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擬好密信後,又向大娘借了一個信封,將信紙放進信封裡面,用米漿將信封粘好,又在信封表面寫上:“西直門百戶所邢進刑百戶親啟”然後收在懷裡藏好。
大娘見他學完信後,便叫他過去吃早點,早點是鹹菜粥飯,還有白面饅頭,對小門戶來說,算是豐富了。
紀商吃飽後,告別大娘,便從東直門進城,遠著大街一直回到西直門百戶所,他仔細觀察百戶所裡的情況,卻發現裡面風平浪靜,並沒有因為昨晚的名樓閣失火而大動乾戈。
紀商知道不能夠將信封直接投入百戶所,被石崇慶的人撿到還好,如果被左嶽峰的人撿到,那就大事不妙了,所以要將書信穩妥交到邢進的手中,只有找一個可靠的人轉交。
什麽人最好了,他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個人,邢進的小舅子,他在新陽街裡開了一間茶點鋪,裡面賣糕點和茶水,邢進經常利用職權使用西直門百戶所的福利給他小舅子拉生意,所以他的小舅子經常出入西直門百戶所,讓他轉交,保正萬無一失。
新陽街離著不遠,轉過一條街就到,他問清楚邢進小舅子的店鋪是那一家後,便堂堂正正走了進去,找了個偏僻的位置,裝作在聽台上的老朽在說書,其實他留意著周圍的一切,看見邢進小舅子離開櫃台的時候,悄悄將告密信扔到櫃台裡面,然後溜走,去到對街,躲在一條小巷裡頭看著事態的發展。
不多時,他看到邢進的小舅子出門,先是左右打量,然後朝著百戶所走去,一路上腳步加快,很顯然,紀商發現他現在的心情很急,臉上都露出的細汗。
邢進恰好在百戶所裡面,他剛剛去北鎮撫司匯報廉字旗的情況,挨的一頓罵,現在正坐在自己的書案前休息,這已經半個月了,廉字旗失蹤的五人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正在愁苦的時候,他看到自己的小舅子鬼鬼祟祟進來,當即板起臉說道:“你又過來推銷你的糕點的嗎?現在我正頭痛,快快回去,別來煩我!”
“哎呀,姐夫長脾氣了!嘖嘖,如果你在家裡也有這等威風,早將我姐訓得服服帖帖,何至於天天睡書房?”
“你是來氣我的嗎?”邢進大怒,“我跟你拚了!”
“你還是省省力氣吧!”他說,接著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邢進。
邢進疑惑地接過信封,看到上面寫著:“西直門百戶所邢進刑百戶親啟!”問道:“誰給我的信!”
他的小舅子攤攤手說:“不曉得,我今日在鋪裡算帳,一轉眼就發現這封信出現在我的櫃台上,我看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不要緊,所以拆開來看了看,一看內容,不得了,所以馬上拿過來給你了!”
邢進向來懦弱,喜歡熄事寧人,對他小舅子拆開他的信並不在意,他見小舅子說的神秘,心中生出好奇,抽出信紙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姐夫,你最近不是經常為此事煩擾嗎?你打算怎麽做?”
邢進深慮了一會,才說:“張勉是失蹤的人員之一,信上卻說他出現在名樓閣,而名樓閣是左總旗的產業,我擔心裡面有什麽陰謀,再考慮!”
“姐夫,我就知道你沒種,左嶽峰算什麽,你堂堂一個百戶,執掌一方軍權,還怕了一個部下不成?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你別說的那麽輕松,這事古怪,我不得不考慮清楚!”
“姐夫,戰機稍縱即逝,你可要想清楚了,
五人失蹤,現在知道其中一個人的下落,只要找到他,就能夠知道那五個人去了那裡?你怕左總旗,難道就不怕韓鎮撫了嗎?我聽說前幾天韓鎮撫可是指著你的鼻子叫罵?” 邢進還是猶豫說:“寄信的人是誰我都不清楚,怎麽能夠貿貿然去搜名樓閣!再議吧!”
“姐夫,你還不清楚現在事情的發展嗎?既然有人寄信給你來說張勉藏在名樓閣,那就是要你帶領錦衣衛去名樓閣裡搜查。這是左嶽峰的敵人所為,無論姐夫你如何選擇,這一趟搜查名樓閣是去定的了,你想壓都壓不下來!”
“為什麽這樣說?”邢進這時已經滿頭大汗,他向來以無過便是功的理念統軍,遇事能免則免,絕不去當出頭鳥。
“這人今日寄信給你,你壓了下來,難道他不能夠明日給北鎮撫司寄去一封信嗎?你想想,錦衣衛失蹤是何等大事,北鎮撫司一收到密信,會不出動大軍搜查名樓閣嗎?如果當真在名樓閣搜出了已經失蹤的張勉,倒是回頭一查,發現你先北鎮撫司一步收到密信,你認為韓鎮撫要如何處理你這個壓下密信的百戶大人?”
“罪與犯同!”邢進攤坐在椅子上。
“沒錯,到時韓鎮撫一定認為你是同謀才將此機密壓了下來,所以你就成了錦衣衛失蹤案的同謀。姐夫,事到如此,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拿點氣魄出來,別再讓你的屬下們看輕了!”
邢進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當即喊道:“來人!”
百戶公堂裡的一名書吏起身過來說:“百戶大人有什麽吩咐!”
“去叫石總旗以及其下五分旗小旗官過來我這裡,我有事與他們商量!”
書吏快步出了百戶公堂,來到石崇慶的總旗公堂,石崇慶鎮在與連寒衣下棋,聽到刑百戶呼喚,擺手說:“知道了,一會就去!”
書吏離去後,石崇慶對和他下棋的連寒衣說:“邢進這個膽小鬼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賴得理會他,我們繼續!”
連寒衣說:“大人,百戶大人召見我們,應該是有要事,我們怠慢了恐怕不好!!”
石崇慶說:“他還有什麽事,現在正在為紀商那隊失蹤的人馬范疇,現在要我們過去,可能有紀商的消息了吧,找我們去救人,我不喜歡紀商這人,怎麽可能去救他?”
“總旗大人高明,一眼看穿刑百戶的心思,屬下佩服!”連寒衣說,“可是如果真如大人所猜,那我們更加不能夠不去,因為一旦怠慢了,左嶽峰就可以說總旗大人因私而忘公,這可是大罪!”
石崇慶大怒,叫道:“左嶽峰敢?”
連寒衣說:“他真的敢,不過大人盡可放心,如果大人不想救紀商,完全可以出工不出力,陽奉陰違就是了!”
石崇慶喜道:“妙,走,派人通知其他小旗官回來!”
連寒衣領命,出了總旗公衙,到各個班房去通知,各班房留守的校尉聽到調令後,不敢怠慢,連忙出門去找各自的小旗官去了。
石總旗帶著連寒衣去到百戶公堂,看到只有邢進坐在裡面,卻不見左嶽峰,問道:“百戶大人,左總旗呢?”
邢進說:“石總旗,你來了,先看看這封信再說!”他將密信遞給石崇慶。
石崇慶接過信紙,一看上面的內容,頓時又驚又喜,驚的是總算有廉字旗的人的下落,喜的是此事和左嶽峰有關,他和左嶽峰向來不和,現在有機會掰倒他,何樂而不為,一時間,心情大好,對邢進說:“百戶大人,救人如救火,既然有了下落,卑職願意領人搜查名樓閣!”
連寒衣也看到了信上的內容,出聲說:“大人,名樓閣是一定要查的,但是名樓閣是左總旗的產業,左總旗手下的分旗校尉已經不可靠,而且名樓閣很大,但靠我們五分旗的人馬,很難有結果!”
石總旗說:“連小旗說的有理,請大人現在將左嶽峰一等人看管下來,等到查完名樓閣後再做定奪!”
連寒衣子啊石崇慶的耳邊小聲說:“大人,我們現在不是排除異己,而是快速救人,盡快將人找出來,一旦張勉真的出現在名樓閣, 到時候左嶽峰水洗難淨。當務之急是調動協和力士聯合搜查!”
石崇慶一驚,深覺有理,馬上轉口說:“請百戶大人下令調遣協和力士共同搜查名樓閣!”
邢進早有準備,他拿起一份調令說:“連小旗,麻煩你去協和力士的軍營一趟,讓湯百戶帶人前來匯合!”
連寒衣得令,告辭而去,到了馬棚去了一匹快馬,匆匆離開百戶所,朝著協和力士的駐地而去。
石崇慶說:“百戶大人,不知道左總旗是否知曉此事?”
邢進搖頭說:“尚未得知,我正為此事頭痛!”
石崇慶說:“大人何須煩擾,你就直接叫左總旗過來,告訴他實情,然後讓左總旗與他手下的小旗官跟在大人的身邊,免得他們在暗中密謀對策!”
邢進歎口氣說:“隻好如此了,畢竟百戶所了沒有那麽多人去看守他們,我已經讓人看著前後門,左總旗的校尉只能夠進,不能出,他們就算知道我們要搜查名樓閣,也不能夠通知名樓閣的人,現在只要左嶽峰和三個小旗官不在了,其他校尉群龍無首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他大聲呼喊道:“來人啊,去將左總旗和旗下三名小旗官過來商議軍事!”
書吏答應而去,邢進開始和石崇慶商議搜查名樓閣的細節問題,誰人圍困府宅,誰人進去搜查,誰人攔截等等細節都要事先安排,不是一窩蜂過去抄家。
左嶽峰旗下五個小旗官,禮字旗的小旗官被調離後,一直沒有補缺,廉字旗的小旗官紀商現在是失蹤人員,所以左嶽峰手下還有三個小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