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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謀士》第49章 衝突
  面對面站著,王玄恕的氣勢明顯要比秦瓊強得多。相反秦瓊就稍顯緊張,額頭也見了汗。

  “你出題吧,秦兄。”王玄恕客氣說道。

  “嗯……從小有人教我一句話,‘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王兄以為如何?”

  秦瓊也在盡量表現出和善的一面,雖然最開始鬧了一場誤會,但現在既然別人笑臉相迎,自己也不能太小氣。

  王玄恕略一思索之後說道:“這是佛家的一句話,說的是一種超凡的本性。對待聖人,可以做到不增一分喜惡,對待凡人,也不減一分喜惡。我說的可對?”

  秦瓊一愣,撓頭道:“我倒不知道這句話來自於佛家。不過話中的道理,王兄解釋得很好。”

  同時心頭一驚暗想道:小時候聽人提起過王家的傳言,好像他們和佛門之間的關系有點微妙啊,自己這番話該不會惹怒王玄恕吧?

  雖然秦瓊和王玄恕不相識,但秦瓊畢竟出自大戶人家,還是會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

  “這確實是一種美妙而平和的心境狀態……”王玄恕本來笑容滿面,極為和藹可親,忽然間臉色沉下來,冷冷說道,“可惜這種心態,隻存在於理想狀態下。現實中,並沒有人能做到。對待一個皇帝,和對待一個乞兒的心態,沒人能將其一視同仁。”

  秦瓊見他生氣了,忙解釋道:“我並非是說人人都能做到,只不過是想說這句話本身很好。我們還沒達到這個境界,所以做不到。但它所描述的這種意境,卻已經超凡入聖了。”

  王玄恕卻不以為意的說道:“既然在聖不增,在凡不減,何須超凡入聖?這世上的凡人與聖人的標準,難道是凡人定下的嗎?你錯了!全都是聖人為了抬高自己所定下的。秦兄你如果能有這麽大的胸懷,就不會因為我和李蟬兒說幾句話而和我過意不去了。”

  秦瓊被他這番話說得眉頭大皺。如果沒有最後一句話還好,可最後一句卻明顯的指出,王玄恕還沒忘記學堂開學當天的事情,而且一直耿耿於懷。

  “王兄,不要提及其他人,我們單說自己就好。你要說,也可以在我身上舉例。”秦瓊說道。

  王玄恕失笑著指了指秦瓊道:“你耳朵有問題嗎?我剛才的例子難道說的不是你?”

  “你……”秦瓊頓時語結,整理了一下思緒後才說道,“好,我就回答你剛才的問題。當時你和蟬兒搭話,本來就沒得到我的批準。你有權搭話,難道蟬兒就沒權拒絕嗎?當時她已經再三拒絕,你卻還咄咄逼人,我才出手和你打起來。”

  王玄恕無奈搖頭道:“秦瓊啊秦瓊,枉你天天跟蟬兒這麽漂亮的女孩在一起,卻不知道女孩家的心思。她跟著你,簡直太浪費了。女孩往往都是口是心非的,她越說不要,心裡說不定就在說:你再求我一句,再求下一句我就答應你。”

  說到最後,王玄恕還故意學得扭捏起來,聲音轉尖,學著女孩子的音調說話。由於模樣太過滑稽,頓時引來下面一堆哄笑聲音。這其中當然還夾雜了一些女孩的罵聲,說王玄恕胡說八道。

  秦瓊明顯也忍不住了,他也是個富家少爺,憑什麽被你王玄恕給欺負?

  冷冷說道:“就算蟬兒心裡真想跟你走,我也不會答應,因為你這人一看就面目可憎,讓人厭惡。”

  聽到這話,王玄恕頓時仿佛逮著理了一樣說道:“哈,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秦瓊,你剛才不是說‘在聖不增,

在凡不減’嗎?為何你卻用面目可憎這種詞句來形容我?難道只因為我面目可憎,在你心裡就被厭惡了?那麽談什麽‘在凡不減’四字?”  秦瓊頓時沒了話說。

  王玄恕愈發得寸進尺,指了指邢堯天,卻對秦瓊道:“剛才邢兄說過的一句話我還記得。一個無理的人,說出‘有理走遍天下’這幾個字,是一件很諷刺的事情。對於這個論點,我完全同意。而秦兄你也一樣,一個用外貌來分辨別人好壞的人,有資格說出‘在凡不減’這四個字嗎?豈不也是一件很諷刺的事情。”

  事已至此,秦瓊也沒什麽可說的了,無奈歎了口氣,連認輸都沒說,憤憤不平的準備走下台階。

  王玄恕還不解氣,又補上一句道:“以後這種在聖不增之類的狗屁話就不要說了,既然做不到,何必將其當成信條一樣來遵守。”

  秦瓊停住了下台的腳步,快步回到王玄恕面前道:“你說我什麽都可以,但這句話你不能侮辱!”

  “一句話而已,至於這麽急赤白臉的嗎?呵,寫這句話的人都沒急,你急什麽?”王玄恕毫不相讓的說道。

  其實王玄恕這句話說的並沒有說錯。這句話既然來自佛家,那些這句話的應該也是什麽佛祖啊菩薩之類的。他們能說出這樣的話,自然心胸開闊,哪裡會像秦瓊這樣發怒。

  可同樣一句話,王玄恕說出來是一個樣,聽在秦瓊耳朵裡就是另一個樣了。

  刹那間,秦瓊腦中仿佛浮現出了一個慈祥女人的身影。她天天跟年幼的秦瓊在一起,陪他一起練武,一起讀書,還親手寫下了這八個字讀給秦瓊聽。

  而就在第二天,這個女人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在聖不增,在凡不減。

  這八個字,成了這個女人留下來的最後一幅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衝擊太大,秦瓊並沒有表現得像往常那麽衝動,而是忽然笑了笑,低聲對王玄恕道:“王八羔子。”

  王玄恕一瞬間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眉頭大皺問道:“你說什麽?”

  秦瓊依然面帶笑容,低聲說道:“狗雜種。”

  他的聲音不大,頂多只有王玄恕能聽到。

  “你TM找死對不對?”王玄恕雙手抓住秦瓊雙肩的衣服,將他整個人提得腳尖離地。

  可王玄恕沒再進行下一步動作。

  此刻若是動手打人,說不定自己的資格也會被取消。

  見到這情形,周圍人頓時一愣,根本沒想到他們的衝突會突然演變成這樣。

  秦瓊依然是低低聲音說道:“你就這麽忍氣吞聲嗎慫包?我雖沒聽辨大會的資格,但我可以暢快無比的罵你。可你有資格,卻連大聲說話,動動指頭都不敢!”

  聽到這裡,王玄恕心裡反而冷靜了一些,頓時明白了秦瓊這麽做只是惹得自己主動出手,然後讓雙方都丟掉資格。

  王玄恕放開了秦瓊,輕輕舒展著他的肩膀衣服,大聲說道:“不好意思啊秦兄,剛才衝動了點。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本來楊廣已經要動手阻止兩個眼看就要打起來的人,但此時見到王玄恕忍住了,心裡總算是松了口氣。

  哪知就在這瞬間,秦瓊忽然揚聲說道:“小畜生,你的吃喝穿戴,你的衣食住行,你都可以安穩的用嗎?每逢半夜,你不會看到那些冤死的小和尚來找你索命嗎?你們王家是這世上最不配談論佛家的人!”

  王玄恕舒展著秦瓊衣服的手掌,一瞬間緊握成了拳頭,狠狠一拳砸在了秦瓊的眼眶上。

  這一拳力道之大,瞬間就把秦瓊打倒在地,眼眶也頓時高高腫起。

  “去NM狗屁的聽辨大會,老子今天就要乾掉你!”王玄恕爆喝一聲,抬腳就是一腳,要往秦瓊的踩去。

  這一下是奪命的招數。

  眼看王玄恕就要得逞,忽然楊廣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一掌推在王玄恕的胸口上,王玄恕就和失去重心一樣踉蹌退後數步,然後一屁股跌倒在地。

  “夠了!你們兩個全部取消聽辨大會資格,明天開始在思過塔面壁思過三天!”

  楊廣厲聲喝罵一句,拂袖離開。

  王玄恕揉著胸口站起,咳嗽幾下之後指著遠處的秦瓊罵道:“你這小子給我記住,我絕不會就此罷休!我一定讓你後悔今天說的一切!”

  ……

  由於楊廣那一掌根本沒有想傷王玄恕的意思,所以王玄恕還活蹦亂跳的。

  秦瓊可慘了,眼角的傷勢極為嚴重。

  一邊用清水白布擦拭著傷處,甘重陽皺眉道:“這下手太狠了,只要再偏一點,這隻眼睛就保不住了。”

  一旁的李蟬兒急得雙眼落淚,扯住甘重陽的衣服哭到:“甘先生,我求求你,一定不要讓他留下什麽後遺之症啊。他們吵起來都是為了我……我……”

  秦瓊道:“和你沒關系。”

  邢堯天為了怕李蟬兒影響甘重陽,又怕李蟬兒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所以拉過她到一邊說道:“蟬兒,他發怒不是因為你。我距離這兩人很近,可以感覺出來他們的火氣都是被對方的某一句話給激出來的。”

  李蟬兒皺眉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頓時露出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邢堯天見李蟬兒仿佛知道一些事情,於是急忙追問原因。李蟬兒卻仿佛像在顧忌著什麽意義,支吾應對,沒有回答邢堯天。

  秦瓊的反應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和羅成差不多,應該都是有心裡某些地方有巨大陰影,但是兩個人的性格都很端正,個性也很樂觀,因此沒有被負面情緒吞噬。

  可作為一個心理醫生,邢堯天很清楚,如果長久把這種心理陰影埋藏起來,等到爆發的時候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他們都不想提起,自己也沒辦法勉強他們,只能從心底希望他們不會被這些負面情緒影響太多。

  ……

  當天晚上,秦瓊就住在醫舍,方便醫師隨時照看傷口。

  邢堯天一個人無聊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算時間應該也該來了啊,難道他真的這麽沉得住氣?還是說他打算要在暗中對付我?”邢堯天納悶得自言自語說道。

  忽然,房門輕輕響動。

  邢堯天眉頭舒展,快步來到門邊打開門,笑著說道:“你終於來了。”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陸有德。他沒有再裝瘋賣傻,而是表現出正常人一樣的外表和言行。冷冷說道:“你打算要多少錢?”

  “錢?”邢堯天納悶問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有德理所當然的說道:“你既然知道我的秘密,當然是要以此換錢,否則還有什麽動機?說吧,你要多少,可別獅子大開口。”

  邢堯天有點被他氣得笑了,對他說道:“行了行了,要聊進來聊,一旦被哪個半夜撒尿的學子路過看到,你這秘密還打不打算保住了?”

  陸有德一臉不爽的被他拉進房間,在秦瓊的床上坐下。邢堯天自己就坐在自己的床上,借著燭光仔細打量眼前的陸有德。

  這人不裝瘋賣傻之後,果然要比平時順眼多了。

  邢堯天半天不說話,陸有德終於忍不住了,自己開口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秘密的?”

  邢堯天就把上次羅成推倒他,然後他故意磕破膝蓋,自己又是如何發現這件事的,原原本本的都說了一遍。

  陸有德不禁倒抽涼氣說道:“隻憑那區區一片布,你就能推斷出我是裝瘋?而且這件事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吧,沒想到你當時就知道了,為什麽直到今天才威脅我?”

  邢堯天道:“我說你就不能把人往好處想嗎?我知道你的秘密,並不是為了要訛詐你什麽。”

  陸有德冷聲道:“對啊,是為了在必要時刻威脅我!”

  邢堯天心裡也有點動氣了,沉著臉道:“比起你為了偷學羅成的破陣槍法,肯一直忍這麽久,我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簡單談論幾句,兩人就開始針鋒相對,似乎注定了這兩個都有極強戒備心的人,無法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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