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紀商像普通學子一般在國子監裡四處閑逛,學子雖然不能隨意離開國子監,但在國子監裡的活動是自由的,沒有任何約束,當然,如果非要偷竊打架,有繩愆廳在哪裡候著,一旦被抓到,不需要送交官府,祭酒便有判決的權力。
國子監內很開闊,是園林式的結構,除了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悠閑的地方,一道晚上,如果不用複習,許多人結伴相聚在一起高談闊論,紀商是南苑的學子,今天晚上他來到西苑,因為根據錢寧給的調查報告,張同新與一個名叫吳複生的學子交情深厚,而吳複生就是西苑的學子,他到西苑就是想見見這個吳複生是個什麽人,不過他的想法過於天真,國子監裡分東南西北四苑,每個院子裡都有兩千多監生,在不能透露來意的情況下,要在兩千人中找出吳複生來,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他當晚也是匆匆在西苑瀏覽了一遍。
差不多到二更過半的時候,夜深人靜,眾學子紛紛回到自己的宿舍,準備休息。紀商也回到南苑,當他回到宿舍的時候,忽然看到一隻白色的大鳥從他的房間飛出來,那隻大鳥比鴿子要大許多,張的一張彎勾的利腞,雙翅膀張開有兩尺寬,拍動的時候蒼勁有力,如同閃電一般沒入夜幕之中,怎麽看都不像是鴿子,反倒很像一隻白色的老鷹。
紀商不知道那隻白鷹為什麽會從他的房間飛出來,但他進了房間,仔細檢查了一遍,根本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可是現在心懷鬼胎,草木皆兵,擔心有人知道他是錦衣衛,利用白影對他下蠱,所以當天晚上不敢進去睡覺,來到外面的走廊,靠著柱子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將宿舍的門窗統統打開,讓陽光照進房間裡面,希望能夠讓陽光和空氣將蠱蟲驅散。
辰時一刻,便是開課的時候,紀商收拾自己的書籍,趕到學堂,發現林學正已經坐在講台上看書,其他的學子也攤開書本溫習昨日的功課,還有其他學子陸陸續續地走進學堂。
“林學正,請問我坐那裡?”
林學正放下書籍,看了看他,發現他是昨日新入學的學子後,便指著靠邊第三個位置說:“那是你是座位。”
紀商行禮說:“謝過學正。”去到座位坐下,放下書籍,前面的一個學子回頭說:“你是新來的?”
紀商點了點頭說:“是的,我申請入讀國子監已經有一年了,到今日才排到我!”
“你這個位置原本是有人的,你知道為什麽會出缺嗎?”
“想必他被退學了吧!”紀商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
那學子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可不是嗎,他。。。就。。。是。。。退。。。學。。。了!”這話拉的很長,陰陽怪氣的。
這時後面那個有點黑的學子叫道:“周陽仁,你少在哪裡寒磣別人!”
紀商回頭說:“在下薊州趙澤,今日有幸與各位同窗讀書,不知道閣下高姓大名!”
那黑黑的學子說:“范陽李鐵,家裡是打鐵匠,所以長得比較黑。”
這時候,學堂上的所有學子已經入座,林學在講課前開始點名,當點到趙澤的名字時,紀商站起來應到,林學正順便介紹說:“趙澤是今日剛來的學子,他頂替了張同新的位置,你們以後就是同窗,要互相敬重!”
紀商站起來說:“薊州趙澤,初來乍到,如有失禮之處請多多包涵!”
眾人回應著稀落的掌聲表示歡迎,
林學正朝紀商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後讓大家翻開《論語》,他將的課就是四書中的《論語》,紀商早在商翎的教導下,將論語背的滾瓜爛熟,覺得聽與不聽都一樣,便坐在那裡開始走神,心裡滿是昨晚那隻白鷹的影子。 國子監裡講的課程是四書五經,四書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五經是指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除了四書五經外,還要學習《大明律》和《說苑》這兩本必讀書。
林學正發現了紀商的走神,叫他站起來,嚴肅問道:“生而不學,父之過,教而不嚴,師之惰,你今日第一天來上課便走神不聽,是聽不懂還是無心向學?”
紀商為了調查巫蠱之術,不敢輕易開罪指導督學,低聲說:“學生愚鈍,不能跟上先生的進度,所以走神,請先生責罰!”
林學正說:“論語乃必學之文,你以前讀書之時,沒有學習過嗎?”
紀商說:“稚齡時之學,現在已經忘記大半,許多經典句論不能理解,所以要反覆尋思斟著才能理解先生所說的意思!”
“原來如此,至於我上課講述的時候,無論是否聽懂,都要強記下來,如果遇到無法理解的經文,盡可以向我提問,不能發呆走神,自己胡思亂想!”林學正接受了紀商的解釋。
紀商知道自己不會受罰了,恭敬施禮說道:“學生明白!”
“念在這是你第一次,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林學正嚴肅地警告說,“坐吧!”
紀商坐下,隨後不敢再在課堂上走神,時至中午,眾人的肚子已經餓的咕嚕叫,林學正才讓眾學子下課,大家奔向食堂,紀商和李鐵一起,兩人各自領去了一份飯菜後,便來到食堂左側的一條長桌吃飯,在那條長桌吃飯的學子都是紀商的同窗。
他們對紀商這個新來的學子很感興趣,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第一天上課就敢走神的學生,這事如果上報給繩愆廳,必然是要被打十八大板。但是食不言枕不語是國子監的規矩,所以他們並沒有出聲說話。
中午午休之時,紀商向食堂裡要了一隻沒有閹割的公雞,在他來來國子監前,因為知道自己要調查的人是有蠱蟲在身,所以他曾經找楚太爺問了一些關於蠱蟲的問題,楚太爺卻告訴他,巫蠱防不勝防,只有公雞可以避之,因為公雞為至陽之物,蠱蟲是至陰之物,兩者相克,有公雞的地方,蠱蟲會退避三舍,而公雞也能看到蠱蟲,所以養蠱的人一不會養雞,二不會吃公雞,如果身上沾有公雞的血腥,所養的蠱蟲便會逃離,發展都後來,所有養蠱人都不吃雞,有些極端的連肉都不吃,隻吃素菜,
可是當紀商將公雞放進房間內,卻沒有發現任何動靜,也就是說,房間裡面沒有蠱蟲。紀商還是不敢在房間裡呆著,一直坐在走廊上看書。
到了晚上下課,紀商才發現李鐵的宿舍和他住的不遠,便去拜訪,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一個名叫宋伯儒的學生,那是一個書呆子,整天書不離手,說話引經據典,真真正正的一個腐儒,見到紀商來了,只是點了點頭,便低頭繼續看書。
紀商和李鐵說了一會閑聊,便問起白鷹之事,李鐵說:“親王貴胄都有養鷹的習慣,這已經是身份的象征,許多人來到國子監讀書,都帶上了一隻飛鷹以表示自己的身份。”
“南苑裡面有人養鷹嗎?”
“南苑中有三人養鷹,南京來的徐向書,南京的常從斌,南京的朱如聰,這三人都養著飛鷹,用於打獵撲兔,至於你說的白色飛鷹,那應該是徐向書的飛鷹了,他那隻飛鷹可不得了,是傳說中的海東青,以前的遼金大戰你知道不,他們就是因為大遼向金國索取海東青而引發的仇恨,最後發生的滅國之戰,讓大宋漁翁得利!”
紀商說:“你說這三個養鷹的人都是來自南京!”
“可不是,他們都是開國功臣之後,天橫貴胄,否則誰能養得起如此神物。你問這些幹什麽?”
“昨天晚上,我看到一隻白鷹從我的房間飛出來,所以才來問一問是什麽情況!”紀商說,“不過南京也有國子監,為什麽這些南京人要來京師的國子監讀書?”
歷朝歷代都設有國子監和太學府, 到了明朝,太學府被廢,獨留國子監,又因為靖難之役後,成祖皇帝遷京北上,所以在南京不但留下了中樞六部,還留下了一個國子監,所以大明就有了兩個國子監,京師順天府的國子監稱作北監或者北雍,南京應天府的國子監被稱作南監或者南雍,南雍可不像南京的中樞六部那般無用,從南雍出來的學子監生歷來都比北雍的要好優秀一籌,畢竟北方尚武,南方崇文,江南的學子儒生原本就要遠勝於京師,所以南雍的人才比北雍優秀便是理所當然之事了。
“這事情我也不清楚!”李鐵尷尬地說。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原本在低頭看書的宋伯儒開口忽然開口說道。
紀商一喜,恭聲說:“願聞其詳!”
宋伯儒也不過來,只是放下了書本,那開燈罩,撥動裡面的燈芯,讓燭光更亮,然後坐下,喝了口茶水才說:“南京遠離京師,山高皇帝遠,他們這些貴胄之後在南京稱王稱霸,原本就無人敢管,如果他們去南雍讀書,國子監的祭酒還要怕他們,他們放任下來,又如何有心思讀書?最後還不是落得書讀不成,又禍害南雍的其他學子監生了嗎,所以南雍的祭酒便上書朝廷,建議將南京的那些天橫貴胄送到北雍讀書,這些開國功臣之後是朝廷基石,皇上歷來看重他們,為了他們能夠成才,便同意了南雍祭酒的提議,讓這些貴胄到京師國子監入讀,他們在皇上的眼底下自然不敢肆意妄為,認真讀書,後來無聊,便開始養鷹打獵尋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