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永玉的語調更為親和了,仿佛真當邢堯天是好朋友一樣。而本來邢堯天就想套蕭永玉的話,對方既然主動搭訕,自己當然點頭答應。
蕭永玉席地而坐,然後笑道:“羅兄請坐,別覺得這荒野之地有多別扭。試想一下天地為家的感覺,難道不比躲在那像監牢一眼的房屋裡好嗎?”
邢堯天心中暗罵:你這是什麽狗屁邏輯,老子寧願住在像監牢一樣的屋子裡,也不要餐風露宿,體會這種莫名的惡俗信仰。
想是這麽想,但嘴上卻不敢這麽說,而是假裝被他的語氣所吸引,與他一起席地坐下。
“待會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不過為了表示友好,我可以先回答你的三個疑問。”蕭永玉極為大方的說道,看那充滿自信的表情,明顯就是一副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狀態。
邢堯天知道,這應該是拉攏人心的一個手段。雖然說利用極樂真經的催眠,足以控制一個的任何行為,但如果控制得太多太死,那麽這個人將會成為一具沒有靈魂的驅殼。
作為一個統治者,需要的是絕對忠誠,但並不需要沒有任何能力的廢物。
所以極樂真經的效果,僅僅是控制一些人,讓他們絕對忠誠。而為了讓他們變得有用,就必須讓他們心悅誠服的歸順極樂會。適當的親和策略,還是必不可少的。
一般這麽做的人,應該都是首領級人物。換句話說,眼前這蕭永玉,難道真的就是倚天郎君?
既然對方要對自己使用親和策略,那自己也不需要再客氣。邢堯天深呼吸了一下,問道:“第一個問題,你為何要殺死潘義東和蘇見虎兩人?他們是否犯了門規?”
“當然了,他們所觸犯的門規就是,將你招攬入會之後,不將你第一時間帶來見我,所以他們就該死。”蕭永玉微笑回答道。
邢堯天尷尬的笑了笑道:“蕭兄太看得起我了。聽你的口氣,你的地位仿佛非常高啊。我的第二個問題,你是否就是倚天郎君?”
蕭永玉毫不否認的回答道:“不錯,正是我。”
邢堯天訝異的望著蕭永玉道:“我聽潘義東說,你的身份極為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怎麽這麽輕松就對我承認了這件事?”
蕭永玉笑道:“這都是對外宣稱的而已,本來以他們傳經人的身份,也沒資格見到我,當然會覺得我神秘。而羅兄你,絕對有這個資格見到我,而且有資格共享我的秘密。”
“會主過獎了,屬下誠惶誠恐。”
說著,邢堯天就要起身給蕭永玉施禮,但蕭永玉搶先一步攔住了邢堯天,說道:“都是兄弟,別搞這一套了。”
頓了頓,對邢堯天道:“剛才的兩個問題都是有關於我的身份,我就算這是一個問題。現在問了兩個了,還有第三個。”
邢堯天指了指那個被眾人圍聚在中間的少年道:“第三個問題,這個人是誰?”
“當今三皇子,宇文士及。”蕭永玉也毫不避諱的回答說道。
聽到這個回答,邢堯天心中一陣狂喜,沒想到自己冒險混入總壇,雖然很凶險,但這一行居然這麽有價值。不光知道了倚天郎君的真實身份,更找到了三皇子宇文士及的具體下落。
剛才看到這個人的氣質,就感覺他並非池中物,身份應該不簡單。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多謝會主,我沒有任何疑問了。”邢堯天恭恭敬敬的說道,“會主剛才說過,你要問我一個問題,
那是什麽?” 蕭永玉舒了口氣,指著天上懸掛的明月說道:“你有沒有仔細看過月亮?”
他的語氣清雅淡然,極具吸引力。邢堯天一瞬之間感覺自己的腦際一陣迷糊,雙目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天上的明月。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邢堯天頓時感覺一陣暈眩,腦中浮現了許多讓人極為熟悉,但也極為陌生的記憶。
恍惚間,邢堯天看到了一個極為神秘的場景。
……
廢棄的祭祀台上,首領脫下盔甲,單膝跪在遍布苔蘚碎石的祭壇中央,默默禱告。在他面前,是許多早已看不清容貌的巨型雕塑。經過多年風雨的侵蝕,雕像早已殘破不堪,隻隱約看得出是一些人形石雕。
上一次首領來到這裡祈禱,仿佛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仿佛已經沒人記得這一切。
人為什麽會祈求神明?是因為他們體會到了迷惘與絕望。
即使是統領了無數人的首領,也不例外。
突如其來的一陣狂風吹過,石像上逐漸有碎石脫落。地面地面微微震動,石像的身軀開始搖晃。覆蓋著神像的斑駁枯藤爛葉也正在逐漸剝落。是地震?是颶風?或許都是。
但這一切在首領的眼中,都是眾神對自己的回應。
首領眼中熱淚翻騰,沙啞的嗓子發出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幾聲撕嚎。他終於明白,神永遠不會放棄人類,即使人類忘記了神。
就在這時,一柄長劍從王的背後刺入,衝胸膛穿出,血液順著劍上的血槽不斷湧出,灑落在祭壇上。
行刺之人一腳踩在王的背上,將他踢出去的同時,抽出長劍。
血泊中,首領根本不在乎殺害自己的是誰,而是用最後的力氣抬頭望著神像,做最後的祈禱,祈求著眾神的寬恕。
首領知道,背後的人,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首領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氣憤或者傷心,因為任何多余的情緒,都是對眾神的褻瀆。首領希望自己的祈禱能夠奏效,即使這個行刺自己的兒子,首領也希望他得到眾神的庇護。
不過這一切都成了奢望。
雕像不再掉落殘渣,碎開的裂縫也緩緩閉合。和往常一樣,是一個沒有神存在的世界。在這祭壇上,只是單純的發生了一起有關權勢爭奪的血案罷了。
弑父者大笑離開,他知道自己將是下一代的首領,得到了父親擁有的一切。
人為什麽忘記神明?或許是因為他們自以為得到了絕對的權勢與力量,不會允許自己再拜服於任何人腳下,包括神明。
這個人容貌出現,正是邢堯天的父親邢文遠。
在這刹那,邢堯天心中如遭雷擊,難以相信自己腦中浮現的記憶。
難道父親殺死了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