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左的是張勉,他起身說道:“回稟大人,我審查的地方是西廂,那裡是丫鬟的住所,顧成悔死的那天,抱恙在床的丫鬟有五人,我仔細查問她們,她們一致說顧成悔平時健壯結實,並無生病,不知因何暴病而亡,我查閱東廂各處,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第二個是滕成,他說:“我受命調查的地方是後院廚房,裡面的奴婢夥夫有二十余人,除了上菜三個丫鬟之外,其他人在那天都沒有見過顧成悔,我審訊了那三個丫鬟,她們說顧成悔死的當日並不與眾人在大廳吃飯,而是讓她們將飯菜送到書房裡面!之後,一直到顧成悔身死,她們再也沒有見到顧成悔!”
第三個是戴琳,他說:“我到達書房之後,裡面的書童三人,他們對顧成悔之死一無所知!”
第四個是張錦華,他說:“我去的是前院,門房說顧成悔死的當日並沒有客人來訪,也沒有見到他從前門出去!”
第五個是董超,他說:“我去的是東廂,那裡是家丁仆役的住處,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妥之處!”
第六個是粱程山,他起來說:“回稟大人,我受命去華明院審訊,華明院是顧府來賓所住的地方,來賓當中有七人,其中五人是顧成悔死後過來憑吊的遠親,最後二人是是顧夫人的表親,長期在顧府居住,他們在顧成悔死的那天並不在場,也沒有見到顧成悔死之時是什麽樣子,等他們第二天回來時候,聽說顧成悔暴病而亡,當即趕去探望,卻見顧成悔的棺木已經被釘死!華明院還有四個服侍客人的丫鬟和家丁,兩男兩女,他們只在華明院服侍來客,少進入主殿,所以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過顧成悔。”
第七個是周浩成,第八個陳昌智,第九個劉廷,第十個唐毅,他們皆是一無所獲。
紀商聽了眾校尉之言,心道:“顧成悔平時沒病,死的那天在書房獨自吃飯,也沒有出過顧府,也沒有客人來訪,死後第二天便被封棺,第三天火化,第四天下葬,我第五天過去,什麽都看不到了!顧成悔的死真的沒問題嗎?”
紀商讓眾校尉將審訊記錄提交後,便讓他們回家,他對那些記錄不感興趣,扔到儲物櫃裡放著。
唐毅見此,很是不解,問道:“紀少,你不看看那些口供,說不定有人在陽奉陰違,故意怠工!”
紀商回頭看著他說:“這審訊記錄看了也沒有用,何必在上面浪費時間?上頭給下的差事是讓我們確認顧成悔是死於暴病還是死於他殺,只要我在結案之時隨便寫上正常死亡,這差事便算是結了。”
唐毅又問:“顧成悔真的是暴病而死嗎?”
“天曉得!”紀商說,他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說道,“走吧,我們先回去再說!”
兩人離開班房,經過百戶公堂,見有許多校尉在站在百戶公堂前,為首之人正是石總旗,不過紀商沒有看到左嶽峰在裡面,否則他還真的不能離開。
唐毅低聲說:“紀少,他們在百戶公堂裡面做什麽?”
紀商搖著頭笑了笑,說道:“石總旗手下的校尉一死一傷,大丟臉面,如果不做出一番為屬下復仇的姿態,他以後的命令就很少人聽從了,所以他一直在逼著刑百戶下令調兵圍剿紅蓮教巢穴,可是經過我的一番阻撓,刑百戶不但沒有下令出兵,反而將這事提交給北鎮撫司做決定,而石總旗認為北鎮撫司的韓鎮撫一定會駁回刑百戶提出的調動犯人當先鋒的提議,所以他帶著所有的小旗官校尉在百戶公堂裡等著,
想要第一時間出兵剿滅紅蓮教在東陵附近的隱藏巢穴,但他好像不怎麽了解刑百戶的軟弱個性,刑百戶是個見事就推,遇事就躲的主,豈會主動出擊,所以刑百戶一定會在韓鎮撫的面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他們在公堂上等了也是白等!走吧,不用理會他們。” “原來如此!”唐毅恍然大悟,說道:“但為什麽不見左總旗在裡面等候?”
紀商說:“左總旗精明的很,他很清楚石崇慶對圍剿紅蓮教巢穴志在必得,如果他站出來,那就是搶功,會引來石崇慶的記恨,所以他乾脆躲了起來,讓石崇慶自個兒折騰去。”
兩人出了百戶所,朝家裡走去,那時已經華燈初上,路上的商戶都開始打烊,唐毅回想紀商剛才說的話,心中苦笑,覺得刑百戶已經軟弱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了,悄聲對紀商說道:“紀商,你那錠黃金沒有給刑百戶吧?”
“還沒有,你怎麽問起此事?”紀商心中奇怪,略為看了他一眼。
“我覺得將金子給左總旗勝過給邢進那軟蛋!”唐毅的語氣有點忿忿不平。
紀商嘿嘿一笑,說道:“毅少,我告訴你,左總旗已經和我勢成水火,廉字旗校尉個個向他效忠,對我卻視若罔聞,我們要想在百戶所裡生存,只有豎起刑百戶的旗號和他對抗。”
唐毅表情一急,說道:“可是刑百戶那麽軟弱,他根本沒有能力庇佑我們!”
“你說的沒錯,刑百戶是很軟蛋!”紀商安撫他說:“可是他始終是百戶所最高指揮官,他的旗號還是有用的,刑百戶不想惹事,總要息事寧人,但我可以扯他這張大蠹,狐假虎威,逼著他站在我們這邊,這樣一來,我們便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你要記住,無論其他人如此鄙視刑百戶,但我們一定要對刑百戶恭恭敬敬,有禮有節,萬萬不能失禮,如果我們也不尊重刑百戶,到需要之時,便有把柄被人抓住,再也撐不起刑百戶這面大蠹!”
唐毅有些不解,問道:“既然我們一定要扯刑百戶的大旗,那為什麽你到現在還不將金子給他!”
紀商輕輕笑了笑,一邊走路一邊說:“賄賂是一種藝術,如果我現在給他金子,他以為我的錢很好拿,所以他不會重視,甚至會想到我們佔據了四十兩金子,隻給他十兩,心裡不平衡了,認為金子是他應得的,反而記恨我們給少了,說不定從此記恨咱們!”
唐毅叫道:“他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紀商說:“這是人的劣根性!所以要在什麽時候對他賄賂,要怎麽賄賂,都是一門技術!我現在不分給刑百戶金子,是要將他晾著,過了一段時日後,他便對金子死了心,到了那時,我再給他金子,他一定會喜出望外,認為是意外之財,他這才會不因為我給他十兩金子,自己留下四十兩而生出怨懟之心,反而覺得我們很仗義,而且我也要讓他知道一點,金子不是白給他的,他收了我的錢是要給我辦事,我會對他提出相應的要求,讓他知道拿了我的金子是要付出代價,免得他誤認為我送他金子是免費的,不用付出任何代價,下次我再送他金子,他就是想到我要幫他辦什麽事,而不是空手套白狼,拒絕我的要求,俗話說,好鋼用在刀刃上,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唐毅歪著頭說:“好複雜啊!”
紀商在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說:“一句話總結就是我不給他金子是天經地義,我送他金子,他就要給我們使用他的旗號!”
唐毅拍手說道:“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
兩人走過一家絲綢莊,轉過一條街道,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紀商前後看看,忽然對唐毅說:“毅少,我問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實實回答我!”
唐毅見他前所未有的嚴肅,知道他問的事很要緊,放緩腳步,問道:“你要問我什麽事?”
紀商走近兩步,挨在他身邊悄聲問:“你白天在顧府審訊的時候,有沒有人對你行賄?”
唐毅怔了一下,搖頭說:“沒有任何人對我行賄!”
“真的沒有?”紀商皺著眉頭又問了一句。
“真的沒有,我敢向天發誓!”唐毅舉起了右手做發誓狀。
紀商相信他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對他撒謊,於是小聲問道“其他人呢,顧府的人有沒有向其他校尉行賄?”
唐毅沉思片刻才回答說:“應該沒有?”
“應該!?”紀商嚴肅說, “我要肯定的答案!”
“嗯”唐毅皺眉苦思,“一定沒有,因為我有一次去解手,經過後院,無意中聽到廚房中的丫鬟夥夫談話,他們嗤笑在後院廚房審訊的滕成校尉索賄不成,差點被顧成恨命人打傷,顧家如此強硬,自然不會有人行賄!”
紀商想不到還發生過這種事,低頭想了片刻,低聲說:“看來顧成悔的死確實有問題!”
“什麽問題?”唐毅滿臉寫著驚訝二字。
紀商邁著小步,踏著青石大街向前走去,邊走邊說:“對一般大戶人家來說,錦衣衛上門就是災星上門,無論是貧窮還是富裕,他們都會對錦衣衛進行行賄,權當是破財擋災,但今日顧府偏偏不這般做,你能想到這是為什麽嗎?”
唐毅低頭走路,苦思片刻,不得要領,搖頭說道:“我猜不出來!”
“他們擺出一副公正無私的樣子,是想要告訴我們,他們顧府是沒問題,就算不行賄,錦衣衛也奈何不了顧府,想讓我們早點結案!”
“照你這般說,顧成悔是被人謀害致死了,那為什麽入殮的仵作只是寫了一條突發心病而死,而沒有查出真正的死因?”
“只要他們顧家行賄仵作,很容易拿到想要的入殮證明!”紀商搖頭說:“他們聰明反被聰明誤,自以為剛正不阿,卻犯了大錯,不知道事出反常必為妖的道理,他們不賄賂我們錦衣衛,恰好就說明了顧成悔的死必有蹺蹊!”
Ps:錦衣衛不是查案的捕快,本書不是偵探文,再次多謝panpipes1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