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頭裡的毒素排出後,慢慢恢復正常的大小,不過舌根上還帶著很深的紫色,他眼眶的紫黑色也消退。
太醫拿起那一碗帶著強烈刺激性氣味的藥泥巴,捏開田明的口就往裡灌下去,直到全部的藥都灌進了田明的肚子後,他才松一口氣說:“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太醫,你不給蠍蜇的傷口敷藥嗎!”紀商問。
“你不知道,蜇他的蠍子叫做紅線蠍,蠍子背後有一條赤紅色的線從頭連接到尾刺,所以才被叫做紅線蠍,這個紅蠍子的個子很小,只有拇指那麽大,帶有輕微的紅毒,就算被蜇了,最多疼痛一會就沒事,不會蜇死人!”
“那我室友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他在被紅線蠍蜇之前,還吃了犀角,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什麽意思?”
“紅線蠍的紅毒和犀角一混合起來,馬上變成一種犀利無比的混毒,這種混毒一旦形成,就是集中在人的舌頭上,讓舌頭生出毒瘡,一開始沒事,到了後來,舌頭上的毒瘡慢慢腫脹,一直到撐破,一旦毒瘡成熟破裂,就算神仙都救不了,不過在毒瘡沒有成熟前還是有救的,你室友的情況還不是太遲!”
“太醫,那個紅線蠍一般生長在什麽地方?”紀商問,他又對著宿舍四處張望,“你看紅線蠍會不會對我這個宿舍感興趣,偷偷住了下來。”
“你放心吧,這裡沒有紅線蠍!”太醫爽朗的說,“紅線蠍性喜乾燥,而且它們以吃石灰為生,所以有石灰的地方一般都能找到紅線蠍,很常見,只不過這人倒霉,被紅線蠍蜇了,又吃了犀角才會中毒!”
“原來如此,受教了!”
“你怎麽還不去上課,再不去的話,就要遲到了!”
“我去聽課的話,他怎麽辦?”紀商指了指還在昏迷不醒的田明說。
“我已經保住了他的命,你不用擔心,他現在只是余毒未消而已,不會有生命的危險,不過要想徹底拔毒,國子監裡的醫療條件不允許,非要到惠民醫館接受長期的療理不可!我會將此事上報祭酒,讓他做定奪!”
惠民醫館是朝廷開設的公家醫館,全國各地每一座城市都設有惠民醫館,裡面的大夫都是經過太醫院的統一考核錄取。
紀商很想知道田明到底查到了什麽才會被人下毒,說道:“他什麽時候能痊愈?”
“短則一個月,長側一年!”太醫說了個不準確的時間!
“你不是給他拔毒了嗎?為什麽還要那麽長時間來調理?”紀商感到奇怪。
“你以為紅線蠍的混毒那麽好拔嗎?中了這種混毒的人身體會出現麻痹,動彈不得,而且舌頭部位中毒最深,要想他能夠重新說話,必須要經過長時間的調理才能痊愈。”
“太醫,你剛才不是說要去上報祭酒大人嗎?一旦你離開後,這裡不是沒別人了嗎?我有點不放心,還是讓我留在這裡看護他吧,你去上報祭酒!”
太醫也覺得病人需要人看護,“嗯,如此也好,那我去去就回!”說著便收拾醫囊離開。
紀商搬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上看著他,心想:“下毒的人到底是誰?會不會和會巫蠱之術的人有什麽關聯?”紀商從來不相信意外,所有的意外都是一場陰謀。
他左右看看,沒有看到其他人,便站了起來,四處翻找,希望能夠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不過他很幸運,在一本書上找到一封信,不過他打開那封信一看,
頓時抓狂起來,因為那是一封密碼信,除非知道密碼,否則無法破譯信上的內容,難怪能如此輕巧能找到。 紀商隨手將密碼信放回原處,繼續尋找,可以一無所獲,就是衣櫃被鎖住了,打不開。
不多時,國子監祭酒,監丞,田明的主導督學,太醫處裡的其他太醫都來了,總共約莫有十三個人,他們圍著田明的床邊上,太醫輪流把脈,最後的診斷結果和先前那個太醫說的一樣,都是中了紅線蠍和犀角的混毒。
祭酒接受了太醫處的建議,決定將田明送外就醫,就這樣,田明出師未捷身先死,就此任務失敗,被人抬出國子監,這個結果也讓紀商的撿田螺的計劃落空,他原本就找錯了方向,現在更加不知道下蠱者是誰,不過他也有懷疑對象,那就是自己的主導督學林學正,因為紀商唯一知道田明追蹤的人就是林學正,現在他不得不把目光放在林學正的身上,希望能從中發現一點什麽吧!
田明離開國子監後,沒有人懷疑他是被人下毒,大家都說那是他倒霉所致,不過紀商卻是很清楚這是一場針對田明的有預謀謀殺,可是他不能說出來,現在的他如同驚弓之鳥,擔心有人對他下毒。
紀商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田明一直在追查下蠱者,肯定是將那下蠱者逼急了,才會對他動手下毒,那麽下蠱者為何不直接下蠱殺死田明而是使用一個複雜的手法去謀害田明,而且還不成功,如果田明在病床清醒過來之後,還不會說出下蠱者的身份嗎?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原因讓下蠱者顧忌,才不直接下蠱毒死田明,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田明身上有什麽東西是可以讓蠱蟲無法接觸他,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讓蠱毒不能接近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紀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又過了三天,這時候,紀商已經進入國子監二十天了,還過十天便到了皇上給的最後時期,到時候再不破案,自己肯定倒霉,就算皇上不責怪自己,憤怒的錢指揮使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這差事真是吃力不討好,最要緊的是下蠱者已經被田明打草驚蛇,處於防備狀態,一旦他現在繼續追查,不用錢指揮使來問罪,自己就死成了渣。所以他這幾日都和徐向書他們三人混在一起,虛與委蛇,扮做一個無知無畏的學子一般上課聽講,認真讀書。
說實在的,如果紀商不是早就發現徐向書三人只是將他當作一個獵物的話,他一定被三人的真誠所感動。
這天吃午飯的時候,朱如聰獨自來到紀商身邊,鬼鬼祟祟地邀請他去夏春園,紀商想不到他會如此著急獵殺自己,心中生出一分氣憤,但他沒有表現出來,用平靜的語調說:“我聽說舒春園是祭酒大人的私人地方,還下了規定,學子們不能進去,否則記過處分!”
朱如聰說:“難道你不想知道夏春園裡藏有什麽秘密嗎?”
“說實在的,我很是好奇,為什麽祭酒大人會在國子監裡劃出一個院子當做私人地方!”紀商說,他一邊吃著紅燒獅子頭一邊說,“但是我跟看中自己的國子監監生身份,如果我因為這樣被記過了,那我的前途豈不是一片黑暗嗎?我可不敢去惹怒祭酒大人。”
“不怕,有我在呢,就算被發現了,也我給你擔著,祭酒大人不會怪到你的頭上!”朱如聰拍著胸口保證說。
“朱兄,你還是去找一些和你一樣不怕受責罰的朋友陪你去吧,我真的不想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紀商繼續拒絕說。
“是不是兄弟來著,怎麽讓你陪我去查一查夏春園的秘密都不答應?”朱如聰咬著牙齒看他,一副威逼的狀態。
紀商心裡冷笑,他才不怕他呢,對於朱如聰這種被酒色掏空身體的貴胄子弟,就算再多十個,紀商也能分分鍾搞定他們,於是說道:“朱兄,我不同你,我就是一個平民弟子,全家都希望我能給他們帶來富貴,一旦我出了事,全家的希望都沒了!”
“那好吧,我不勉強你了,我去找其他人陪我去!”朱如聰泄氣說道。
紀商忽然想起了朱如聰的計劃,如果自己不答應的話,他就是給自己下黃斑毒,讓自己不得不去,他看了看天,心想:“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這是你自找的,到了閻羅王那裡可不要怪我!”連忙喊住要離開的朱如聰說:“朱兄,你說夏春園裡有沒有白芨,如果有白芨的話,我就陪你走一趟!”
朱如聰疑惑地說:“白芨,你要白芨做什麽?”
紀商說:“我爹爹年輕的時候,與人爭水鬥毆,不料傷及肺部,經常咯血,要治好的話,需要白芨做藥引,可是市面上的白芨很是金貴,我家一直買不起,所以如果夏春園了有白芨的話,”
紀商小時候,混在楚家醫館,看到過楚大夫給一個咯血病人吃了一副白芨湯,便醫好了他,所以他對白芨這門藥材的印象很深,白芨是蘭科植物,又別名紫蘭,連及草,有補肺,止血,消腫,生肌,斂瘡的功效,治療肺傷和咳血有奇效。
朱如聰不知道白芨是什麽,但他為了讓紀商去夏春園,信口開河說:“肯定是有,夏春園是祭酒大人開辟的小藥園,我在外面曾瞄到一枝何首烏,想必白芨比不上何首烏金貴吧,進去裡面一定能找到白芨!”
紀商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喜色,驚笑道:“果真如此,我便答應與你同行,一起去一趟夏春園,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麽寶貝!”
就這樣,紀商和朱如聰各懷鬼胎,爽快若定在明日黃昏後,一探夏春園,而兩人表面上哈哈大笑,心底裡都已經將對方視作死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