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祖母生下邢堯天父親邢文遠之後,沒多久就重病身亡。後來邢堯天祖父續娶了一門填房,生下了二兒子邢文達,也就是現在站在邢堯天面前這個人。
他現在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襲黃色綢衫,上面鏽滿金色元寶,給人一種華貴無比的感覺。但在邢堯天眼裡,這幅打扮實在是俗不可耐,就是在商人界,也隻能算是二流。
“有什麽話先讓二叔進門再說吧。”邢文達說著就要一把推開邢堯天。
哪知道邢堯天反應比他更快,一手刁住邢文達的手腕,將他整個人拽出大門外。
兩人站在門外胡同裡,都是神色不善的看著對方,似乎要把對方給活吃掉一樣。
邢文達倚老賣老冷哼一聲罵道:“連點基礎禮教都不懂得,真是有娘生沒爹教的東西!”
邢堯天長長舒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不止一次的對自己說,這是自己的二叔,是親戚,體內留著一樣的血,沒必要針鋒相對。
“你來幹什麽,有什麽話對我就就好了。”
“呸,對你這小屁孩說,你憑什麽?”說著,邢文達就要走進四合院
邢堯天很清楚他的目的並不是找自己,而是來用那些陳年舊事來刺激自己娘親的。
邢文達從小就和大哥邢文遠不合,數十年前,兩人一個為官一個從商,都在長安城裡打拚,當時也都分別略有小成。
陳氏出身名門,共同受到了這兄弟兩人的追求。當然最後陳氏選擇了更為沉穩的邢文遠,這也直接導致了邢文達與邢文遠的徹底決裂。
在邢文遠出事之後,邢文達更加落井下石,以邢文遠弟弟的身份搶佔了幾乎所有祖產,才導致邢堯天母子兩人幾乎難以生存,才從長安城搬出,來到這偏僻的蒲縣落腳生存。
這些年來,邢文達每過一年半載就要來找一次邢堯天母子,重提舊事,羞辱陳氏,想讓她後悔當年選錯了人。
所以徐氏對母親旁敲側擊說的那些話,在邢堯天看來還算能接受。可眼前這邢文遠若是見了母親,那嘴裡的話就絕對不是人能聽進耳朵裡去的。
“就憑我沒在龍泉學堂和連運賭坊揭穿你的老底。”邢堯天沒有主動去阻止他,而是單憑這一句話,就讓邢文達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臉色陰沉的回頭,邢文達惡狠狠的說道:“什麽連運賭坊,龍泉學堂,老子聽都沒聽說過。你這小子莫要信口胡言。”
邢堯天歎口氣道:“你覺得我是胡言,大可以不理我,為什麽不敢走了?”
邢文達畢竟是混跡生意場的人,沉穩老練。此時嘿嘿奸笑兩聲:“別以為用這種方法就可以唬住我。”
說著,再度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邢堯天也沒再攔著他,而是往胡同外走去。
邢文達臉色越變越難看,最後還是沒能忍住心理上的壓力,快步追上了邢堯天,惡狠狠的說道:“臭小子,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龍泉學堂和連運賭坊那兩件事,都是你害的我。本來我也猜不到有什麽人在背後跟我過不去,雖然我一早就懷疑你,可我後來一想,被買通的人,要麽是倒水的小廝,要麽是看帳的夥計。真是二叔這樣有身份有權財的人跟我過不去,為什麽會專挑這種小角色來對付我?”
邢堯天微微一笑,指了指邢文達的衣服道,“直到我看見你這身衣服,才猜出來,原來這些年你的生意應該不順,隻能依靠這種方式來假裝富貴。
” 邢文達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自己好歹是從長安城出來的富商,怎麽會穿這麽土裡土氣的衣服,唯一的作用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邢堯天的猜測一點不假,這些年邢文達的生意很不景氣,家產也不像以前那樣殷實。想要做局害邢堯天,隻能拿出很有限的錢來買通一些小角色,從而達到目的。
可邢文達也沒想到年紀輕輕邢堯天居然能這麽深思熟慮,難怪賭場做的那次局,沒有讓他丟掉一隻手,反而自己買通的六子,被打得成了殘廢。
邢堯天沉下聲音,用冷漠到幾乎不含感情的語調說道:“你想害我無所謂,但你錯就錯在,不該在龍泉學堂和連運賭坊的地盤來做局害我。連運賭坊的譚休行事狠辣無比,讓他查出來自己的人是被你買通的,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龍泉學堂就更不說了,這種和無數官員打交道的地方,就算以你以前的家產都惹不起。讓他們知道,他們兩年一次進行的招生考試內,居然有人惡意毀壞學生試卷,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
邢文達背後驚出了一身冷汗,雖然早已想過可能會有麻煩,但卻從沒從這些角度考慮過。被邢堯天這麽一提,這兩件事確實辦得漏洞太多,有無數後顧之憂。
見嚇他嚇得差不多了,邢堯天也不想逼得他狗急跳牆,拍拍他肩膀道:“不過二叔你放心,我們好歹算是親戚,雖然你乾這些缺德事的時候也從來沒把我當成過親戚,但我卻不能像你這樣不是人。你隻要以後別再出現在我和我娘的面前,別再用陰損手段來害我們,以前發生的事情就一筆勾銷,我也不會把這件事給捅出去。”
邢文達直到此時還在硬撐,雖然嘴裡沒說什麽,但神色卻是一副不屑的樣子。
邢堯天也不管這些,留下最後一句話道:“再一再二我忍了,如果有再三……二叔,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到時候你會後悔跟跟我作對。”
說完也不再理邢文達,直接回家,關上了大門。
“誰啊?”徐氏問道。
“哦,一個要飯的花子,我給打發到有錢人家門口去了。”
徐氏陰陽怪氣的一笑道:“是啊,這年頭連花子都不開眼,也不看看窮富就要往別人門裡鑽。”
邢堯天知道這話又是指桑罵槐的在說自己,隻能報以苦笑。
來到母親面前,低聲問道:“娘,你別生氣,周嬸脾氣就這樣,嘴上說話難聽,心裡不一定這麽想。”
陳氏一愣,眼圈忽然變紅道:“天兒,你周嬸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得懂嗎?”
邢堯天歎口氣道:“以前我讀書把自己讀傻了,不明白這些人情世故。現在算是開了竅,知道周嬸不喜歡我和周琳成天黏在一起,就在你這裡說三道四的。”
陳氏本來覺得這委屈自己一個人受就好了,沒想到兒子也能聽得懂,也就是兒子心裡的委屈說不定比自己更大。與他一同歎氣道:“娘知道你喜歡你周琳妹子,可我們家……哎,怪隻怪我當年沒把話說清楚。讓你和周琳定下這門不是婚約的婚約。”
邢堯天想起邢文遠這些年來對娘親說過的那些話,知道娘親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實在是不希望再有其他事讓她為難。
“娘,這件事讓我來了解吧。”
想起周琳那張活潑可愛的臉蛋,不禁心頭一絲難以形容的絞痛。
……
《琳妹親鑒:
愚兄寒窗八年,志在官場,未立業前並無成家之心,望琳妹再尋佳偶。
負心人,邢氏堯天。》
寫完落款,邢堯天幾乎是用歎氣的氣息來吹乾墨跡。
一切動作都顯得那麽的僵硬,仿佛不是自己在做這件事似的。
將這一紙退婚書放在懷裡,望向窗外,才驚覺天色已經發黑。
這幾個字, 自己居然寫了四五個時辰。
看著一旁紙簍裡已經溢出來的一堆廢紙,心中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他本來想解釋清楚自己為什麽要解除婚約,寫到一半又覺得不妥然後編造了個自己已經有心上人的謊言。如此反覆數次,實在是想不到一個好的說辭,既不傷害到周琳,又能低調的將這件事給解決。
可到最後,邢堯天發現想要解釋的越多,自己就越容易想的越多。還不如簡簡單單的寫上這幾句話算了,或許她也隻是當自己是個普通的玩伴而已,並沒有那麽難以割舍。
這一晚,邢堯天在床上反覆很久才睡下。
次日清晨,就被很多嘈雜的人聲給吵醒。似乎有十來個人在七嘴八舌的說話,又有很多桌椅板凳搬來搬去的聲音,惹得邢堯天一陣煩躁。
穿衣起床,邢堯天讓這還有點模糊的腦袋打開窗戶往外張望。
院子裡來了大概十六七個陌生人,看樣子都是官兵打扮的樣子。周琳的哥哥周斌成為了蒲縣縣令的謀士,所以家裡來官兵串門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靠向周家那邊院子,已經擺放了四張大圓桌,數十張高凳子,廚房內又人來人往有好多廚子打扮的人在出入,看上去像極了娶媳婦時候家裡辦宴席的樣子。
此時,母親陳氏忽然推門而出,臉上含著淚光。見兒子正從窗戶往外張望,忙說道:“天兒,別看他們。”
邢堯天看到母親這樣,已經猜到了一點,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們……要幹什麽?”
“這是周琳定親的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