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道德經裡的一番話,大意是說:會治理國家的人,不會鼓勵人民取巧,而是會鼓勵人民務實。國家之所以治理困難,就是因為人民取巧用詐的太多。鼓勵人民取巧,是國之大不幸。而鼓勵人民務實,才會是國家之福。
其實道德經這番話,數百年來都頗具爭議。因其原文的‘非以明民,將以愚之’,被很多人曲解成為愚民之策,以此抹黑老子。但相對這種歪理,原本的意思還是被更多人所熟知。
有人曾說過:眼蒙紅布,天地變紅。眼蒙綠布,天地變綠。
天地從未改變,紅布綠布也無任何錯誤,錯的只是那些被蒙住眼睛的人。
不同人觀看同一片天地,都有可能出現不一樣的景象,更何況欣賞同一句話呢?
因此,當陸有德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許多人都覺得他有點太蠢了吧。這麽有爭議的一番話,用來做辯論,也有點太便宜對方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本來就是個傻子啊,所以做出什麽事,都能讓人理解。
包鴻本來也是面露喜色,心道傻子就是傻子。剛張口結舌準備說話,仿佛突然間想起了什麽,目露驚愕神色,頓時不敢多說半個字。
糾結許久之後,包鴻長歎一聲,憤憤不平的說道:“我輸了,你TM有種!”
他這表現,頓時讓在場所有人都難以置信。
其實在很多人心裡,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哪怕包鴻輸給傻子,很多人可能也不會覺得驚奇。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包鴻居然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主動認輸?難道這背後有黑幕?
思索間,邢堯天頓時渾身如遭電擊,明白了包鴻憤恨下台的原因。
不是包鴻沒辦法反駁這番話,是包鴻根本不敢反駁這番話。
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這正是當今大胤朝的治國方針。
最最最最簡單的理由……包鴻難道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反駁當今皇上嗎?
胤德帝宇文述繼位後,推行武治,打壓文治,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許多不滿宇文述行事作風的官爵,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說一個字,包鴻這麽個普通的學生,哪裡敢多說哪怕一個字。
而且最讓包鴻感到氣憤的是,對方明顯是個傻子,就算說出這番話,也有情可原。再加上陸有德是太守陸文淵之子,將來就算真追究起來,陸有德也有恃無恐。
可其他人別說反駁了,就連說出一模一樣的一番話,也都很危險。
直到現在,邢堯天才明白為什麽陸有德可以在裝瘋賣傻的情況下一直走到這一步了。原來他只需要一直用這番話當做問題,就能讓所有對手知難而退。
他這一套雖然很有優勢,但畢竟不是真才實學。如果他再贏一個人,楊廣就要帶他去參加聽辨大會。到時候如果他在聽辨大會上一通亂說,很可能會毀了龍泉學堂這數十年的名聲。
許多學子都擔心得火急火燎,楊廣卻一直一副和藹的笑臉。
看著場上的四人,楊廣有些感慨的說道:“沒想到最後勝出的居然是你們四個新學員。雖然批閱你們試卷的時候,我已看出你們非池中之物,來日必有所做為,卻沒想到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本事,實屬難得。”
楊廣這番誇獎出自真心,雖然許多學子都心生嫉妒,可也很無奈,因為畢竟他們幾個都是依靠實力站在那裡的。
哦對了,除了陸有德。
最後楊廣把目光放在邢堯天的身上,
微笑說道:“四個人裡,只有你一個是以書童的身份進入的龍泉學堂,對嗎?” “楊師說的不錯,學生是王悅華的書童。”邢堯天恭恭敬敬的說道。
楊廣笑道:“悅華嗎?呵,這丫頭的文章也不錯,不過她的性格以和為主,因此我已猜到她不會對聽辨大會有什麽興趣,卻沒想到她的書童能走到這一步。”
略加思索,楊廣繼續對邢堯天道:“既然你是書童,我就給你個特權。除你之外的三人,你可以挑選一人做的你對手,其余兩人自動成對手,怎麽樣?”
邢堯天頓時一陣頭痛。
自選對手雖然看上去很有優勢,然而現在對邢堯天來說,就完全是劣勢。
有陸有德這個不確定因素的存在,無論怎麽分配都不會服眾。陸有德這題目,在場估計沒有人敢回答。跟陸有德分在一起的人,就幾乎必輸無疑。
邢堯天如果挑了秦瓊或者王玄恕的其中一人,就是把另一個人推入火坑。特別是邢堯天跟這兩人的關系都不錯的情況下,邢堯天如何選擇,都一定會得罪另一個人。
楊廣這老東西,就算變成好人,也是心機這麽重啊!分組本來是楊廣應該做的事情,此時卻把這得罪人的決定,丟到了邢堯天的身上。
邢堯天暗地裡歎了口氣,無奈之下只能說道:“我選陸有德。”
如果是陸有德露一手之前,眾人肯定會覺得邢堯天選一個傻子,實在是太慫了。可現在,眾人都很佩服邢堯天的魄力。
閑人散開,隻留下邢堯天與陸有德。
自我介紹後,陸有德就說道:“我出題啦,古之善為……”
邢堯天打斷了陸有德的話,說道:“等會,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哦,什麽?”陸有德側過腦袋問。
“我們好歹也是同窗,都在一起一兩個月了,也沒怎麽說過話,對吧?”邢堯天忽然拉家常一樣的說起來。
陸有德嘻嘻笑道:“對啊,我不認識……你。”
“這跟認不認識沒關系,以後我們就認識了嘛。其實我挺佩服你的,整個學堂裡快兩百個學子,你能來到前四名,真厲害。”
“你也是前四,你也很厲害。”陸有德聽到有人誇獎,於是很開心的跳了兩下,還誇了回去。
“你知道……田忌賽馬的故事嗎?”邢堯天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陸有德撓頭道:“好像聽過,忘了。”
邢堯天緩緩說道:“我來給你簡單講解一下啊,是這樣的。以前呢,有一個人叫齊威王,他經常和一個叫田忌的人賽馬。這馬呢,分上等馬,中等馬,下等馬。每種馬要比試一場,三局兩勝,最後田忌輸了。”
陸有德頓時顯出一副很在意的樣子,露出擔憂神色問道:“那怎麽辦,田忌要輸了嗎?”
邢堯天道:“嘿,不會的,田忌後來贏了。因為田忌有一個好朋友,是個很聰明的人,這個人很厲害,我挺佩服他的。你知道他出了一個什麽主意嗎?”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陸有德的神情略微的變了一變,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卻沒能逃過邢堯天的雙眼。
“什……什麽辦法?”陸有德問道。
“就是田忌以下等馬對齊王的上等馬,田忌輸了第一局。以上等馬對齊王的中等馬,田忌當然贏了,贏下第二局。最後以中等馬對齊王的下等馬,田忌又贏了。三局兩勝,最後田忌贏下了比試。”
聽完邢堯天所說,陸有德歡呼雀躍的道:“好厲害啊。”
邢堯天點頭道:“對吧,很厲害吧。你現在想想看,剛才你和包兄比試的時候,是誰贏了?”
“我贏了啊。”
邢堯天用極為溫柔的語氣說道:“對啊,按照田忌賽馬的方法,你第一局贏了,後面的不是要輸了嗎?知道我為什麽不回答你的問題了吧,我就是怕你當眾輸掉出醜。”
陸有德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然後笑笑說道:“我輸了。”
在眾人一臉愕然的圍觀下,陸有德就這麽認輸,走下台階。
楊廣走上前來,用手拍了拍邢堯天的肩膀,然後朗聲宣布道:“勝者,邢堯天,獲得第一次參與聽辨大會的資格!”
“這是什麽聽辨啊,完全就是在胡鬧嘛。”
“邢堯天這小子也太會使詐了吧,傻子都騙。”
“看不起你。”
台下傳來很多噓聲和喝倒彩,邢堯天也不放在心上,而是站在了一旁,等待第二個名額的出現。
或許,在場沒有一個人聽得出邢堯天剛才那番話裡的深意。但有一個人一定聽得出,那就是陸有德。
與他閑聊的時候,邢堯天對陸有德提到過‘我挺佩服你的’。而在後面講田忌賽馬故事的時候,提到過田忌有一個很聰明的好朋友,邢堯天也用‘我挺佩服他的’來描述,就是希望讓裝瘋賣傻的陸有德知道,邢堯天是在把陸有德跟這個田忌的聰明好朋友在作為比較。
而這個人,就是家喻戶曉的孫臏。
因其在魏國遭受同門師兄龐涓陷害,受到過臏刑,雙腿膝蓋骨被挖,因而改名為孫臏。
孫臏雙足被毀,臉頰刺字,但師兄龐涓還是不肯放過他。迫不得已,孫臏只有裝瘋賣傻,忍受了極大的侮辱,才苟延殘喘活下來。後來他成為齊國軍師,數次戰勝龐涓,最終報仇雪恨。
孫臏最為人津津樂道之處,就是他裝瘋賣傻,忍受苦楚的經歷。
而在剛才,邢堯天拿孫臏跟陸有德比較,擺明了是威脅陸有德:老子知道你是裝瘋,識相的就順著我的話演下去!
陸有德剛才一瞬間露出驚訝表情,以及他如此配合的舉動,都讓邢堯天能夠十成十的確定這人是裝瘋賣傻。
這層窗戶紙邢堯天以前懶得捅破,是因為不想惹到陸有德。可剛才那個環境,邢堯天迫於無奈,只能說出這番話。
雖然順利取得了參加聽辨大會的資格,但這次也和陸有德結下了仇。天知道陸有德會使出什麽手段來報復自己。
在邢堯天糾結的時候,王玄恕和秦瓊也終於開始了最後一場聽辨比試。
這兩個從入學第一天就打架的人,此時以文相鬥,不知又會產生怎樣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