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過了三天,紀商在國子監裡疑神疑鬼,可是他一點線索也沒有,最後只打聽到吳複生下落,可是自從張同新死後,吳複生便拒絕和任何人說話,更別說從來沒見過的紀商了。
這日中午,紀商吃完飯飯後,便回到宿舍休息,卻發現原本鎖好門的宿舍大門洞開,紀商奔進去一看,只見一個長得斯斯文文的青年坐在右邊的空床上,他穿著監生襤衣,是一名新學子。
“你是誰人?”紀商問。
“我是新來的學子,蘇州田明,你是趙澤吧,帶我來的教官告訴過我你的名字。”那個學子說。
“新來的?誰是你的指導督學?”
“周梁學正!”
紀商上下打量著這個田明,忽然看到他的虎口上有老繭,顯然是長期使刀劍所留下的痕跡。說道:“你是蘇州人,為何不去南雍讀書,反而來北雍讀書,當真稀奇。”
“我考不進南雍,隻好來北雍了!”
“合著你的意思是北雍比不上南雍了,是這樣嗎?”
“確實,南雍比北雍難進的多。”田明熙然笑道。
“我是薊州趙澤,比你早了四天入讀,算是同期了,雖然與你不是同窗,但也算是同室而枕,以後請多多關照。”
“失禮,失禮!”田明拱手還禮。
“我是頂替一個退學的人進的國子監,你也是嗎?”
“是的,我也是頂替了一名退學的學子才能進的國子監!”
“看來我們都是同一類人,一樣的頂替他人的位置進來的學子。”
兩人閑聊了一會後,便各自午休,紀商心想:“這人明顯就是一名武士,難道他就是楊首輔從南京刑部司務廳掉來追查巫蠱之術的人嗎?如果是的話,有什麽危險的事推給他去辦,自己跟在後面撿田螺。”
過了幾天,紀商忽然發現這個田明借著與自己同室為由,一有空暇時間,即可來到自己的學堂混著,和班級是許多人混的很熟,紀商一頭的黑線,心想:“如此明目張膽,就是下蠱之人是頭豬,也知道此人有問題吧!這人真的是哪個被楊首輔推崇至極的人嗎?”
有一天晚上,紀商和他說話的時候,時時混合著一些詩經上中的經典詩句來說話,結果發現他根本答不上來,例如紀商說,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如果是讀過詩經的人就會說,土國成漕,我獨南行。但哪個田明卻以為紀商跟他談論打仗之事,讓紀商有點瞪目結舌,最後紀商又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結果田明又弄不明白紀商說的意思。
其實紀商說的就是詩經裡的一首詩歌,名叫《邶風-擊鼓》詩歌的內用就是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詩歌,田明竟然不知道,如此來說,他又如何能夠瞞過紀商,紀商已經確定他就是楊首輔派來的人。
有了田明在前攪局,紀商反倒什麽也不做,只是在暗中觀察田明,發現他的進度很快,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目光鎖定了林學正,經常去監視林學正的一舉一動。
紀商也把注意力放在林學正的身上,不過他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這天輪到練習騎射的日子,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禦為禦馬,是為騎術,
射為射箭,這幾樣功課都是國子監必學科目,每十天就有一天刀到場外的軍馬場練習騎射。 一大早,天色還沒有亮,國子監所有學子換成弓馬服,在各自的主導督學的帶領下,一隊接一隊離開國子監,從德勝門出城,去到郊外軍馬場,這一路都是急行軍,體質弱的人都不能跟上,一旦發生掉隊,直接被記錄在案,違反三次以上,國子監除名,所有別小看國子監的人,他們不是一群文弱書生,真要打起來,比平民百姓要厲害許多。
到了軍馬場,才到辰時,天色漸亮,各學堂分隊站好,主導督學清點人數,清點完畢後,軍馬場裡的官兵領著眾人去馬房領取馬匹,這時候每一匹馬的北上都掛著一張長弓兩壺沒箭頭的竹箭,可是馬背上竟然沒有馬鐙和馬鞍,就坐在馬背上,抓著韁繩騎馬,如果騎術不精的人,很難騎在馬背上,然後就是二百裡騎馬長跑,一直跑到登州,夠嗆的了。
等到紀商他們到了登州的弓箭營,已經是到了午時,弓箭營裡已經準備好了飯菜,他們一下馬便可以吃飯休息,可是眾人騎在沒有馬鞍的馬背上顛簸了一路,許多人的雙腳差不多不能合攏起來,像鬥敗的公雞一般,哪裡還有什麽胃口吃飯,各人都坐在食堂裡拿著飯碗喝水,對於飯菜,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過也有些人騎術深精,一點事都沒有,比如從紀商面前走過去的三個氣宇軒昂的監生,他們就一點事都沒有,還不是挑逗著肩膀上的飛鷹,紀商盯著其中一個全身雪白的飛鷹看,如果沒猜錯的話,他來國子監的第一天晚上,就是這隻白鷹從他房間飛出來。
紀商看到那三人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上,打了飯菜便吃,吃得津津有味,一點也不被長時間騎馬所影響到胃口,他站起來,走過去,對三個監生說:“這是海東青?”
那監生看了他一眼,原本目光中帶有一絲厭煩,不知為何,他一發現是紀商,表情馬上轉好,有點得意地說:“算你識貨,而且還是玉爪,海東青的極品,十萬挑一,萬金難尋!”
海東青可以分為秋黃,波黃,三年龍,玉爪,其中純色的玉爪最為珍貴,純色又有純白色,天藍色,純黑色三種,十萬隻神鷹中才誕生一隻純色的海東青,其中又以純白色的海東青為極品,就算是皇室也不見得有一隻純白色的海東青,這人手上有一隻,可見此人等飼養一隻純白色的玉爪,身份絕不簡單。
“真漂亮!”紀商說,他已經知道這人就是徐向書,不知道他是不是開國名將徐達的嫡系後人,看來就算不是,也差不到哪裡去。
“既然你也是好鷹之人,坐下來一起吃飯吧!”
“恭敬不如從命!”紀商做了下來。
訓鷹需要耐心,一旦訓鷹成功,這隻鷹便會聽從主人的吩咐,主人要它做什麽,它就做什麽,絕不會做多余的事情,所以紀商認定這隻白色的海東青一定是受命去他的宿舍,就是不知道這個徐向書到底意欲何為。
四人開始圍繞著養鷹,放鷹捕獵,訓鷹的問題展開了暢快的討論,相談甚歡,他們四人甚至有點因為知己一般。
吃過午飯後,休息了三刻鍾,便到了聯系弓箭的時刻,射箭分為固定靶子,和騎射靶子,東苑和南苑的監生先進行騎射靶子,然後才進行站立固定靶,西苑和北苑剛好相反,他們先進行站立固定靶,然後才是騎射靶。
鼓聲大作,紀商當即回到自己的同窗身邊,騎上馬匹,來到一處開闊的馬場,馬場上有一個小山崗,山崗上密密麻麻插滿了假人,看上去好像一大群敵軍一般,而假人的頭部,胸部都畫著一個圓圈,方便學子用來瞄準,
小山崗的下面圍著一條跑馬道,跑馬道面對小山崗的那一面用長長的圓木圍成一條闌珊,不能騎馬越過那部分,一隊一隊的學子騎著馬圍著山崗跑,彎弓搭箭,一箭箭,飛射山崗上的假人,直到學子們射空的身上的箭袋,跑馬場的軍兵就會敲鑼打鼓,鳴金收兵,果然騎著馬匹離開跑馬場,這時候假人的身上插滿了箭羽,躲在溝渠裡的軍士便會將假人身上的箭羽取下,交還回到各學子的手上,才讓下一波人入場練習騎射,烈日當空,眾人被曬得汗流浹背,不過人人玩起來的興致很高。
學子們原本還是站立有序,各學堂分組站好,可是一旦騎上了馬,進了跑馬場,就沒了秩序,各人混的很亂,因為一次騎馬的人為五百人,紀商一進去就和他們班的人走散了,不過很快他就碰到了熟人,原來那三個帶著飛鷹的南京貴胄已經來到他的身邊,叫他騎馬跟著他們跑,因為他們三人的特殊性,天上又有飛鷹相隨,所以許多人紛紛策馬避讓,這樣一來,三人跑在了最前面,紀商跟著他們三人身後,四人形成了一個領頭團體,一路飛馳,三人拉弓搭箭,弓弦砰砰亂響,箭羽刷刷的齊飛,紀商的箭術非常了得,但他現在的身份是趙澤,趙澤可是一名文弱書生,從來沒有練習過箭術,所以他不得不裝作不會使用弓箭的樣子,用食指和拇指取箭,這樣一來,搭箭在弓弦的時候,要松開拇指,如果是站在地上,這沒有關系,因為抓住弓把的左手會固定箭隻,但是在騎馬的時候,就很難了,馬背顛簸的很,抓住弓把的左手不能做出給箭隻固定的動作,只要拇指一松開,箭羽就要掉落在地上。
徐向書見他已經掉了三隻箭在地下,還沒有射出一隻,便大聲說道:“用食指和中指取箭,搭在弓弦後,松開食指,用拇指和中指拉弓放箭,這樣一來才不會將箭隻掉落在地!”
紀商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按照他的說法去做,這一次果然沒有將箭隻掉落在地,箭隻飛了出去,歪歪斜斜的飄落,雖然射中的假人,但那力度根本無法樣箭隻插進草人裡面,掉落在地上。
朱如聰大笑說:“你很有前途,我看好你哦!”
紀商充耳不聞,紀商拉弓射箭,不過又試了幾次,紀商才裝著樣子,將箭隻射中假人身上,等到他們圍著小山崗跑了兩圈後,所有人身上的箭隻都已經射光,隨後銅鑼聲響,果然策馬離開跑馬場,潛伏在小山崗的軍兵紛紛推開頭上的擋板,從溝壕裡爬出來,收拾假人身上的箭隻,一刻鍾過後,鼓聲打響,下一波人開始進入跑馬場練習騎射。
ps:這幾天一直很忙,沒有時間寫,發布的都是以前積累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