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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良錦衣衛》四十三.論出兵
  顧府大廳,四處窗門盡開,微風從窗口處徐徐吹進來,清涼舒適,在太陽漸漸西斜之後,眾校尉已經完成了各自的差事,回到廳堂等候著,紀商終於從棋桌前站了起來,下了一天的棋,讓他有點索然無味,他打了個呵欠,用手掌輕輕斬了幾下頸部,紓解一些頸部處的酸痛。他活動活動因為長時間坐著而酸麻的腿,稍稍按摩後,罷手說道:“今日就下到這裡吧!”

  管家的眼中充滿疲憊,打起精神,整理衣衫,很有禮貌地說:“大人是要回去了嗎?”

  紀商點頭說道:“你告訴顧夫人,我等先行告退,明日再來,讓她不必相送!”

  管家點頭答應,親自送紀商和眾校尉出了顧府才回去。

  離開顧府,紀商伸了個懶腰,帶著眾校尉徑自向百戶所走去,因為天色已經將至黃昏,路上回家的人群甚多,讓他們前行的速度慢了許多,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回到百戶所,剛進百戶所,石總旗那刺耳的叫罵聲便傳進了他的耳朵:“哭哭哭,只知道哭,如果不是你辦事拖拖拉拉,他也不會死,你怎麽不將自己害死,卻害死了他人。”

  紀商往裡面看,看到石總旗面前躺著一名已經斷氣的校尉,他身邊還簇擁著一群校尉,其中一人身上抱著綁帶,像個粽子一般,血水眼淚不斷往下落。

  “至少他能夠逃回來複命了!”小旗官連寒衣說,“此事說到底,也不能怪他,他們也不知道對方會如此瘋狂,膽敢反殺錦衣衛!”

  石總旗正了正帽子,他那目光已經變得非常陰寒,“既然已經查明對方是紅蓮教,就應該立刻回來稟報,他們倒好,不自量力,最後落得弄得一死一傷!”他咬著牙齒惡狠狠地說,這時,刑百戶領著幾名校尉從外面進來,一見到地上躺著的校尉,失聲叫道:“是湯校尉嗎?他。。。他死了嗎?”

  石總旗悲痛地點了點頭說:“沒錯,湯校尉已經死了!”

  刑百戶聲音有點顫抖,“誰殺的!”

  石總旗說:“除了紅蓮教的惡人之外,還能有誰,不過幸好沒死光,何校尉逃了回來,現在已經查明他們的巢穴所在,卑職請大人下令,我等帶人去抄了他們的老窩!”

  刑百戶一聽要調兵,頓時猶猶豫豫起來,他從來都是實行無為而治,信奉無過便是功的信條,除非千戶所下派的死命令,否則他從來不主動出兵,沒有百戶的兵符,協和組裡面的三百力士便不能出動,單靠他屬下的五小分旗,五十名校尉,想要剿滅紅蓮教巢穴,根本就是有去無回!

  紀商看的清楚,聽的也真,他曾經與紅蓮教妖人接戰,深知他們的狠毒,如果不是當日借著夜色和手中的弓箭,他和唐毅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李家村,他方才仔細觀察那個受傷的校尉,發現他身體虛胖,腳步略微輕浮,一看便知道是個武力羸弱之輩,根本無能力從紅蓮教的手中逃跑,如何能查探到紅蓮教的巢穴所在地,而且還帶著一個死人逃了回來,所以紀商認為這是一個紅蓮教給錦衣衛設下的陷阱。

  他讓廉字旗的校尉先回到廉字旗班房,自己來到刑百戶跟前。

  “石總旗,真不好意!”他說,“紅蓮教的人不是白癡,他們知道自己的巢穴被發現後,是會逃走的,不像某個總旗,連這般顯淺的道理也不懂!”

  石總旗一聽,肺都差點被氣炸了,臉色漲成豬肝色,伸手指著他,不斷顫抖。

  “紀小旗!”連寒衣說,他故意站前一步,

擋在他們的中間,“就算紅蓮教的人逃開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去到他們的老巢查一查,總能找到一些線索,難道不應該出兵嗎?”  “你沒有聽說過窮寇莫追的古話嗎?”紀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好整以暇地譏諷他們,“如果我是紅蓮教的話,知道有錦衣衛過來抄家,一定在家裡埋好火油炸藥,一旦見到錦衣衛進去,馬上點火,不知道到時會有幾個錦衣衛能夠活著回來!”踏前一步,指著那個手上的校尉對著刑百戶說:“百戶大人,我不認為他有能力從紅蓮教的手中逃回來,而且還帶著一具屍首,說不定是紅蓮教的匪徒故意將脫,好讓他回來帶人去圍剿,到時一把火乾掉我們整個百戶所的錦衣衛!此時此刻萬萬不能出兵。”

  在場的校尉們一聽,臉色唰一下全變了色,連寒衣也當場愣住,他從來沒有想過敵人會將自家老巢變做陷阱,心道:“如果紅蓮教的人當真來這一手,所去的錦衣衛當真是有去無回!”

  石總旗此時卻被怒火燒掉了理智,見到紀商出來搞局,心中認為紀商是故意為難他,咬著牙齒,露出猙獰的面目,粗聲粗氣地對刑百戶說道:“百戶大人,紀小旗不過是在危言聳聽,一旦錯過了此次機會,紅蓮教的匪徒又要泥鰍入泥潭,再也找不到了!”

  刑百戶被他那凶狠的表情逼得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紀商見此,踏前一步,擋住了石崇慶那凶狠的注視,免得他給刑百戶增加壓力,刑百戶低著頭不敢去看眾人,擦著額頭上不斷留下的冷汗說:“我覺得紀小旗說的有理,石總旗,不得輕師冒進,待我向北鎮撫司回稟此事後再做定奪。”

  石總旗想要撇開紀商,可紀商卻牢牢擋在他和刑百戶中間,不由得焦急說:“刑大人,戰機稍縱即逝,豈能浪費時間!應該當機立斷,即可出兵!”

  刑百戶躲在紀商的身後,石崇慶的逼壓力全落在了紀商身上,他將紀商當做守護石,竟然問紀商說:“紀小旗,你有什麽看法?”

  紀商凝視著石崇慶那圓瞪著如同牛眼一般大的眼睛一會,玩味地笑了笑,回頭對刑百戶說:“回稟百戶大人,如果非要出兵的話,也不是不能,但是為了避免中了敵人的請君入甕計策,最好先遣罪犯囚徒當做敢死隊,先進紅蓮教的巢穴去查探虛實,如無一樣,再動大軍進去圍剿,方為萬全之策!”

  刑百戶沉吟道:“罪犯囚徒?”

  紀商見石崇慶想越過他直面刑百戶,豈能讓他得逞,腳步一挪,始終站在二人中間,氣的石崇慶對他咬牙切齒,可又無可奈何,前日在例會上,他已經領教過紀商的厲害,除非命令連寒衣出手,否則根本奈何不了他,紀商見石崇慶不再威逼刑百戶後,便說:“對,是罪犯,只要許諾所有參與行動的犯人囚徒減刑幾年,再許諾事後厚賞,便能讓重案在身的犯人囚徒給我們做敢死隊,衝擊敵人的陷阱!”

  刑百戶猶猶豫豫地說:“刑部能同意我們動用罪犯囚徒去充當先鋒嗎?”

  紀商恭敬行禮說:“百戶大人不必多慮,此事乃有先例,正統八年,國敵瓦刺派遣細作入京師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弄得人心惶惶,國內盜賊乘機風起,渾水摸魚,錦衣衛受命追緝作案者,疲於奔命,卻屢屢中伏,傷亡無數,時任指揮使馬順大怒,遂請命以獄中犯人代為先鋒,先發放每人十兩銀子,再許諾事後減刑十年,許多身負重案的囚徒紛紛響應,應者無數,後選中百人,作為敢死先鋒,屢屢破敵而不傷錦衣衛一人,最後徹底肅清城中的瓦刺細作,還京城一太平,存活下來的犯人十不存一,皇上感其勇猛,赦免了他們的罪,所以我們最好也能夠向北鎮撫司提交申請,調犯人過來試探敵巢的虛實,就算真的是陷阱,死的也是罪犯而已!”

  石總旗卻說:“百戶大人,此計不妥,申請囚徒是要到北鎮撫司提交書面申請,還要經過錢指揮使的同意,才能與刑部交涉,最後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到了那時,紅蓮教妖人不知道逃往何處了!”

  紀商冷言道:“石大人,就算你現在去紅蓮教妖人的巢穴,也未必能抓不到紅蓮教妖人,所以我們目前最緊要的事是搗毀紅蓮教的秘密巢穴,我們已經知道巢穴的所在,它又沒有腳跑,所以我們也不用急著去送死,還是小心為妙!”

  石總旗現在恨透了紀商,對他冷冷的哼了一聲說:“紀小旗,你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別什麽事都過來瞎參合!”

  紀商對他早已不感冒了, “我樂意,我高興,我不想看著大夥跟著你一塊去死!”

  石總旗剛要發作,連寒衣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石總旗轉頭看去,見他輕輕地搖了搖頭,隨即發現周圍校尉對他的神色很古怪,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厭惡,看紀商的眼色卻滿是感激,心裡猛的一激靈,立刻露出一副深明大義的神色說道:“刑百戶,是下官莽撞了,因為手下校尉被殺,一時激憤,差點中了紅蓮教妖人的奸計,幸得紀小旗的及時提醒,老夫在此拜謝!”

  紀商見他清醒的如此快速,還能夠將貪功事件說成為手下復仇,及時彌補了他在眾校尉心中的形象,可見他雖然粗魯,但心思非常敏捷,不由得也對他另眼相看,說道:“總旗大人能夠不被憤怒影響自己的判斷,可喜可賀!”

  刑百戶見石崇慶不再逼迫著出兵,心裡輕松起來,大聲對眾人說,“都離去吧,不要圍在這裡!等我倒北鎮撫司請命過後,再做定奪!”

  眾校尉應諾,先後離開,紀商臨走前故意朝著石總旗露齒一笑,氣的石崇慶牙齒都癢了,狠狠的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紀商大踏步離去,回到廉字旗班房,眾校尉都坐在裡面對石總旗之事發表議論,見到紀商進來,都停了下來不說,紀商說:“你們不用猜了,刑百戶已經去了北鎮撫司請示,至少今天晚上是不會有出動的命令下達。”眾校尉這才安下心來。

  紀商在正座上坐下,對眾校尉說:“各人都將一天所查結果匯報一下。從左做到右!先後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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