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早就猜到對方不會相信,所以也不生氣,而是問道:“一首曲子的時間你都等不了嗎?”
陳祝豪氣得直喘兩口,然後賭氣一樣的點頭道:“好,好!你吹,我倒要看看你能吹出什麽花來!”
邢堯天深吸一口氣,暗自盤算了一下時間,暗想迷魂木應該起作用了吧。
原來就在剛才甘重陽幫陳福檢查的時候,邢堯天利用陳祝豪全神貫注於陳福的機會,偷偷取出一塊迷魂木,塞入了他的後領衣襟之中。本來以陳祝豪的武功,不可能不發現這小木塊,但陳祝豪被邢堯天連番激將,早已搞得失去冷靜,此刻哪裡還會察覺到這種細節。
笛聲響起,曲風宛轉悠揚。
舒緩的音調逐漸傳遍四周,沒多久,就吸引了大批人的圍觀。這裡許多都是外地來的客人,而且文人雅士較多,就算是商人,也要硬著頭皮附庸風雅一番。
許多人閉起雙眼,開始靜靜聆聽這首寧靜致遠的曲子。
刹那間,他們仿佛看到了山川之高,流水之疾。仿佛看到了雲燕飛舞,漁夫捕魚。仿佛看到了夏雨淅瀝,微風洋溢。仿佛看到了農夫避雨,家有賢妻。
笛聲中的意境,並非是那種特別高深和能夠讓人心生感悟的至高境界。
但就是這種平淡如水的清幽之音,讓許多人都心馳神往,樂在其中。
他們的生活太累了。
官場之人,每天要應付自己繁忙而不可有任何紕漏的錯誤。要與同僚明爭暗鬥,要為自己的升官發財路日夜操勞。本以為十年寒窗苦讀,金榜題名之後就可以高枕無憂,哪知道當官之後,需要考慮的事情卻更多,有時候想想,真不如讀書時的輕松自在。
商場的各種老板富商,也不好受。他們不是每個人都像李淵那樣能夠富甲一方,每個人或許只有兩三間店鋪,還得沒日沒夜的思考如何賺錢。從本錢中省下兩文,把賣價提高三文等等,都是他們每天都要精打細算的事情。勞勞碌碌一生,等到真正賺到錢的時候,卻已經過了花錢的年紀。這種生活,真的不如去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家,能吃喝不愁,小富則安,或許才是他們最夢寐以求的生活。
而邢堯天曲子裡的隱晦描述,就是他們最想要的生活。
逐漸的,許多人開始輕輕歎息起來。一些心理素質較差的,已經輕輕捏著鼻子,努力讓眼淚不落下。
這些人或許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邢堯天吹奏的曲子這麽優美動聽,自己卻會哭。他們可能無法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所以就將這一切全部歸功到了邢堯天的頭上。
曲子還沒完畢,一些被惹哭的人,就已經悄聲的誇讚起了邢堯天的笛聲。
一曲終了,在場雖然只有小部分人哭,但卻有大半的人,心靈受到了極深的觸動。
略一停頓之後,在場爆發出了轟然的喝彩,許多人都高聲呼和,對邢堯天開始大加讚賞起來。
其實邢堯天自己很明白,自己的笛聲並沒有資格受到這麽多的歡呼和喝彩。究其原因,還是今天在場的這些人,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心理負擔,才會對邢堯天的笛聲感到癡迷。若是邢堯天對著一群鄉間農戶或者山間獵戶進行吹奏,或許會落得個吃力不討好的下場。
但邢堯天的目的並不是打動這群人,而是想要弄哭陳祝豪。
光是笛聲,邢堯天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但只要加上迷魂木,就絕對可以。
兩年的時間,邢堯天自以為自己的內心已經足夠強大。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是被迷魂木給搞到出現幻覺,繼而瀕臨崩潰。而且說起來,邢堯天還是一個擁有前世記憶的成熟男人。
陳祝豪看上去非常的冷漠和孤傲,但越是這種人,邢堯天就知道他肯定是自我鑄起的防禦之牆,不想和外人太過親近。越是這樣,就說明他的內心越是脆弱。只要打破這堵防禦之牆,就足以讓他崩潰。
此刻,陳祝豪正低著頭,一言不發。一旁的項晉也極為納悶,輕輕拽了他幾下,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邢堯天緩步來到附近,對項晉道:“這裡交給我吧,你先讓開一下好嗎?”
“不!”項晉小拳頭緊握,強忍發酸的鼻子,對邢堯天道,“我不知道你用的什麽妖法,但你不許害他!”
原來項晉剛才,也已經被邢堯天的笛聲所震撼到了。
對他而言,與父母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最為高興快樂的日子。而邢堯天的笛聲,恰恰就讓他想起來這段最為平淡但卻最為開心的生活。
邢堯天輕輕一笑,對項晉道:“剛才真是對不起了。一定是因為我提到了你的親人,所以你才會對我那麽凶吧?我看得出來,你本性是一個很善良乖巧的孩子,只是……有些話說不出來罷了。”
項晉被說中心事,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如雨一樣的滴落下來。
不斷抽噎之中,項晉對邢堯天道:“我……不應該生氣。二哥他就是我最親的親人,你說的沒錯。”
陳祝豪渾身一顫,終於抬起了頭。
此刻的陳祝豪,早已滿臉是淚水和鼻涕。剛才之所以一直低著頭,就是在強忍自己的抽噎之聲。而現在,他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項晉,與他一起痛哭起來。
邢堯天萬沒想到陳祝豪居然會起這麽大的反應,不用說也可以猜到,他一定是想到了一些早應該被忘記的刻骨銘心往事,所以才表現得如此激動。一瞬間,邢堯天感覺自己做的有點太過分了。
如果真要堂堂正正的打賭,邢堯天就不應該在他衣領後面塞入這個小木塊。但現在已經這麽做了,就無法挽回。於是邢堯天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個機會,把自己利用迷魂木取巧獲勝的這件事,告訴陳祝豪事情的真想。
陳祝豪和項晉抱著哭了一通之後,許久,兩人的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
邢堯天輕歎道:“對不起陳二哥,我沒想到會鬧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