是怎麽看!”
“肥差,這是天下第一等的肥差,高麗是我朝附庸國,他們每隔幾年都要來朝進貢美女,按照以前的慣例,他們會送給護送的錦衣衛每人一根高麗參當做保護他們的費用,因為高麗參藥效非常出眾,所以高麗參比黃金還要名貴,每一兩都要幾十兩銀子,一根要好幾百兩銀子,這等肥差可是人人都搶著去做的!!”
“你們說的對!”紀商說,“但我想請問你們一個問題,芒種旗的錦衣衛是散財童子嗎?”
吳臻和侯磊對望了一眼,同時搖頭。
紀商又說:“大多數分旗的總旗官都在北鎮撫司裡面呆著吧!”
吳臻和侯磊又同時點了點頭。
紀商繼續說:“你們認為北鎮撫司裡的分旗的總旗官中,有誰是白癡弱智的好孩子嗎?”
吳臻和侯磊面面相窺,同時搖頭說:“不可能有,北鎮撫司裡的分旗是錦衣衛的菁英,總旗官更是菁英中的菁英。手腕弱一點的人都無法擔任北鎮撫司裡的總旗官!”
紀商又問:“那你們認為老天會掉餡餅嗎?”
侯磊下意識的抬頭看天,吳臻若有所思地說:“大人的意思是同知大人是故意借這次的機會調我們離開京城?”
紀商點頭說:“我是這樣認為的!”
吳臻說:“大人,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