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見監察司的錦衣衛都對他笑臉相迎,又拿出剩下的二十萬兩銀票對賭坊的大當家說:“李大當家,這裡還有二十萬兩銀票,你都給我換成白銀送到北鎮撫司交給錢大人吧!算是我對上峰的孝敬吧!!”
“好,很好,原來你是錢指揮使的人!”賭坊大當家李當家說,“是錢大人讓你來砸場子的嗎?”
紀商微微笑了笑。搖了搖頭說:“不,我和錢指揮使毫無關系,今日來這裡不過是來救我這個陷入毒癮不可自拔的兄弟而已。”他一把拉過唐毅到身前說,“李掌櫃可要認清楚了,以後只要他進入賭坊,請你將他轟出去,否則我下次再來你們賭坊玩,不知道你們賭坊有幾個三十二萬兩銀子可以輸!”
“你未必每次都能贏!”賭坊大當家怒極。
“大當家的!我們不妨走著瞧?”紀商輕笑說,
計劃一再落空,如果可以,賭坊大當家想生吃了紀商,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忍著,紀商的這一招太高明了,他成功地將自己和賭坊的矛盾升級為賭坊與北鎮撫司的矛盾,如果賭坊大當家不將錢北鎮撫司,那等待他的將是北鎮撫司的興師問罪,到了那時,在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攻訐下,就算他的後台是內閣首輔楊廷和也難以保住他,而且紀商沒有拿走一分錢,他也失去了暗殺紀商的理由。
賭坊大當家權衡自己和北鎮撫司的力量對比後,發現了這個絕望的結論,他最後說:“好,只要你以後不再來砸場子,今日的事我認了,以後我絕不會讓你的這位兄弟進入我的賭坊半步,如何!”
唐毅想要反駁什麽,但被既然一眼瞪了回去,低頭不敢再多話。
“爽快,我們一言為定!”紀商說,他舉起右手和李大當家擊掌為誓。
接著他又對粱百戶說:“有勞粱百戶幫忙鑒定賭坊的人將錢送到北鎮撫司交給錢大人了!”
粱百戶收了紀商兩萬兩銀子,自己對他充滿好感,低聲說道:“我看這廝好像對你充滿而已,要不要我派幾個兄弟送你們一程!”
紀商笑道:“不用了,我現在身無分文,他要是殺了我,反而會引來整個錦衣衛的群起而攻之,他是個理智的人,不會做這等蠢事。”
“說的也是,而且在天子腳下,沒有人敢動我們錦衣衛!”粱百戶說。
紀商拱拱手說:“後面的事就有勞粱百戶了,卑職告辭!”
粱百戶笑道:“你放心,在京城裡還沒有人膽敢與錦衣衛全面開戰!”
紀商拉著唐毅往外走去,周圍的賭徒紛紛讓開一條通道,給他們鼓掌相送,因為欠條的原因,紀商非常受到賭徒的歡迎。
出到外面,唐毅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一點,說道:“紀少,我真沒有想到你是個賭神!”
“去你的賭神!”紀商狠狠地怒罵了一句,“我不過是看清楚了賭坊的出千手法才會贏了他!什麽賭神都是屁話!”
“什麽,賭坊的人出千?我怎麽沒有看出來!”唐毅大吃了一驚。
紀商瞥了他一眼說:“你已經賭昏頭了,那裡還能看得出這些顯淺的手法!”
“不,我一開始也懷疑他們出千,甚至還將他們的骰子奪過來碾碎!卻什麽也發現不了!”唐毅搖著頭說。
紀商輕輕一笑,“我問你,對於弓射技藝,是你高明還是我高明!”
“這不是廢話嗎?你百步穿楊,我十步射豬還可以,相差太大了!”
“你知道其中的關鍵是什麽嗎?”
“知道啊,
我爹交我們射箭的時候,說過弓箭射得好考究的是眼力而不是力氣,你的眼力比我好,所以你的弓箭技藝比我好!” 唐毅的祖宗是個弓騎兵出身,可以說弓箭技藝是他們家的家傳絕學,可是唐毅怎麽也學不好,反而因為力氣大,對紀商他們的近戰的家傳技藝有很高明的領悟,而紀商剛好相反,他的力氣不大,但為人精明,眼明腦快,眼明能夠看清楚目標的要害,腦快可以根據目標的運動規律而射中運動中的目標,他是個天生的射手,唐毅老爹見到自己兒子學到了紀家的家傳武藝,當做投桃報李,他將唐家的家傳騎射技藝教給了紀商,所以紀商的騎射之術非常高明,否則他在李家村也不可能做到箭無虛發!
“還記得你爹考究我們眼力的時候是怎麽做的嗎?”
“就是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張揮動,讓我們讀出裡面的內容!”唐毅說,“這和賭博有什麽關系!”
“這和賭博沒有關系!”紀商一邊走一邊說,“但和眼力有關系,你無法讀出搖動紙張上的內容,而我卻能準確讀書紙張上的每一個字,這就是我們眼力的差別!所以我能夠看的比你準確很多,因此莊家手上的細微動作逃不出我的法眼!我輕易看到莊家的出千手法!”
“莊家到底怎麽出千?”唐毅驚奇地問。
“問題就在骰子上!”紀商說:“三個骰子中有兩個是注了鉛的骰子,鉛很重,在骰子裡面有一個空間,想要小的點數,只要手握住骰子的小數面點在上面,然後用力一敲,那鉛鐵就是落到下面,無論如何搖骰子都會出現小點面朝上,否則你以為莊家為什麽能夠次次都贏多輸少?我看出了莊家的手法之後,次次都是全部壓上,所以莊家輸了幾把就知道我已經發現了他出千的伎倆,所以他就想換回正常的骰子,因為正常的骰子是無法預測點面的大小,我一把押錯,就輸個精光!”
“不可能,我曾經將骰子砸碎,如果是做了手腳的骰子,我會發現,但我所砸的骰子都是沒有做過手腳的篩子!”唐毅滿臉不敢置信地說。
“那是因為在你砸骰子前,那個骰子已經被換過了。”紀商看著他說。
“可是你盤盤都贏啊,難道莊家沒有換骰子?”唐毅的語氣充滿不解。
“他倒是想換,但我不讓他換!”紀商說,“還記得我拔刀逼著莊家脫去外衣的事嗎?他的衣袖裡就藏有各種骰子,只要握住骰子的手一縮會衣袖裡面,就能換過其他骰子,我發現後,就逼著他脫去長衫,讓他無法換去正常的骰子!”
“如果他當時不同意脫去長衫怎麽辦?”唐毅回想起當時的情形。
“你沒有發現我用繡春刀拍了拍他的衣袖嗎?我當時就是在警告他,如果他按照我的意思脫去長衫的話,我就一刀劃破他的衣服,讓藏在裡面的骰子掉出來,你想想看,周圍的賭徒是誰,他們大多數人是皇宮裡的太監,如果他們發現莊家出老千,豈不暴怒,這個賭場不但開不了,說不定背後的大當家也要被這群太監整死,要知道太監這些閹人都是一些睚眥必報的人,心眼小的很!”
“原來是這樣!”唐毅恍然大悟,點頭稱道。
“是啊,我不當場揭穿他,讓他保住了賭坊的聲譽,只是讓他繼續用假骰子繼續跟我賭下去,所以在莊家權衡得失後,只能硬著頭皮用假骰子跟我賭,我自然能夠看清楚他們每一把搖的點數是大是小了,因此我才能做到逢賭必贏!贏的銀子成倍增長,不到一會就贏下一個天文數字!”
“但你為什麽要將所有的錢都送給了他人,自己不留一點?”唐毅又問。
紀商思索了一會,用一種很無奈的語氣說:“我也想將那筆錢佔為己有,但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能要那筆錢,因為這錢燙手得很,會要了我們的命!”
“不會吧”唐毅露出一臉的不相信。
紀商的表情嚴肅起來,認真說道:“毅少,你也不想想,三十二萬兩銀子堆起來一個房子都裝不下,你認為賭坊的大當家會甘心讓我拿走這筆錢嗎?不會的,一旦我們拿著這筆錢離開賭坊,不但賭坊的人要殺我搶錢,也會引起其他有心人的覬覦,在那麽多人的追殺下,我們斷無生路,為了自保,我只能當著眾人的面將那筆錢撇得乾乾淨淨,一分錢都不留,就連送給錢指揮使的銀子都是讓賭坊的人送過去,自己根本不粘手,這樣一來,銀子不在我們身上,想要覬覦這筆錢的人就失去了對我們動手的理由,我們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有沒有你說的那麽風險?”唐毅還是有點不信。
“毅少,別心存這些僥幸的念頭,難道你非要看到我們自己的屍首才會相信我說的話嗎?”紀商說,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身上還有九百兩銀子!”唐毅被紀商的態度嚇了一跳,趕急說,他去南鎮撫司的時候,並沒有花去這筆錢就帶著粱百戶去了又來賭坊,所以這筆錢剩了下來。
“那些人不會因為這幾百兩銀子來殺我們兩個錦衣衛,你都拿去吧!我不要。”紀商說,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其實紀商對錢看的非常輕。
“這錢是你贏來的,我一分錢也不要!”唐毅將那九張大明寶鈔甩給紀商說。
“為什麽?”紀商接住寶鈔不解地看著他說,“你忘記了你家現在的樣子了嗎?上次賭場的人去你家要債, 你父親東借西湊給你還了,你應該拿這筆錢給你父親去嘗還家裡的賭債!”
唐毅一愣,歎息說道:“我自己犯的錯會自己承擔,反正我不能拿你贏來的錢!”
“你在這裡跟我客氣個啥子?”紀商摟住他的肩膀說。
唐毅推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臂,認真地說:“紀少,你還記得隔壁的老吳家嗎?他們兩兄弟以前多要好,後來就是吳老二借了吳老大一百兩銀子不還,鬧到最後,竟然兄弟兩人刀斧相向,雖然沒有鬧出人命,但兄弟隔牆,現在兩兄弟已經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我將你當兄弟,如果我拿了你的錢,那我以後在你面前不就低了你一頭嗎?那我們還做什麽兄弟?”
“你現在是我的部下,難道就不是低我一頭了嗎?為什麽現在會為了錢這事而提這個?”紀商驚訝地說,在他印象中,唐毅是個身體行動比腦子快的人,想不到他的心底也藏著許多心思。
唐毅努力組織了一下詞語才說:“我們的官位不同,只是當差的不區別而已,但無妨我和你的兄弟關系,如果我欠了你的錢就不同了,那時候我會從心底上覺得處處比你低一籌。有了這樣的心態,我還如何與你做兄弟?”
“升米恩,鬥米仇,你想的真多!”紀商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地說。
“我不得不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唐毅說,他回想起紀商先前說過的那一句話,心裡抽搐地疼,心想:“是啊,如果不是他的那一句我的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我還以為那筆錢是我們共同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