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景天看著紀商那線條頗為細膩的臉頗,忽然笑道:“紀大人,我對你們錦衣衛很奇怪啊!”
“有什麽好奇怪的!”紀商順口問道。
“根據我的調查,你和左嶽峰已經勢成水火,為什麽你們雙方都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借刀殺人!要是我的話,只要抓住敵人的親人做人質,還不讓他束手就擒?”
紀商深深地看著她,心想,能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想來她也是個不擇手段的主,唐毅為什麽會喜歡這種女人,難道僅僅是因為她長的漂亮?
“我說錯了嗎?”紅景天見他看著自己發呆,不由得詢問。
紀商搖了搖頭說:“錦衣衛裡,最忌諱的事就是殃及親人,所以錦衣衛裡從來都是禍不殃親。”
“為什麽?”紅景天不理解,“難道是錦衣衛之間還有什麽道義不成?”
紀商淡淡地說:“宣德元年,漢王朱高煦起兵造反,宣宗皇帝親征,朱高煦出降而被囚於西安門內,後來被賜死,其中錦衣衛經歷司千戶李玨受到牽連而被下詔獄,時任左鎮撫使趙虎,掌獄使千戶宋啟章兩人素來與李玨不和,見李玨落難,羅列罪名施加其身,先殺其子,後淫其妻女,惡事做盡,眾人見之而繞行,李玨臨刑前,指揮使劉勉親臨監斬,李玨刑場高呼:‘我一人犯罪,何以連累妻兒遭難。’劉勉聽後,深感之,因為每個錦衣衛都有親人,各人不怕死,但害怕自己的親人因為自己的失敗而受到無辜牽連,最後落到如同李玨的妻兒那般的下場,所以人人對趙虎,宋啟章之流深惡之,隨後,指揮使劉勉查證趙虎,宋啟章對李玨的妻兒子女所做下的惡行後,以聚眾褻瀆禦馬為由,將其打落詔獄!”
“褻瀆禦馬?”紅景天對這個荒謬的理由感到吃驚。
“沒錯。”紀商認真說道:“錦衣衛乃親軍,任何褻瀆皇家的行為都是死罪,指揮使劉勉為了殺趙虎與宋啟章平息眾怒,隨意捏造了這麽一個罪名,趙虎,宋啟章下獄後,十四千戶衛所一萬八千余錦衣衛無不彈冠相慶,隨後,眾錦衣衛聯名上書,為其請死罪,於是乎,劉勉,宋啟章及其一眾黨羽,盡數被斬於北鎮撫司校場內,當日觀刑者將北鎮撫司校場圍的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可以說就連南京的錦衣衛也派人過來觀刑了,從此以後,錦衣衛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則,那就是禍不及親,也就是說,錦衣衛之間可以碾壓,但絕不能對其親人動手。如果我動了左嶽峰的親人,那等待我的將是整個錦衣衛群起而攻之,這等事,就算是錦衣衛指揮使也不能承受不了!”
“我不信,錦衣衛是什麽人,豈會人人遵守這條鐵律?”紅景天臉上露出不信的神色。
“你說的沒錯,確實有人犯規,但無論觸犯者有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無一能幸免,盡數被腰斬於北鎮撫司校場之內。”紀商說,“比方說,前年,司禮監掌筆太監劉瑾被凌遲處死,你知道權勢滔天的他為什麽敗的如此之快,落得如此慘烈的下場嗎?”
紅景天淡淡笑道:“照你這麽說,是因為他也是犯了禍不殃親的結果咯?”
紀商點頭說道:“沒錯,正德二年,劉瑾掌權,著令錦衣衛逮捕了很多中正賢良之大臣下獄,指揮使牟斌因為善待忠良而被劉瑾記恨,劉瑾說,既然你厚待他們,那我倒要看看誰來厚待你,於是將牟斌打入詔獄,後來牟斌死在詔獄,劉瑾還不解恨,羅列罪名,將其妻女打入賤籍,進了司教坊,徹底激怒了錦衣衛上下所有人,
但劉瑾依仗皇上的寵信,權力滔天,錦衣衛敢怒不敢言,但他劉瑾已經難以指揮的動錦衣衛了,錦衣衛對他常常陽奉陰違,於是他又搞出個內行廠,想要一統廠衛,可是那卻是個虛有其名的機構而已,前年,也就是正德五年,陝西總督楊一清平定安化王叛亂,與監軍太監張永一起回京獻俘,在獻俘的時候,兩人同時發難,說是劉瑾禍亂朝政,最終引來安化王反叛,其實劉瑾恰巧不在皇上身邊,無法反駁,最後被判凌遲處死,如果劉瑾當時有錦衣衛給他撐腰,你認為他能不知道張永,楊一清要在獻俘的時候對他發難嗎?如果他知道,他還會在那時候離開皇上身邊嗎?如果他不離開皇上的身邊,張永和楊一清的發難能奏效嗎?我告訴你,就是因為他在牟斌的事情上殃及其親人,觸動了錦衣衛的逆鱗,所以他成了聾子,瞎子,最後被凌遲處死。” “不是說,皇上在劉瑾的府上找到玉璽和龍袍才下令以謀反罪處死的嗎?”紅景天問出心中疑問!
紀商哈哈一笑,說道:“你認為劉瑾是傻子嗎?他一個太監也想當皇帝?這個笑話能騙得了誰?但如果不是這個笑話一般的罪證,以皇上與劉瑾的關系,他能被凌遲處死嗎?”
紅景天點頭說道:“原來是誣陷!看來這也是錦衣衛的手筆了!”
紀商歎息說:“在錦衣衛裡,最怕的事情就是犯了眾怒!如果人人都想你死的話,你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又不是錦衣衛的人,你為什麽和我說那麽清楚?”
“因為唐毅喜歡你!”紀商認真說道。
“我不是瞎子,當然能看出他喜歡我!但這個和你說的有關系嗎?”紅景天疑惑說道。
“如果有一天你嫁給了唐毅,不用擔心錦衣衛會對你怎麽樣,如果你受到欺負,任何一名錦衣衛知道後,都會給你提供相應庇護,這是錦衣衛親屬的利益!”紀商略微解釋
“紀大人,我不喜歡唐毅,請你不要這般說!”紅景天很認真地對紀商說。
“那你喜歡誰?”紀商疑惑了,按照他的想法,既然紅景天是派過來與自己接觸的人,自然也有色誘的意思,她應該看得出自己和唐毅之間的信任程度,只要讓唐毅沉迷於她,自己也就對她大為降低敵意。
“怎麽,你想幫我拉紅線嗎?”紅景天開玩笑道,她一點也不忌諱談說男女之間的事,和世上大多數姑娘不一樣。
“不,我想將他抓進詔獄,如果他能活著出來,我會給你們拉紅線。”紀商若有所思地說。他似乎想到了紅景天來青衣廬是另有目的。
“紀商,你欺人太甚!”紅景天嬌聲道。
“難道你不知道仗勢欺人是錦衣衛的一貫作風嗎?我豈能例外?”紀商驚訝地看著她。
紅景天咯咯地笑了起來,最後說道:“紀商,你想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那好,我告訴你,我自從認識你後,我發現自己天天都在想你,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上了你?”
紀商沉著臉凝望她,忽然拉出長刀說:“你再說一次。”
“怎麽?我說我喜歡你是犯法嗎?”紅景天有點輕佻地說。
“你喜歡我不犯法,但你騙我就不對了。”紀商沉著臉說。
“我沒騙你,我真的喜歡你!”紅景天狡辯。
“那我更加要殺你了!”紀商露出殺意,晃動手中的長刀。
“我是花老爹的外甥女!”紅景天知道他不會殺自己,淡然說道。
“你是嗎?”紀商嗤笑起來。
“我不是嗎?”紅景天也不做反駁。
“我不管你是不是,我會給花老爹證明你不是其外甥女!”紀商猜不出她的意圖,真想一刀殺之。
“我喜歡你有錯嗎?為什麽你要殺我,”紅景天見他的呼吸沉重起來,知道他真的動了殺意,不由得有點心慌起來。
“你喜歡我沒錯,但你騙我就有錯了!你明知道唐毅喜歡你,卻來說喜歡我來著,這不是要挑起我和唐毅之間的矛盾嗎?其心可誅!”紀商說。
紅景天見他這般說,知道他不會殺自己了,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來,說道:“唐毅是個好人,他應該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
紀商嘿嘿一笑,“難道你不怕我真的殺了你嗎?”
紅景天認真看著紀商,“怎麽,不喜歡就不喜歡,難道紀大人以為使用手段逼迫我,我就能喜歡他了嗎?好比你不喜歡我,如果我老是來纏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厭煩?”
紀商被這句話震的心神具搖,他想起了楚天舒,楚天舒不喜歡他,他是知道的,自己一直拖著沒有退親,還不一樣是心底裡僅存一絲她會回心轉意的希望嗎?現在聽到紅景天的話,才知道,就算天舒被楚大夫逼著嫁給自己,心裡想的人也是另一個男人,自己難道想要這種殘缺的婚姻嗎?想到這裡, 頹然坐下,看著方桌上的花瓣發呆。
紅景天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見他這般神態,以為他是在為唐毅擔心,便說:“唐毅有你這樣為他著想的兄弟,我很羨慕!”
紀商抬頭看她,卻不說話,紅景天歎息一聲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選擇!”說著,她回到屋子裡,抱著一件新衣裳出來,放在方桌上說:“這是我給唐毅做的衣服,算是對他的一點心意,你幫我拿給他吧,讓他斷了對我的念相!”
“你可以自己給他!”紀商冷漠地說。
“他走了!”紅景天看了眼圍牆外面,“就在剛才我告訴你我不喜歡他的時候,他就走了!”
“原來你知道他在外面!”紀商也往圍牆外面看去。
“他時不時的探頭出來張望,我想不看見都不行!”紅景天嫣然一笑說。
紀商點點頭,紅景天用一塊藍色的花布將衣服包好,放在紀商面前,紀商忽然問道:“你來青衣廬的目的不是我吧!”
紅景天笑道:“紀大人為什麽要如此猜測!”
紀商說:“以你做事的手段,如果你的目的是我的話,一定不能拒絕唐毅的感情,因為唐毅是我的好兄弟,你只要讓唐毅對你言聽計從,我為了唐毅,也是對你有求必報,可是你偏偏拒絕了唐毅的感情,也就是說,你來此地的根本目的不是和我合作,而是另有別情!”
紅景天鼻尖上露出一絲冷汗,故作輕松神態,笑道:“大人多慮了,我來此地的目的就是與你合作!”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