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說:“這本來就是在京城經商的一條潛規則,京城的其他地方都這麽乾,我們也不例外,只不過自從西直門百戶所的刑百戶上台後,各家欺他軟弱可欺而據交而已,只要來了一個強硬的百戶,我們該交的還得交!”
周掌櫃說:“夫人,你可是知道那群錦衣衛是怎麽說的嗎?我們不但要交,還要將這五年所欠下的月銀全部繳納清楚,我們以前每個月要繳納一百兩銀子,一年就是一千二百兩,五年就是六千兩,六千兩銀子,那可是我們半年的收入了!”
周夫人說:“老爺,你還沒有加上利息!”
周掌櫃驚乍地看著自己的夫人說:“什麽利息?”
周夫人解析說:“這五年來所欠的月銀利息!”
周掌櫃疑惑問道:“夫人認為錦衣衛還會收利息?”
周夫人默默地歎口氣說:“這是必然的事情!”
周掌櫃有點不以為然說:“為什麽夫人如此肯定!”
周夫人說:“錦衣衛要麽不出手,一出手必然要達到震懾的效果,所以為了防備以後再有拖欠月銀的事情發生,他們會要求繳納利息,而且還是重息,只有這樣做才能夠讓所有商戶準時交錢,如果膽敢拖欠的話,錦衣衛就要收重利息,誰敢不交,等到他們騰出手來的時候,誰就倒霉了,了免除更大的損失,所有商戶不得不準時繳納月銀!這就是錦衣衛想要達到的結果!”
周掌櫃沉吟了一會,說:“夫人認為他們要收取多少錢!”
周夫人說:“現在的高利貸的利率是多少?”
周掌櫃想了想,說:“應該是三分利!”
周夫人認真地數了數才說:“劉千兩銀子一年就是一千八百兩,五年就是九千兩,加上本錢六千兩,我們一共要繳納一萬伍仟兩銀子!”
周掌櫃驚得膛目結舌,說:“利息比本金還要多?而且夫人算利息的方法也是錯的!除了最先所欠的一百兩銀子是按照這樣算之外,難道上個月所欠的一百兩月銀的利息也這樣算嗎”
周夫人說:“老爺說的很有道理,但錦衣衛是軍兵不是戶部收稅的官員,他們不會跟你講道理嗎?他們的算利息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我剛才說的,你一共欠下了六千兩銀子,就按照六千兩銀子為基礎算利息。”
周掌櫃怒道:“一萬伍仟兩,這可是我們一年半的利潤。”他向來知道自己夫人的才華能力都遠在自己之上,夫人這樣說一定有依據,但他還是心痛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
周夫人說:“今日不給明日還是要給,明日給的話,所欠月銀產生的利息將會更多?”
周掌櫃怒氣騰騰地說:“夫人不要再說了,我自有主張!”
周夫人說:“你有什麽主張?你的主張不過是要等蘇侍郎來救你,退一萬步說,蘇侍郎真的出面和錦衣衛交涉了,但有用嗎?別忘了是我們商戶先打破了繳納月銀這規則,錦衣衛已經站在道理上了,他們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不會看在蘇侍郎的面子上對你手下留情,我們是民,與錦衣衛根本無法對著乾,你挨的板子那一次不是錦衣衛冤枉你的事兒?抓了放,放了抓,就算是包龍圖再生也阻止不了錦衣衛審查舊案吧?而且被告進衙門有理無理三十大板是規矩,他打你是應該的,就算告到都察院也無法給他們定一個罪名,這個紀小旗雖然做事狂妄,動不動就拔刀,但他們拿捏的分寸很好,在規則內,他全力整治我們,出了規則外的事情,
他一件不碰,處處站在理字上,所以眾人明明知道錦衣衛在冤枉老爺,也找不出他一處不是,只要錦衣衛想要收拾什麽人,隨便就能生出一條誣陷你的罪名將他拖去審訊,就算是冤枉的,也會被打了三十大板,只要他來來回回幾次,誰受得了?蘇侍郎的能耐是大,可以鎮住那群錦衣衛,但他能夠天天跟在你身邊保護你嗎?如果老鴨真的不願意繳納月銀,我們只能夠拋棄瑞豐祥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店!” 周掌櫃已經親身體念錦衣衛的手段,心生恐懼,詢問道:“夫人,現在我已經被打得剩下半條命,不能夠再被他們打板子了,我們去通州躲一躲吧!”
周夫人搖頭看著自己的夫君,他這個夫君什麽都好,就是對錢銀看的太重,輕聲說:“我們跑不了的,錦衣衛要找我們麻煩,一旦找不到我們本人,他們就可以安個畏罪潛逃的罪名在我們頭上,那時候他們就可以直接查抄了瑞豐祥,而且還可以下通緝文書追捕我們,一旦我們被抓住,就算我們什麽事都沒乾過,也會被關進詔獄,詔獄是什麽地方老爺不清楚,我還不知道嗎?所以我們不但不能夠躲,還要坐在家裡等著他們上門找麻煩!”
周掌櫃一下子傻了眼,他可不想再被人打板子了,痛苦地說:“難道我這條老命就要折在今日了嗎?”
周夫人說:“夫君,我看錦衣衛今日不再會過來找我們瑞豐祥的麻煩了!”
“為什麽?”周掌櫃的眼中又生出一絲希望。
周夫人解析說:“錦衣衛是要我們繳納月銀,不是要我們的命,他們對你動刑是為了威懾我們,達到殺雞儆猴的作用,現在老爺已經被他們打的那麽慘了,再打下去就可能打死老爺,一旦老爺被打死的話,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他們會給我們一些時間來衡量利害關系,而且整個西直門外商家又不是只有我們瑞豐祥一家要整治,所以他們近期內是不可能過來找我們瑞豐祥的麻煩,只是不知道下一家是誰了!”
事情被周夫人猜的很準,紀商的目光已經從瑞豐祥的身上挪開,他之所以連續兩次杖打周豐泰,他的目的就是將自己故意整治瑞豐祥的態度宣揚開去,讓看戲的猴子知道自己的手段。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還是下午,離天黑還早著,他拿起筆墨,寫了一份搜查文書遞給吳臻說:“吳校尉,你和宋校尉帶十人去將永德坊,對他們的倉庫進行突擊檢查,看看他們有沒有售賣發霉的米糧等有害的食品,這可是關系到人命的問題,不得不慎重,知道了嗎?”
吳臻和宋祁躬身領命,點了十名站在一旁無所事事的力士,便擠開人群離開了,圍觀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沒有見什麽事減少過,西直門外每一家商鋪都有人在人群中觀察,想要知道錦衣衛所有動態,經過這兩天的惡意整治,他們對這個小旗官有點看不懂了,一個小小的小旗官是大明朝最低級的武官,竟然有膽子乾下這樣的事情,而且身為西直門外商街最有勢力的蝶戀花和瑞豐祥竟然對他毫無辦法,蝶戀花被砸了幾次店,瑞豐祥更慘,周掌櫃的屁股被打開了花,他們都在猜測是誰在給小旗官撐腰和小旗官下一個對付的人是誰。
永德坊是一家西直門外最大的米糧的商鋪了,他們不但售賣各種糧食,還兼營油鹽醬醋茶等日常必需品,他們有一支商隊,還有一個大倉庫,倉庫離著門店並不遠,今天紀商就要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如果不繳納月銀,別想開門做生意。
吳臻很聰明,他知道紀商派他去查永德坊的原因,永德坊的庫房大了,專門可能沒有一些因為放置太久而生霉的糧食?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找到這些來不及處理的發霉糧食,然後將永德坊查封。
在雞蛋裡挑骨頭的心態下, 吳臻帶領錦衣衛在倉庫的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堆散落在地上沒有及時處理而生霉的黃豆,有了證據,吳臻當即以售賣發霉糧食為理由將永德坊的張掌櫃扣押,並命人驅趕倉庫裡的工人,封鎖倉庫不能任何人靠近。
然後押著張掌櫃回去稟告紀商,在證據確鑿前提下,紀商先是打了張掌櫃三十大板,逼著張掌櫃畫押認罪,然後命人帶著封條將永德坊查封,因為這一次有了實證,不是汙蔑,張掌櫃的家人也受到了牽連,永德坊所有管事全部被錦衣衛收押,紀商帶著物證和供詞,押著永德坊所有管事前往順天府,因為紀商雖然有特權查調民事案件,但並沒有審判的權力,關於要如何處理永德坊的管事,需要順天府尹才有資格定罪。
順天府尹和紀商是老相識了,第一次是他坐在高堂上審理紀商殺人案件,最後被楊首輔的女兒逼著放人,從那時候開始,他就知道紀商不好惹,第二次是紀商領人來三斷牢緝拿欽犯,那可是刀鋒相抵的一次,那次以後,他對這個年輕的小旗官生出忌憚之心,第三次是關於紀商是否合法繼承紀家產業的問題,這事情其實是錦衣衛和都察院兩大陣營的爭鋒較量而已,紀商不但在公堂上打了禦史一記大耳光,還將想刀劈謀劃他家產的親人,導致兩人殘疾,那一次,他開始對這個小旗官生出畏懼的心。
而這是他和紀商打交道的第四次,他一聽到衙役來報說是紀商帶著大隊錦衣衛前來順天府,他嚇得差點趴下,等到他聽清楚是押送犯人過來而不是找麻煩之後,他才安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