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悔悲苦地坐下，說道:“如果不是朝廷中人，我行賄來做什麽?不過我不能告訴你身份最高的人是誰！”

　　紀商心裡大驚，想道:“原來他們兩兄弟是紅蓮教派來京師賄賂官員的棋子，手中隱藏的名冊是一份受賄名單，難怪他說如果這份名冊被泄露，紅蓮教的人便要處決他們全家，都是因為這份名冊對紅蓮教太重要了，如果錦衣衛掌握了這份名冊，紅蓮教在京師多年以來的經營將會毀於一旦。但是有一點不明白，他好像很清楚劉高早已知道名冊之事，為什麽他不擔心劉高派人過來將他兄弟倆抓回詔獄嚴刑逼供?難道劉高有什麽把柄落在他的手中不成?但這也不對啊，如果是這樣，他在打入詔獄的時候，劉高便第一時間將他放出去了，為什麽劉高到現在還是沒有半分動靜?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顧成恨見他低首不語，以為他拒絕了，已經心死，不再懇求，說道:“紀大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勸你還是早日離開劉高為妙。”

　　紀商笑道:“顧先生好像知道劉大人所謀之事！”

　　顧成恨冷冷地看著他，笑道:“我們總有一日要在黃泉路上見面的，紀大人後會有期！”說著閉目不語。

　　紀商心裡很想對他動刑，逼他交代他們紅蓮教和劉高的關系，但又擔心顧成恨說出了什麽對他不利之事，只能歎了口氣，離開詔獄。當天晚上，顧成恨果然在慈悲路上自刎而亡。

　　經過顧府事件後，紀商和左嶽峰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廉字旗已經分成兩派，一派是以戴琳為首，死心塌地跟隨左嶽峰，另一派是張勉，張錦華，劉廷，滕成四人，他們已經向紀商效忠，兩派水火不容。

　　左嶽峰找出幾件陳年積壓的差事派給紀商，這些差事已經不可能完成，紀商也不問，順手接了下來，可是他一轉手，全部交給了戴林他們，讓他們全權負責，他自己帶著張勉幾人四處瞎逛，整天混日子，根本不做事，一旦戴琳他們有意見，馬上高壓處分，逼得戴林等人苦不堪言，左嶽峰一見，這也不是辦法，便將那幾件差事撤消，心想:“看來要想法子將紀商調走才行。”

　　唐毅這幾天，天天往青衣廬跑，紀商勸了幾句，卻是不聽，便由著他去，這日，唐毅找到紀商說:“你快去青衣廬，紅姑娘有事找你！”

　　“紅姑娘?”紀商沒好氣地說，“她姓慕，你可以叫她慕姑娘！”

　　“我知道她姓慕，但紅姑娘說了，她喜歡紅景天這個名字，所以讓我叫她紅姑娘！”唐毅露出一副甜甜蜜蜜的表情。

　　紀商看著惡心，也不再問他紅景天找他幹什麽，直接出了百戶所，可是見到唐毅沒有跟來，便問他說:“你愣在哪裡幹什麽?還不走?”

　　唐毅說:“紅姑娘說了，她有要事在和你相談，讓我回避。”

　　“她說什麽就什麽了嗎?”紀商嗤笑道，“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好了！”說著，往班房裡走去。

　　唐毅一見，大急，趕緊拉住他說:“紅姑娘讓我來通知你，你不去的話，我不是失信了嗎?”

　　“那你到底陪我去還是不去！”紀商知道唐毅喜歡紅景天，而他和唐毅是好兄弟，如果自己和紅景天單獨相處，無論怎麽樣，都會讓唐毅對他產生隔閡，所以他寧願不去，也不想讓兄弟隔牆。

　　唐毅知道紀商既然這般說了，他不去的話，紀商一定不會去，只能點頭答應說:“我去也可以，但我不進去，

我在外面等你！”　　紀商摟住他的肩膀說:“廢什麽話，走吧！”

　　兩人出了百戶所，來到青衣廬，唐毅說什麽都不進去，紀商沒法子，心想，既然唐毅在外面看著，不用擔心他誤會什麽了，於是進去一看，庭院裡沒有人，他往屋子裡看去，卻見紅景天在做衣裳，紀商不進去，會頭看了眼門牆外，卻見唐毅探頭探腦往裡看，紀商沒好氣地抓住拳頭朝他搖了搖，唐毅趕急縮了回去，紀商在桂花樹下的方桌前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壺水杯，倒了一杯茶，押了一口，大聲叫道:“我已經來了，慕姑娘有話快說。”

　　紅景天從屋子裡走出來，笑道:“小女子一時忘情，沒有見到紀大人過來，有失遠迎，請多多見諒！”

　　紀商對她還是充滿敵意，“少來這一套，你找我幹什麽?難不成是有紅蓮教的消息提供給我不成?”

　　紅景天在紀商對面坐下，兩人形成對立的姿勢，只見她歎口氣說:“你可是知道，顧府全家死在了碭雲山，無一人生還！”

　　紀商是知道顧成恨隱藏了名冊之事，所以他能猜到顧府的下場，有了心理準備，他倒也不怎麽驚訝，淡然道:“碭雲山?京城南邊三百裡外的那座碭雲山?顧府既然要回太原府，不是應該西去嗎?為什麽要到南方去，而且被人在哪裡滅口！”

　　紅景天搖頭說道:“他們為什麽要去南方，這個問題已經無人知道了，但顧府一家人真真切切死在了那裡，顧夫人，大管家，一行三十余人，全部被殺，屍體跑到山澗之中，如果不是我們的人一直跟在他們後面，根本不知道他們全死在哪裡！”

　　“你們的人跟著，這麽說來，你是知道凶手是誰了?”紀商盯著她看。

　　紅景天點頭說道:“沒錯，我們頭領讓我告訴你，下手的人是錦衣衛，而且我們認出他們是驚蟄旗和霜降旗的人馬！這兩旗錦衣衛二十人，趁著顧府一家人通過碭雲山懸崖的時候，前後夾攻，將顧府的人逼得上天無門，下地無路，最後被殺，棄屍深澗。”

　　“你沒開玩笑吧！”紀商說，他想不到動手的人竟然是驚蟄旗和霜降旗這些錦衣衛餓狼。

　　“紀大人，我笑了嗎?”紅景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嗯！”紀商愣住了，他知道驚蟄旗和霜降旗的人是劉高派出去，在追查名冊不果後，殺人滅口，“慕姑娘，你們的人為什麽認出動手之人是驚蟄旗和霜降旗的錦衣衛?”

　　“紀大人！你是在考我嗎?”紅景天笑道，“你們錦衣衛對普通的來說很神秘，但對有心之人，好像一點也不能難查吧?在錦衣衛裡，北鎮撫司直轄有二十四分旗，這二十四分旗以二十四節氣的名字來命名，從立春旗開始，一直到大寒旗為尾，一共二十四分旗，這二十四分旗，統帶的錦衣衛為總旗，受轄的錦衣衛為小旗，沒有校尉和力士，各個都是身佩戴青銅牌子的餓狼，只要在街上看到一隊全是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出動，那肯定是隸屬北鎮撫司的二十四分旗之一，不會錯了，而且只要仔細觀察他們衣領，便可以分辨出是哪一個分旗的人，例如你是廉字旗，衣領上繡著一個小小的‘廉’字，他們也以上，衣領上繡有小蝴蝶的熱是驚蟄旗錦衣衛，繡有藍色霜雪的霜降旗錦衣衛，不知道我說錯了沒有！”

　　“你說的很對！錦衣衛確實是如此分辨身份！”紀商深深地看著紅景天，他忽然發現紅景天對錦衣衛非常了解，緩緩說道:“二十四節氣旗直轄北鎮撫司的二十四隊菁英分旗，也是你們通常說的餓狼分旗，每一個都是千挑萬選的錦衣衛，能調動他們之人，非同小可，你說的對，錦衣衛裡確實有一名高官一直關注著顧府的事態發展！”

　　紅景天點頭說，“我們懷疑這是錦衣衛高層對顧府之人殺人滅口， 但我想不明白錦衣衛為何要殺人滅口，顧府之中到底隱藏了什麽秘密?”

　　紀商一聽，心想，看來她不知道名冊之事，也就是說，可以排除她是紅蓮教派過來試探我的臥底了，就不知道她到底是誰！紀商從來不相信紅景天，他之所以不管唐毅過來接觸她，完全是想試探站在紅景天身後之人是誰。

　　“既然不是紅蓮教下的手，此事便和我沒有關系！”紀商坐在椅子上，故作輕松地說。

　　“怎麽沒有關系?難道紀大人不想知道是誰殺了顧府之人嗎?”紅景天被他的態度愣住了，她原本以為紀商不會看著顧府之人受害而不顧，想要他去查一查到底是誰調動驚蟄旗和霜降旗去殺人滅口，卻想不到他根本不在意。

　　“不想知道！”紀商搖頭說，“你別忘了，我也是錦衣衛，就應該維護錦衣衛的利益，既然你都說是驚蟄旗和霜降旗下的手，我追查下去有什麽意思?”

　　“想不到紀大人是這種人！”紅景天的語氣中帶有一絲火氣。

　　“沒錯，我紀商就是一個為虎作倀的小人，從來不是什麽伸張正義的愣頭青！你如果覺得不滿，可以去找其他人合作，我一點也不介意！”紀商淡淡然地看著她說，一點也不在意她的譏諷。

　　“紀大人說笑了！”紅景天微笑掩飾心中的不滿，“我們是守諾之人，既然已經選定跟你合作，如何也不能和其他錦衣衛合作了！”

　　“哦，是這樣嗎?”紀商心底忽然冒出一股寒氣，想道:“自己故意激怒她，她竟然若無其事，難道她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