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然被他這麽一搞，有點嚇到了，只能隨他轉了兩圈，然後不禁失笑道:“你突然發什麽神經啊?怎麽聽了我那段話，你這麽高興?”

　　邢堯天搖頭道:“沒什麽，就是一點麻煩的私事，和霍師您沒關系。不過您剛才的那番話真的讓我茅塞頓開，讓我煩惱了幾個月……不對，讓我煩惱了幾年的難題，似乎突然得到解決。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實在是難以形容啊。”

　　霍清然爽朗的哈哈大笑兩聲，說道:“看出來了，你都已經高興得蹦起來了，而且不光自己蹦，都要拉著我一起蹦。”

　　邢堯天拿過笛子，然後對霍清然道:“霍師，我們再來試一次吧，這次一定會比上次好很多。”

　　霍清然見他這麽興致高昂，也就來到了琴邊。

　　笛聲響起，琴聲合奏。

　　笛聲高亢，琴聲委婉。笛聲起伏，琴聲跌宕。笛聲清幽飄揚，琴聲綿遠留長。笛聲縱橫天地，琴聲伴隨五嶽。笛聲歸田還鄉，琴聲之中全都是稻穗輕擺、牛羊清唱。

　　一曲終了，一陣久違的歡呼聲響起。

　　邢堯天和霍清然剛才一直沉浸在音律之中，壓根不知道有人已經在門口駐足圍觀。

　　此刻轉頭看去，見都是龍泉學堂的人。除了幾個老師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學子，陳福也在其列。

　　聽完曲子之後，他們每個人的表情似乎都有被觸動的樣子，看上去都非常激動。但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說一句話，就各自散開。

　　邢堯天輕歎一聲，對霍清然道:“看來我們盡力了。剛才的一曲，已經是我能發揮的極限，霍師您應該也差不多。不知道這一曲能不能讓他們重新找回昔日自信?呵，我覺得一首曲子，或許沒那麽大的能力吧?”

　　霍清卻說道:“那可不一定，我有信心讓他們重拾自信。嘿，不過在這次之前，先陪我多練一會。”

　　……

　　數天后，七月十四。

　　龍泉郡，聽文居。

　　邢堯天手捧一碗清茶，眼神卻一瞬不瞬的盯著不遠處那個唱小曲的小女孩，一寸不離。

　　羅成不滿道:“老二啊，你什麽時候開始在這種地方瞎混了啊?這種地方烏煙瘴氣的，有什麽好來的。我們就不能找一家妓、院然後喝酒聊天嗎?”

　　一旁的秦瓊也感覺有點別扭，但是聽到這話之後，還是沒好氣的說道:“你那種地方才叫烏煙瘴氣吧！”

　　“行行行，我烏煙瘴氣行了吧。”羅成賭氣一樣的說道。

　　其實在兩年多前，李蟬兒不小心失身給羅成之後，兩人之間的關系就很尷尬了。

　　雖然兩年時間內，秦瓊和羅成的關系稍微修複了一點，但兩人之間終歸還是有些隔閡。有時候兩人為了不讓場面尷尬，會刻意的吵鬧幾句，但幾乎人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故意吵鬧所營造的這種看似關系很好的反應，實則都是在演戲。

　　說難聽點的，睡了好朋友的女人，還怎麽跟人家做朋友呢?

　　不過邢堯天卻仿佛什麽都沒看出來一樣，自己樂在其中，一樣的在聽曲兒。

　　其實這家聽文居，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飯館而已。但與眾不同的是，這飯館裡最近請來了很多外來的人。有外來的廚子、外來的歌姬，當然還有這外來的唱曲的。

　　不光如此，這飯館還把自己的場景布置得特別雅致，為的就是吸引這些附庸風雅的人前來遊玩。這些人平時都在娉婷樓那種地方一擲千金，而突然來到一個新鮮的環境，

發現菜好吃，舞好看，曲兒好聽，自然舍不得走了，而且都開始按照妓、院裡的那些規矩，來捧自己最喜歡的角兒，為的就是能一親芳澤。　　不過說起來，這些無論唱曲兒的也好，跳舞的也好，雖然都長得非常不錯，但卻都是賣藝不賣身的人。有很多有錢人家的公子哥都碰了壁，羅成也不例外。

　　正是如此，羅成才非常討厭這裡，因為羅成一天之內在這裡受到的拒絕，比他這一輩子受到的還要多。

　　可是邢堯天才不管別人怎麽想呢，今天的邢堯天，就是要好好放松一下。聽曲喝茶，美哉樂哉。

　　唱曲之人藝名叫做冬月紅，是個不到十六歲的稚嫩小姑娘。但聽嗓音，卻絕對聽不出她的年齡。

　　正如翟茹一樣，她們這些唱小曲的人，從小就學過變聲，於是她唱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情話故事，自然也要學得和個大人一樣，而且要分出男女。

　　又一段新曲子開始了，只聽她用男子的滄桑聲音唱道:“兵道行路難，難如鷓鴣衝九天，天有不測險。險將蛇蠍作菩薩，紗羅帳後話纏綿， 眠睡輾轉，轉危為安，安得太平年。”

　　這番曲子沒什麽實質內容，僅僅是為了字頭咬字尾而拚湊的話語罷了。但隱隱描繪出了一個鬱鬱不得志的男子，所唱的傷感情懷。

　　緊接著，她又用一個成熟的女子聲音唱道:“年年思君不見君，君當坐蓮台，台上風姿綽綽然，然佳人不見。劍指東洲，州行慢，漫漫長夜無聲，聲聲宣得諸侯參，禪堂蒲團有紅線。”

　　同樣也是字頭咬字尾，但換上成熟女子的聲音之後，這女孩聲線的美感就被完全展露了出來，讓很多人位置驚歎。除了邢堯天之外，還有秦瓊和陸有德。

　　“先擺鴻門宴，宴後刀兵現，仙童引入鬼門關，官前跪拜露笑顏，煙雨飄過，過境淒淒慘慘。”

　　這幾句是男女雙聲穿插伴唱，仿佛兩個人的對唱似的。那種聲音的突然切換，毫無磕絆，確實是聽得人心曠神怡。

　　最後還是回歸女子聲音，唱道:“再無連連綿綿恩恩怨怨，再世寧為禍水，不做紅顏。”

　　聲音剛剛停止的時候，在場還是一片寂靜，仿佛身處雲霧之中，還沒反應過來。

　　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叫好的，緊接著茶館裡就開始各種喊好，各種喝彩，邢堯天卻也是其中之一。

　　趁著滿堂喝彩，夥計開始四處要錢了。

　　錢多的，一二兩金子的都有給。錢少的，哪怕三五錢銀子，夥計們也是千恩萬謝，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臉上有光。

　　唯獨要錢要到邢堯天這裡的時候，邢堯天說道:“錢我待會給，叫冬月紅過來，我有些話要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