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擦著眼淚,憤憤不平的道:“既然不在乎我們的看法,幹嘛要在我面前說那麽多廢話。既然在乎我們的看法,為什麽我們還沒松口,她卻已經給女兒張羅其他親事,簡直欺人太甚!”
邢堯天忙安慰道:“娘,算了。昨天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來處理這件事。”
說著想起外面那架設,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道:“看來周嬸找的人家還不錯,應該是個有錢有地位的人,不然僅僅定親也不至於這麽大架勢。”
陳氏看出了邢堯天強顏歡笑的樣子,一拍桌子道:“我去跟他們理論去!”
邢堯天拉住母親,從懷裡掏出早已寫好的退婚書給母親過目,同時道:“我已經決定了,娘你不用為此事傷心。”
陳氏還能說什麽?長歎一聲,默默流淚。
邢堯天捏著退婚書,推開房門,來到院子裡。
此時周琳也正揉著眼睛走過來,一副剛起床的樣子。
“他們在幹嘛啊,我哥娶媳婦了?”周琳一臉茫然的問邢堯天道。
“你不知道他們在幹嘛?”邢堯天愕然反問,心頭頓時無名火起。
要給女兒定親,連自己的女兒都不告訴,這到底是在嫁女兒還是在賣女兒?
“我不知道啊,本來我怕娘罵我,還想幫忙乾活的。娘反而又罵了我一頓,說我一個女孩家家不能乾這些粗活……平時又沒讓我少乾。”周琳委屈的嘟著嘴說道。
邢堯天有點心疼周琳。此時她還在為被母親責罵這種小事兒煩惱,茫然不知自己未來一輩子的命運,即將在這一頓喜宴上被決定。
徐氏一直幫忙張羅著,忙的不亦樂乎。此時忽然看到了周琳又和邢堯天站在了一起,立刻大步走了過來。
“死丫頭,讓你好好在房間裡待著,你又跑這裡來給我丟臉,還不回去!”
周琳終於氣不過,反擊道:“我怎麽丟臉了?我就是來跟天哥哥說兩句話,也礙著你了?”
徐氏氣得直喘粗氣,聲音有些發顫罵道:“你……你個不知羞的東西!什麽哥哥長哥哥短的,他給你吃了什麽迷藥,讓你這樣叫?”
邢堯天眉頭緊蹙道:“周嬸,說話別那麽難聽。這件事誰對誰錯,我們心知肚明。我們家不追究就算了,你也別太過分,這樣成天指桑罵槐。”
徐氏當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隻是人要臉樹要皮,她也不是個拉下臉就什麽都不管的婦人。可現在,被一個十四歲的小娃娃當面說,頓時起了一肚子火。
上前一步,指著邢堯天鼻子罵道:“我管教女兒,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小畜生來教訓?嫌我指桑罵槐對吧?我就當著你的面罵你,滾一邊去!”
周琳哪知道他們兩個會突然吵起來,急忙來到兩人中間,對徐氏道:“娘,你幹嘛啊!你們別吵架了,是我不好,沒好好的待在房裡。”
說著就要拉著母親離開。
哪知道徐氏此時被激起了火氣,這麽久以來的明示暗示想讓邢家解除婚約,都沒起效果,本來就早已經對邢堯天母子不滿,但礙於面子都沒能發作。現在好不容易罵了出來,肯定要罵個夠本。
一把推開女兒,繼續對邢堯天道:“你也不照鏡子好好瞧瞧自己,成天讀書,十幾歲的人了,卻連個學堂都考不上,還想娶我女兒,真是做你姥姥的春秋大夢!”
‘娶我女兒’四個字聽在周琳的耳朵裡,仿佛嗡的一聲炸開。呆看邢堯天,仿佛瞬間忘記了周遭發生的一切,
有些癡癡的問道:“天哥哥,你想娶我?” 邢堯天並沒答應,但也沒否認,隻是神色複雜的看了一樣周琳,就躲開了她滿含追問的眼神。
“想娶我女兒,下輩子吧!隻要有我這條老命在一天,你就別往這事兒上想!”
正當徐氏口沫橫飛,罵得起勁的時候,房間裡的陳氏終於忍不住了。來到院子,對陳氏說:“老姐姐,我叫你一聲姐姐,是念在我們這麽多年來鄰裡的交情上。當年……”
邢堯天急忙對陳氏厲聲道:“娘!”
陳氏一愣,看了一眼滿臉茫然的周琳,這才驚覺自己險些說錯話。要是說出當年賣手鐲救她這件事,會讓雙方都下不來台,而夾在中間最不好受的就是周琳。
徐氏早已氣得失去了理智,此時聽到‘當年’兩個字,就罵道:“當年當年,八百年前的事你們要記到什麽時候!哼,你們當時突然拿出那麽多錢,肯定也來路不正。看你們小的勾搭我女兒,老的時不時跟小叔子串門,真是一家不要臉!”
刷的一聲,邢堯天展開退婚書,高高舉在徐氏面前。
“看清楚了嗎?不認字我念給你聽。”
“看清了……”周琳有些動作僵硬的接過邢堯天手裡的退婚書,說道,“每一個字,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邢堯天沒敢看她,而是對徐氏說:“你放心,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跟周琳說一句話。”
聽到這話,周琳忽然想起,兩人在一起玩的時候,自己經常假裝生氣說出這句話,然後沒多久就主動去跟他說話。這個玩笑一直是自己在開的,沒想到他也會說出這番話。為什麽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說服力,而從邢堯天嘴裡說出,卻顯得那麽真實。仿佛真的,以後再也跟他說不上話一樣。
她也沒哭,也沒笑,隻是感覺天地一片崩塌,仿佛在這瞬間,什麽都已經不在乎了。拿著退婚書,緩緩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徐氏雖然嘴賤,但也知道剛才說的話確實有些太過分。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之後,跟著女兒一起離開。
“娘,我們回家吧,我不想理這件事了。”邢堯天覺得好累,不禁回想起在前世,自己高中時期交的女朋友。青澀美好的初戀,注定隻能以不愉快作為結尾。邢堯天也算很慘了,這樣的初戀居然經歷了兩次。
算了,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坎邁不過的。這件事,就讓他過去吧。
“哎呦,小斌回來了,這就是羅公子吧,快請快請。”
徐氏的聲音在背後傳入邢堯天的耳朵,那聲‘羅公子’叫得邢堯天仿佛全身墮入冰窖。
回想起幾天前,周琳提到過‘昨天大哥帶我去縣令府玩,才見到了個人,比你英俊多了’,又想起羅成在告別時候說過‘我住在縣令府衙,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就來找我,隨時恭候。過幾天我還有一樁喜事,成親的時候請你喝喜酒’,甚至自己提到過‘看來周嬸找的人家還不錯,應該是個有錢有地位的人’。
無數畫面在腦中不斷閃回,最後想起的片段,是自己假裝夥計混入仙子樓救羅成的時候,在房門外看到羅成抱著茉莉,兩個人嘴對嘴喂酒的畫面。
回過頭望去,即使混雜在人群中,那身顯眼的白衣,那張俊朗無比的臉龐,也足以讓邢堯天頓時認出。
不是羅成是誰?
“娘,我有件必須要做的事情要去做。如果為了救人,而變得出爾反爾,你覺得爹在天之靈會怪我嗎?”邢堯天低聲問母親道。
陳氏一愣,神色複雜的看著兒子,點頭道:“如果是你爹,他肯定會怪你。”
頓了頓,卻突然說道:“可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走你爹的老路。他太迂腐,太頑固了。娘希望你出人頭地,但娘更希望你能活得開心,不會被那些世俗所約束。”
邢堯天失笑道:“爹如果在世,也肯定會被我們氣死。”
……
今天的羅成沒帶自己的銀槍,而且是一副文生公子的打扮,手拿折扇,身穿白衫,一副風度翩翩公子哥的模樣。乍一看絕對看不出這個人美少年居然還有一身的武藝。
他也放下了大少爺的架子,跟周遭許多人都噓寒問暖,一副性格極好的樣子。當然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來面部,之所以這麽做,完全就是為了周琳。
自從上次在縣令府見過一面之後,羅成就被周琳那清純可愛的模樣吸引。
此時來到周琳家中,跟徐氏客氣幾句之後,就忍不住追問道:“琳妹呢?”
徐氏一聽這個貴公子如此親昵的叫自己女兒,早已樂開了花。忙把剛剛走進房間的周琳叫了出來。
從房間走出的周琳,還沒從突如其來的打擊中緩過神,手裡還拿著那張退婚書。
徐氏見狀嚇得渾身一抖,忙來到女兒面前,低聲道:“你拿著這東西幹什麽,給我。”
想要搶奪,卻發現周琳死死攥住不撒手。又不敢亂搶,怕撕掉退婚書。
就在此時,邢堯天一把拉過周琳,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溫柔的笑著說道:“哈,騙到你了吧?以前都是你假裝不再跟我說話,這次也輪到我說一次了。”
邢堯天說著,在周琳呆呆望著自己的眼神下,取過周琳手裡的退婚書,撕成碎屑。
轉過身來,對羅成道:“別來無恙啊,羅少爺。”
“喲,邢老弟?”羅成又驚又喜,過去一把抱住了他說道,“上次的事還沒來得及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