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首輔不會相信我這個小子能辦什麽大案吧?”
“你說的沒錯,我偷聽到他們商議,他們不相信你這個錦衣衛的能力,要從南京刑部調的司務廳中調派一人過來。”
中樞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均設司務廳,合稱八司廳,司務廳各設司務二人,官從九品,負責登記,轉發文書,管理吏員及部院內部事務,司務作為首領官,同時兼認部堂長官的幕官,相當於現在的秘書長,雖然品序低微,但職務任重,因此,司務多是從國子監中選取,或是由翰林院的低級官員升遷,然而,自從永樂遷京後,南京還留著六部編制,不過都是虛名而已,失勢官員一般都被發配到南京六部養老,沒有任何權力,所以南京刑部的司務廳的司務也是被發配的一員,這些司務的年紀都不大,多是因為受到牽連而被發配,其中不缺能力出眾之輩。
“根據我所知,南京的司務廳至少有五十名被發配的司務,他們要不是翰林院參修就是國子監學子,年紀都不大,就算重新回到國子監讀書,也無可厚非,他們原本就是讀書出身,自然容易和國子監的學子混成一團,比起我這個從沒有進過國子監的錦衣衛來說,地利和人和的優勢太大,你可是知道他們派了誰來負調查?”
“這個我不清楚,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們一定不會派出從國子監出去的司務進國子監,否則,輕易能暴露身份,暗查也成了毫無意義之事,不過我從爺爺他們的語氣中可以聽得出,他們對那人的能力很是放心。”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事不妙了!”
“怎麽了!”
“我是皇上指定的人選,如果我不能趕在那個的前面破案,這丟臉的人就是皇上了,到了那時,我如何能躲過皇上的雷霆怒火?”
“那你就要謹慎行事了!”
紀商點頭,心裡亂成一團,怎麽也想不到這倒霉事怎麽就攤上了他。
酒足飯飽,紀商也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便要告辭離開,楊輝卻說:“等等,這裡的燒鵝好吃,我要帶幾個回家品嘗!”
紀商問:“你也打算搶劫嗎?”
“怎麽是搶劫?”楊輝拿出銀子說,“放心,這次我親自掏錢,不要你的錢。”
“這老頭的古怪習慣還有一個!”紀商說,“要吃燒鵝,只能在他的店子裡吃,從不外帶!”
“還有這等事?”楊輝愕然,“你給我想想辦法?”
“還真沒辦法,這是他們的規矩,幾十年來,從沒破戒!”
“我看你和他很熟悉,快點過去幫我求求他!”
“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紀商很是不滿。
“快去!”楊輝催促道。
紀商看向秀兒,見她的表情也是一般著急,心裡一軟,硬著頭皮走到櫃台前說:“張老三,給我帶兩個燒鵝!”
“滾犢子!”那老頭頭也不抬就罵了一句。
紀商大怒,他從來沒有如此低聲下氣求過人:“張老三,你別給臉不要臉,要知道我現在是錦衣衛,你不怕我天天帶人過來踢場子?”
“滾,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那老頭霍地站起來,指著大門口叫罵說。
“張老三,不就是外帶兩個燒鵝嗎?你小氣什麽?”紀商見他暴怒,語氣也軟了下來。
那老頭見他語氣軟了,也不針鋒相對,坐了回去,瞥了一眼楊輝和秀兒,說道:“小兔崽子,你要泡妞就去泡,別來給老子找打!”
紀商愕然,
低聲喝道:“你瞎了眼了,那隻眼睛看到我是在泡妞了?” 那老頭用一種很是古怪的語氣說:“那姑娘雖然女扮男裝,但舉止分外得體,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大家閨秀,現在都能跟著你來這條偏僻的小巷吃燒鵝,你小子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紀商愣住了,回頭看向楊輝和秀兒,只見她們很期待的坐在那裡望向他這邊,冷笑道:“你當真是老眼昏花了,要知道我是最低微的錦衣衛,哪能配得上人家千金小姐,我告訴你吧,我的意中人是她的那個小丫鬟!”
“說的也是!”那老頭點頭說:“你的眼光還不錯,那丫鬟長的雖然不甚漂亮,但也五官端正,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很純潔,說明她的心思很單純,確實是你這個大灰狼最容易下手的對象!”
紀商聽後差點吐血,不滿的拍著櫃台叫道:“你少跟我廢話,都是給不給我外帶兩個燒鵝?”
那老頭鄙視道:“你怎麽不去死啊?”
紀商大怒,叫囂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砸了你這間破店!”
“有種你就砸啊,不砸是孫子!”那老頭同樣叫囂起來。
紀商那個暴脾氣上來了,轉身抓起一張椅子就要砸,可是這時候,楊輝和秀兒走了過來攔住他,並對老頭行了一禮說:“老人家莫要生氣,他是應我的要求過來與你買燒鵝,小女子不知道您老的規矩,是小女子不識大體,讓你見笑了,請你多多包涵!”
“這次就算了,快點走,便在這裡耽誤我招待貴客!”那老頭見楊輝低聲下氣的,不再和紀商爭吵,手擺得像在拍蒼蠅。
紀商指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嘲笑道:“貴客?在那裡?”
楊輝一看那老頭又要發飆,趕急拽著他的手奔出燒鵝店,來到外面,紀商說:“那老頭就是欠收拾!”
“人家的規矩就是這樣,又不是只針對我們,你怎麽可以砸人家的店。”楊輝不滿的瞪視他。
紀商說:“其實我也不敢砸,只是做個樣子,要知道那張黃花梨木的椅子金貴的很,將我賣了都還不起砸壞那張椅子的錢。”
“哼,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家老店裡的每一樣擺設都很講究,讓人坐下有一種很和諧的感覺,而且家具都是使用名貴的木料做成,想必這裡以前的生意很是興旺,就不知道為什麽今日如此冷清!”
“管他呢!”紀商說,他低頭看著楊輝還抓住自己的手,軟軟的很舒服,但他知道這對大家閨秀來說已經是失禮了,輕輕掙了下。
楊輝頓時醒悟過來,連忙縮手,臉色紅的像蘋果,輕輕對秀兒說:“去讓田老將馬車趕過來!”
秀兒不知道什麽情況,點了點頭,走向一直跟著她們的馬車前,車夫正在旁邊歇腳,秀兒讓他將馬車趕來,和楊輝一起上了馬車後,朝紀商說:“紀大哥,我們先走了,謝謝你的款待!”
紀商看著馬車消失在杏花胡同的盡頭,才獨自一人朝著家裡走去。
第二天一早,北鎮撫司的調令果然下達到了百戶所,讓他即可啟程到北鎮撫司報道,就連馬車也給他準備好了。
紀商無奈,將唐毅,張勉,劉廷,張錦華,滕成聚在一起,囑咐他們在自己不在的期間盡量不要和戴琳他們發生衝突,隨後他又寫了一份密令文書提交給刑百戶入檔,密令文書就是說明指派校尉對某事進行秘密調查,除非密令被撤,否則該名錦衣衛不用聽從任何命令,有了這份密令文書,唐毅,張勉他們五人算是安全了,左嶽峰再也不能使用急令調動他們。
紀商跟隨北鎮撫司的特使上了馬車,一路進入北鎮撫司衙門,來到指揮使錢寧的公堂前,指揮使錢寧正在公堂上批閱公文,見他來了,站起來說:“你就是西直門百戶所廉字旗小旗官紀商?”
“卑職紀商叩見指揮使大人!”紀商單膝跪下,行了個下官見上官的禮儀!
“你可知道今日為何喚你前來?”錢寧讓他起身,一去坐到旁邊的茶座兩邊。
“不知!”紀商說,他可不敢將楊輝提前通知他的事說出來。
“我有一件差事讓你去辦,成的話,有重賞!”錢寧緩緩地說,但他說話的語氣非常堅決,不容許別人拒絕。
“大人,卑職可有拒絕的權利?”紀商知道這其實是皇命,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去詢問。
“沒有!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即刻將你打入詔獄,以大不敬之罪將你處死!”錢寧陰沉沉地說,語氣冷的快要結冰。
紀商背後感到一陣陰風吹過,當即站起來,單膝跪在錢寧面前說道:“卑職領命!”
“放輕松點,我只是讓你去密查一件疑案!”錢寧說,他盡量保持自己的笑容,使用的語氣也很輕和,但看著紀商的眼裡,他的表情無異於猙獰,心裡更加慌張了。
“是!”紀商默默的站起來!
“如果你辦好這件差事,我不會虧待你的!”錢寧說道,“比方說,我可以將左嶽峰調往南京!”
紀商這一下,背後冷汗直冒,心想:“看來這個錢指揮使已經將我的秘密調查的一清二楚!”連聲說道:“回指揮使大人,卑職必然盡心盡力辦差,不敢有分毫大意,一定將大人委派的差事調查清楚!”
“嗯,我就是要你這樣認真辦事的態度!”錢寧對自己的威脅感到很滿意,“三日前,國子監有一名學子暴斃而亡,死狀甚是奇怪,竟然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血肉化水,最後隻留下一堆白骨!”
“是劇毒?”紀商驚奇問道。
“不是!”錢寧搖著頭,輕聲說,“是巫蠱!”
“巫蠱?歷朝重禁不止的巫蠱?”紀商大大的吃了一驚,他怎麽也想不到是巫蠱之術,這可不是什麽好差事,一旦被逼急了,放蠱之人說不定就要對自己下蠱,這可是提著自己的小命去辦案,他心想:“竟然是巫毒,這也太倒霉了!”不過轉念一想,他便釋然了,如果不是巫蠱之術,豈能驚動皇上和內閣首輔的關注呢?現在他只希望那個和他一樣倒霉的南京刑部司務是個有真才實學之人,自己能夠跟在他的後面撿田螺,別到時放蠱之人給自己來一下,他可不想年紀輕輕便殉職!
自從隋唐開始,歷朝歷代都對巫蠱之術進行非常嚴格的打擊,一旦發現,無不論斬,唐太宗更是將巫蠱害人定為罪大惡極的死罪,是以巫蠱之術為萬罪之首,被發現飼養蠱蟲已經成形並且致人死亡,養蠱者處以極刑(凌遲處死),誅三族,養蠱成形者處斬,家人連坐問斬,養蠱未成形者處絞刑,家人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