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上峰乃左總旗!”紀商恭敬回答。
京師裡各個百戶所經常聯合緝捕欽犯,所以正陽門的薑百戶認識西直門的總旗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原來是左嶽峰!”薑百戶神秘地笑了笑,那笑容在紀商看來充滿了詭異,好像是嘲笑,又好像是在幸災樂禍,總之不是什麽友好的笑容就對了。
他回頭對謝鴻說:“對了,謝總旗,你說的潑天大事是指什麽?抓到叛逆了嗎?”
謝鴻輕輕向紀商瞟了一眼,然後恭敬說:“大人,此事極為輜大,不宜外傳,非指揮使大人不能定奪,望大人及早通知北鎮撫司。”
薑百戶來了興趣,好奇問道:“何事如此緊要,非要驚動指揮使大人?”
謝鴻的眼角跳動幾下,輕聲說:“卑職不好直言相告,大人不妨跟我進去一看,所有事情一目了然!”
薑百戶哦的一聲,然後說:“前面帶路!”
“遵命!”謝鴻說,他又暗示他的屬下要看管好紀商等人,輕易不能讓他們離開後,便拿起火把帶著薑百戶下了兵器庫,過了一盞茶工夫,他們兩人又從裡面出來。
薑百戶來到紀商面前說:“此機密是為紀小旗發現的嗎?”
紀商說:“卑職追緝欽犯,犯人想要接酒水的爆炸殺死我等,卻無意中將隱藏在地下的秘密給炸了出來,確實是我們率先發現這個地下秘密!”
“如此甚好,我現在就去北鎮撫司向韓鎮撫通報,你們所有人都不得輕易離開這裡,任何人膽敢離開這裡的話,軍法處置!”
謝鴻臉上的肌肉一跳,恭敬說:“大人!因為紀小旗有個屬下受傷,所以我讓馬小旗帶領著千紅旗護送他們去惠民醫館療傷!”
“誰讓你多管閑事,你可知道此間秘密有多重大嗎?”薑百戶怒道,沉著臉,雙目眯成一條線看著謝鴻,謝鴻驚慌失措,緊忙跪下說:“卑職知罪,請大人責罰!”
也許是長時間的積威,其他正陽門錦衣衛一見薑百戶動怒,刷刷刷的單膝跪倒在地上,整齊如一,腰間的刀鞘撞在地面上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
紀商放眼看去,跪倒在地的正陽門錦衣衛無一人膽敢抬起頭來,好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驚得他張大嘴巴合不上來,心想:“如果刑百戶是這種人,在他的手下當差真是一件難熬的事!”
他上前一步說:“百戶大人,我的人受傷了,我自然要讓他去醫館療傷,謝總旗一開始並不同意任何人離開,是下官逼迫著謝總旗放行,如果百戶大人非要責罰的話,盡可以衝我來,何必為難謝總旗?”
薑百戶冷笑著說:“一個小小的小旗官也有膽量在我面前耍嘴皮子,薑某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了,我還以為西直門百戶所在邢進的帶領下成了宿頭烏龜,真想不到裡面還有如此膽量的屬下!”
“西直門百戶所如何不需要薑百戶來評價!”紀商冷漠地回應說。
現官不如現管,不是職務高的錦衣衛就一定有權力指揮職務低的錦衣衛,紀商和薑百戶不是統屬關系,所以薑百戶既沒有權力調遣他,也沒有權力責罰他,因此紀商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裡,對薑百戶的凶冽威壓根本沒有任何感覺,不過他不怕不代表別人不怕,正陽門的錦衣衛就不說了,現在已經跪倒了一大片,就連站在紀商身後的滕成,張錦華,劉廷三人在薑百戶的威亞下,都不敢抬起頭來,滿臉的大汗,如果不是他們看到紀商一直在談笑風生,
早就和正陽門的錦衣衛一般跪下了。 “窮山惡水出刁民,邢進不管紀律,竟然讓西直門百戶所出現這等目無尊長之人,廢物!”
自從他登上百戶之位後,從來沒有人膽敢頂撞他,現在看到紀商膽敢無視他,心中無名火起三千丈,如果不是兩人之間沒有統屬關系的話,他早就想法子弄死他了,現在盛怒之下,不由得出言相譏。
紀商寒著臉,冷冰冰地說:“薑百戶,刑百戶如果管理西直門百戶所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如果讓下官再聽到有人膽敢在我面前詆毀下官的上峰,我必讓他們血濺五步!”他說到後面那半截已經是聲色俱厲!
“口舌之爭!”薑百戶說,“紀小旗,希望此間的秘密並沒有被你的屬下泄露出去,否則我一定追究到底!”
他輕輕一拂袖,又說道說:“袁小旗,你帶著萬紫旗到這間大院的外面四處巡邏,不許任何人靠近這間大院子,否則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袁姓小旗官當場領命,薑百戶點了點頭,又看了眼還跪在一地的校尉一眼,輕輕點了幾人,然後帶著他們一同離開了院子,出到外面,騎上馬匹,朝著北鎮撫司去了。
謝鴻見薑百戶離開後,全身癱倒地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用衣袖擦著不斷留下來的汗水,他臉色古怪地看了紀商一眼,張了張口想要說話,最後還是什麽也不說,找來一張椅子坐了上去,而其他的校尉小旗官也在薑百戶離開後從地下站起來,各人的額頭上也布滿的冷汗,他們都用一副見鬼的表情看著紀商,不過紀商在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敬佩,好像他們對他膽敢與薑百戶針鋒相對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紀商揮了揮手,讓劉廷去廚房裡找來一幅涼白開,他給謝鴻倒了一碗說:“總旗大人,喝口水潤潤喉嚨吧!”
謝鴻看了他一眼,覺得喉嚨乾燥的很,二話不說,從桌面上拿起水碗仰頭就喝,紀商看著他拿起水碗的手還在打顫,可想而知他對薑百戶的恐懼已經是怕到了骨頭裡面,他問:“謝總旗,你們的薑百戶又不是鬼,用得著怕到如此程度嗎?我看你全身都濕透了,要不要換一件衣服?”
謝鴻瞪了他一眼,低著頭不說話,拿起方桌上的水壺,自己倒了一碗涼白開喝了起來,最後放低聲音說:“紀小旗,如果下次你想要和薑百戶對著乾,千萬不要提我的名字,我還不想讓家裡人那麽早就領撫恤金!”、
紀商一怔,輕笑道:“有沒有那麽可怕啊?難不成薑百戶一個心情不好就要殺人,他有這個權力嗎?”
謝鴻低聲說:“紀小旗,我告訴你一件事吧,薑百戶剛來正陽門的時候,我們百戶所裡有一名總旗不服他,結果被他調去軍鎮歷練,說什麽為了提高錦衣衛的素質特意派遣他們去接受戰爭的洗禮,結果沒有一個人回來,全部死在了戰場上,薑百戶只是在收屍的時候簽字畫押就完事了,那些人死了也是白死,只是得到了一個為國捐軀的名譽,有些人連屍體都找不回來,從那以後,正陽門百戶所再也沒有人膽敢違抗他的命令,甚至連提出質疑的人都沒有。”
紀商驚訝地說:“派去邊疆軍鎮?百戶有這個權力做出人事調動嗎?”
謝鴻低聲說:“百戶是沒有越區調動人事的權力,百戶有調動底下的錦衣衛去各個軍營進行軍事拉練的權力,目的是保正錦衣衛的戰鬥力,在人事上,那些被薑百戶調去邊疆軍鎮歷練的人都屬於正陽門百戶所編制,不是被調去邊疆軍鎮當兵,所以薑百戶所做完全符合規章制度,根本找不出一丁點漏洞!”
紀商沉思片刻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拉練最多是五十天的時間,時間一到,那些拉練的錦衣衛就要回到原本的百戶所,難道他們所有人都在這五十天內戰死?難道是一到邊疆就參加戰爭?不會那麽巧吧!”
謝鴻沉著嗓子說:“當然不會那麽巧,但百戶可以為拉練的錦衣衛指定一個某個軍營進行拉練!”
“這個規矩我知道!但有什麽用?邊鎮上每個軍營都差不多,去那一個軍營拉練不都一樣?”紀商懵懂無知地說。
謝鴻看著其他正陽門錦衣衛都離著他們比較遠,便說:“紀小旗,這個你就不清楚了,在邊鎮上,不同的軍營有不同的職責,在戰爭中也有不同的戰務,步兵營主戰防守,騎兵主戰衝鋒,火器營主戰阻擊,弓箭營主戰圍殲,而在各個軍營當中,死傷最重的軍營是斥候隊,因為他們經常出外查探敵蹤,是不是和敵軍的斥候發生遭遇戰,不像其他軍營的士兵要在大規模戰爭中才有戰死的可能,斥候隊每時每刻都可能戰死,可以說斥候是邊疆軍鎮死傷最多的營隊了!”
紀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總旗大人的意思是薑百戶將他們指定派遣到了邊疆軍鎮的斥候隊裡,這樣一來,就算被派去歷練的錦衣衛所有人死光了都是正常之事,監察司的憲兵不會對此事進行任何追責是嗎?”
“沒錯,薑百戶靠著這一招弄死了三十多名正陽門錦衣衛,其中包括一個總旗,三個小旗官,三十名校尉,差不多一下子讓正陽門百戶所失去三分一的戰力,其心之狠,我從來沒有過,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人再膽敢撩撥虎須了!”
謝鴻絮絮叨叨的說著,好像此事已經壓抑在他心頭已經很長時間了,現在找到一個人可以傾訴,他便一股腦地將自己心底裡最彷徨最害怕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樣看來,還是我們西直門百戶所過得輕松一點!”紀商若有所思地說道。
“相對我們這個正陽門百戶所來說,你們西直門百戶所真是好太多了,不過你們的刑百戶是個軟蛋,跟著他沒有前途,如果我能選擇的話,我一定選擇彰義門百戶所,他們的陸百戶獎罰分明,跟著他又不用擔心無故送死,也不用擔心升遷不公,只要安心做好手中的差事,任何人都有升遷的可能,所以彰義門百戶所才是所有校尉最向往的一個百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