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景天擺弄著自己手中的酒杯一會，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水，緩緩說道:“自從紀大人帶隊進入順天府大牢搜查顧成悔開始，紅蓮教的人便已經確定顧成悔的身份被錦衣衛發現，所以顧成悔後來無論是怎麽死的，紅蓮教的人都會把這筆帳算在錦衣衛的身上，所以我們出手除掉顧成悔也無可不可了！”

　　“心思很縝密，看來你們有一個優秀的頭領！”紀商靜靜坐著不動，點頭說道，“你今日約我前來，不會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的吧?”

　　“如果我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消息，直接一封書信便可辦到，又何必要暴露我的身份呢?”紅景天凝視著紀商的雙眸，態度很是認真，“我今日與紀大人相見，第一個目的就是我們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正面對抗紅蓮教，所以打算與錦衣衛合作，我們調查紅蓮教的信息，錦衣衛出手剿滅紅蓮教妖人，這是雙贏的合作！第二個目的是表示我們誠信合作的誠意，讓紀大人不把我們當做陰溝裡的老鼠。”

　　紀商哈哈大笑起來，紅景天的目光透出一絲怒氣，問道:“紀大人覺得很好笑嗎?”

　　紀商止住笑聲，冰冷地看著她說:“你不覺得好笑嗎?如果你想要合作，至少也要找一個百戶或者千戶合作，你們偏偏找我這麽一個小小的小旗官合作，難道不好笑嗎?”

　　紅景天笑道:“確實很好笑，但又一點也不好笑，因為我們只是想傳遞紅蓮教的消息給錦衣衛而已，又不是想要控制錦衣衛，何必要去找千戶，百戶他們來合作，說不準以後還會遇到兔死狗烹的下場，而你紀商呢，雖然位低職卑，但和我大舅是忘年之交，到了最後，也許會看在大舅的面子上放過我一馬?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你還真看得起我！”紀商深深地看著她說:“看來你是唯一被放在明面處的聯絡點！”

　　“也可以這樣說吧！”紅景天婉婉輕笑，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俏麗，甚是動人。

　　紀商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紅景天說:“大人只需要知道，我們是幫你的人就好了！又何必在意我是誰?”

　　“幫我?”紀商冷笑道，拿起一根筷子，將之掰成兩段，“那現在我可以殺了你嗎?因為我覺得殺了你對我有好處，麻煩你幫我這個忙如何?”

　　紅景天一怔，想不到紀商竟然這樣無恥，給自己的酒杯倒滿酒水，冷笑道:“大人就是這般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紀商皺眉看著她好一會，說道:“我看上去很像傻瓜嗎?你們為什麽會認為有能力操控我?”

　　紅景天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們從沒打算要操控任何人，只是我們在對付紅蓮教的立場是一致而已，紀大人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紀商笑道:“你們是君子，我就是柳下惠了！”

　　紅景天嬌聲笑道:“大人確實是柳下惠，我自問長得還有幾分姿色，少有人能對我的美貌無事，大人自從進門到現在，都已經夠了半個時辰，卻一直對我冷目而視，毫無心動，小女子第一次見，真是佩服萬分！”

　　紀商冷冷地哼了一聲，“我是男風，對女人不感興趣！”

　　紅景天捂著嘴巴咯咯地笑了起來，笑的花枝亂顫，“大人還真幽默！”

　　紀商朗聲說道:“閑話休提，剿滅紅蓮教是錦衣衛的天職，如果你有什麽線索的話，盡可以告訴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紅景天笑道:“大人不必擔心我們的問題，

現在還是先想法子弄死顧成恨再說吧，一旦他熬不過詔獄的酷刑，將紅蓮教之事抖了出來，到時紀大人的麻煩將會接踵而來！”　　“顧成恨確實該死，但現在我有幾點不明白！”紀商說道:“紅景天，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只要你回答了我這個問題，我們便有可能合作，如果說不，我下次見你，必殺之！”

　　紅景天收住笑容，伸手輕輕向前一敬，說道:“紀大人請問！”

　　紀商眯著眼凝望她說:“盜取漕運總督的無暇白玉馬是不是你們所為?”

　　紅景天一怔，想不到他竟然問起此事，出神地看了紀商好一會，才點頭說:“沒錯，是我們的人騙走了漕運總督的無暇白玉馬！”

　　紀商“嘿”的冷笑一聲，又問:“伏擊錦衣衛七十軍馬之人也是你們嗎?”

　　紅景天目光低垂，她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一旦說錯話，自己必然和錦衣衛成為死敵，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飯菜涼了，這可是我特意給紀大人做的菜，不吃一口嗎?”

　　紀商冷冷的盯視她說:“伏擊錦衣衛的人是你們嗎?”

　　紅景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嬌笑一聲，忽然說道:“不是！”

　　紀商沉著臉，認真地說:“當真不是?”

　　紅景天嚴肅起來，一字一頓說:“確，實，不，是！”

　　紀商陰沉地盯著她看了一炷香，見她坦然處之，最後笑了笑說，“你知道嗎?如果你剛才回答是的話，現在已經被我斬首了！”

　　紅景天咯咯地笑了起來，好一會才止住笑聲說:“我知道，所以我說不是！”

　　紀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那嬌媚的大眼睛，問道:“那你和花老爹有血緣關系嗎?”

　　紅景天淺視他說:“花老爹認定了我就是他的外甥女，你也不妨相信花老爹一回！”

　　紀商淺笑道:“想必你也知道花老爹與我的關系匪淺，如果你們只是想與我合作的話，希望你不要給花老爹添亂。”

　　紅景天搖頭說道:“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寄住在這裡，如果紀大人不放心，可以經常過來，我自問廚藝不差，不會讓你失望！”

　　紀商定定地坐了一會，出神地想了好一會才說:“顧成悔真的死了嗎?”

　　紅景天凝望著他說:“千真萬確！”

　　紀商又問:“你們砍去他的頭顱真的是為了我?”

　　“有這麽一部分原因吧！”紅景天說:“其實我們也不想在顧成悔這件事上被人拿去做文章，所以砍去他的頭顱，別人認不出他的真實身份，自然也無法在他身上做文章！！”

　　“誰要在他身上做文章?”紀商問，“左嶽峰?我看他沒有如此大的能耐吧！”

　　“具體是誰要在他身上做文章，我們也不知道，但我們可以肯定是錦衣衛的人，而且還是個錦衣衛高官?”

　　“錦衣衛的人?”紀商疑惑，“還是高官，有多高！”

　　“鎮撫使以上！”紅景天掰著青蔥玉指，似笑非笑。

　　“為何你們如此肯定?”紀商還是不怎麽相信。

　　“你知道錦衣衛當中有一種喚作餓狼的探子”紅景天左右而言他。

　　紀商深深地凝望著她，過了片刻才說:“錦衣衛的旗幟是一面繡著白色狼頭的黑色旗幟，其意思是指錦衣衛要像狼群一般，內部團結，一致對外，所以我們錦衣衛又被成為白狼，因為我們擁有巡查緝捕的權力，上至士大夫，下到黎民百姓，只要涉及謀反欽案，無一不可逮捕，可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有一些錦衣衛貪心不足，壞了規矩，後來更多的錦衣衛開始喜歡欺凌弱小，橫行霸道，魚肉鄉裡，所以世人更加喜歡叫我們白眼狼，而在我們錦衣衛當中，最優秀的錦衣衛菁英便被賜帶銅牌，稱為餓狼，可以說，能被稱為餓狼的錦衣衛，無一不是百戰之士！白狼與餓狼唯一的區別就是腰牌，百狼用鐵，餓狼用銅，所以白狼的腰牌是黑色，餓狼的腰牌是青色，很好區別！”

　　“我聽說令尊紀重生前也是一名餓狼！”紅景天用筷子夾起吃一根青菜，放進口裡嚼了嚼，吞了下去，吃相很是斯文。

　　紀商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她的眼睛，“沒錯，我爹爹的腰牌是青色的，所以他是餓狼，但我不是，我從其量是一頭白眼狼！”

　　“在錦衣衛當中，能指揮餓狼的人都有誰?”紅景天放下筷子，默默地看著他。

　　“鎮撫使，指揮僉事，指揮使，一共五人！”紀商如實回答。

　　“我們在調查顧成悔的時候，發現有一名派到青銅腰牌的錦衣衛，也就是你所說的餓狼，他也在暗中收集顧成悔的資料，但我不知道那個餓狼受到誰的差遣，所以才說是鎮撫使以上的錦衣衛高官！”紅景天解釋她剛才所說之事。

　　紀商腦子裡回憶這五個掌控整個錦衣衛系統的高官，想不出是誰要利用顧成悔的事做文章，最後沉聲說道:“慕姑娘，有一點你不清楚，東廠的幡子全是錦衣衛調派過去的人，而且除了書吏，幾乎所有的幡子都是餓狼，你說發現了餓狼，不一定是錦衣衛派去的，也有可能是東廠派去的，又或者是西廠，內行廠已經隨著劉瑾的死而被撤銷，否則能指揮餓狼的人還要多一個內行廠！”

　　“東廠和錦衣衛不是乾著同一樣事嗎?不需要分的那麽清楚吧?”

　　紀商笑道:“你說的不錯，在你們眼中，廠衛，廠衛，東廠和錦衣衛就是一家人！”

　　“顧成悔已經死了，錦衣衛要真想做點什麽，只有將目光放在他弟弟顧成恨的身上了！大人，你雖然也是錦衣衛，但好像顧成恨不死，對你來說也是大禍。”

　　紀商忽然問道:“顧成恨是不是紅蓮教信徒?”

　　紅景天說:“你不是心知肚明了嗎?還來問我做甚?”

　　紀商點頭說:“是啊，我心裡真的很清楚，如果沒有顧成恨的掩護，顧成悔是無法實施金蟬脫殼的法門，顧成恨為什麽要冒死幫助顧成悔脫困呢?自然是因為他也是紅蓮教信徒！”

　　紅景天忽然笑道:“我聽說詔獄裡有一條規矩，欽犯被抓進去的第一晚子時，要接受一次酷刑，不知道是否屬實?”

　　紀商默默地看著她，點頭說:“是真的！”

　　紅景天笑道:“大人不怕顧成恨熬不住第一道酷刑，開始胡亂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