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在熱鬧的街上,四處張望看著各個攤位,各種行人的來往。
一開始邢堯天還左逛右看,但過了會就覺得有點膩了。暗道怎麽沒有想象中那麽有意思呢。
明明記得小時候偶爾逛街,看到這些光怪陸離的東西,都會非常興奮。可現在,自己完全提不起這份興趣。
想來想去,估計還是因為得到了前世記憶的關系。如果只是邢堯天本人的見聞,看到這大城市的光景,肯定會目不暇接。然而現在的邢堯天所見識過的東西,估計這個世界的人連想都不敢想。
看來這次逛街,真是個天大的錯誤。
不光無聊,而且沒人陪。
由於不敢惹怒翟茹,邢堯天就只能跟著她走。她去看什麽,自己就得去看什麽。她不想看什麽,自己就不能在那個地方待著。
轉了一會,邢堯天發現她找的全是那些醫藥鋪、遊方郎中攤位等和藥有關的地方。甚至路過一個賣大力丸的,翟茹都過去問了一下這藥是什麽成分組成的,搞的那賣大力丸的攤主一直對著兩人淫笑。
最後邢堯天實在氣不過,把她從那攤位旁邊拉回來問道:“我說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啊?你不知道這種藥是幹嘛用的?”
“知道啊……”翟茹說著,眼神一變,忽然露出無比溫柔和嬌羞的神情,整理了一下邢堯天的衣服,然後親昵說道,“其實你不用怕別人知道,他們笑就讓他們笑,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嫌棄你。”
然後投來淫笑的人更多了。
邢堯天和翟茹雖然年級都很小,但這個時代十五六歲成親非常常見。他們兩人身高又高,言行舉止之間又沒有什麽幼稚的舉動,看上去確實比實際年齡大幾歲,所以被誤認為剛剛成親的一對小夫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邢堯天臉都綠了,最後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一把拉住翟茹的手道:“娘子真疼我。”
手上加力,捏的她指關節嘎嘎作響。
“相公才最疼人家。”
翟茹畢竟是有武功底子的人,邢堯天那點力道還別想捏疼她。
兩人手牽手轉過一條街,翟茹頓時忍不住,抱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你有沒有看到路過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哈哈哈,好像都是在說:哎呀這麽漂亮可愛的小娘子居然嫁了個沒用的男人,真是可惜。”
邢堯天要生氣吧,犯不上為這種玩笑生氣。不生氣吧,莫名其妙被人投來憐憫的目光,怎麽能不生氣。
最後只能無奈道:“我說你也真豁得出去,你也不怕自己吃虧?”
“反正沒你吃的虧多……哈哈哈哈哈……”
翟茹爽朗的笑聲中,邢堯天想還嘴,卻發現在這種事上,自己真沒她臉皮厚。
邢堯天心裡有番話早就想問了,可見她這麽開心,害怕打擾她的心情,於是一直憋著。
路上翟茹終於找到了幾味草藥,包好之後都讓邢堯天拿著。左右手各提了大大小小六七個紙包,看上去真和自己有病一樣。
逛到中午,兩人也餓了,翟茹就道:“請我吃飯。”
“你真不客氣啊……”嘴上雖然這麽說,但邢堯天還是仔細想著中午吃什麽。
最後終於靈機一動,帶著翟茹來到旁邊一條非常熱鬧的街上。這裡其他商鋪不多,但小吃攤卻零零落落的有好多個,找來找去,邢堯天終於找到了想要尋找的東西。
片刻過後。
邢堯天端著一托盤冒著熱氣的碗碟,
小心翼翼的擠過一眾人群,才來到攤位旁邊的桌上放下。 聞到了濃鬱香氣,翟茹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好香啊。”
邢堯天驚訝道:“你來這裡兩年了,還沒吃龍泉郡最知名的美食啊?嘿,這叫面魚兒,把面切成粗長條,過熱水煮熟,呈出來之後澆上澆頭就能吃了,簡單易做,又好吃又省錢。”
聽到最後,翟茹笑了出來道:“說那麽多,還不是省錢嘛。不過也好,賣相看上去不錯。”
邢堯天把兩碗面放在兩人面前,又取出幾碟子澆頭,一一介紹道:“一碟辣椒油,一碟羊骨湯,一碟老醋,一碟蒜蓉。面魚兒在各地都有,但為什麽最純正的在龍泉郡,就是靠這幾碟子澆頭。”
翟茹卻尷尬道:“感覺味道都好重啊,我還是隻吃麵吧。”
邢堯天看她就要下筷,急忙打斷她道:“誒,別急啊。這辣椒油和羊骨湯可都不是口味重的澆頭。辣椒油隻用少許辣椒粉加上滾油爆炒,熗出辣味之後加入面湯和一些淡淡的調料調味。別看這麽濃稠,其實都是面湯的功勞。這辣椒油辣味不強,香味更強,而且原料吊原湯,入味更佳。”
“你知道得還不少嘛,那這羊骨湯呢?羊肉那麽膻,這湯味道肯定也很重吧?”翟茹問道。
邢堯天原形畢露,撓頭道:“嘿,這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是人家老板的秘方,我也沒好意思問。不過剛才我特意嘗過一點,一丁點膻氣都沒有,還有提香的功效。”
翟茹各加了一點辣椒油和羊骨湯,攪拌均勻之後嘗了一口,讚道:“確實好吃,面內勁道,澆頭也很香。比起那些入味太強的面,這種熟了之後再調味的面食,可以嘗到更多更純粹的面香。”
邢堯天訝道:“我以前怎麽沒想到原來還有這個原因,我就說嘛,為什麽老板不直接把原料攪拌了再端上來。看來除了照顧顧客的口味不同之外,還有這功效。”
兩人吃過之後,翟茹有點流連忘返這小吃街,不肯自拔。最吸引她的莫過於:一窩酥、棗糕、花糕等小點心。
陪她轉了好久,直到翟茹揉著被撐起的肚子,知道自己吃不下的時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這裡。
又轉了會,邢堯天見她沒有再往賣藥的地方鑽,好奇問道:“這些就夠了嗎?”
“夠了,我的藥已經完成七八成,只差最後一部調配完成,就能……嘿,就完成我的心願了。”翟茹說著,險些吐露心聲,於是急忙改口。
她這欲蓋彌彰,讓邢堯天更加擔心,忍不住問道:“我雖然沒資格問你研製毒藥幹什麽,但至少不要再自己試毒了。”
翟茹問道:“那我怎麽試,拿你試?”
“我……我雖然是想勸你別做傻事,但我還沒到肯為你送命的地步,還是算了吧。”邢堯天尷尬的退後兩步,生怕被她給纏住。
翟茹眼神中閃過一絲失落,喃喃道:“沒到肯為我送命的地步……嗎?嘿,當然了。我們這麽多年不見,交情又不深,肯定不至於。”
邢堯天急忙岔開話題道:“既然藥買齊了,我要去書齋轉轉,給琳兒買幾本書,一起來吧。”
“好啊。”翟茹撐起笑容,仿佛沒事人一樣說道。
邢堯天雙手被佔著,對翟茹說道:“我懷裡放著書單,你幫我拿出來。”
翟茹探手入邢堯天懷裡摸索著道:“沒有啊……哎呀你別亂動……別笑……”
邢堯天沒好氣道:“你讓我摸,看你笑不笑。”
“無賴。”
翟茹又摸索了一會,搖頭道,“確實沒有。”
邢堯天頓時奇怪了,努力回想著,忽然叫道:“哎呀不好,剛才吃完東西擦手,順手就拿了一張紙擦了,我居然給忘了……”
說完邢堯天急忙調轉回頭,來到小吃街。
這裡人來人往,街道又長,要找一張紙談何容易。邢堯天蹲下一眼望去,見都是來回來去的腿,根本沒辦法找。
實在是想不出在哪裡用過這張紙了,邢堯天只能從剛才到過的攤位旁邊,來回尋找。
一邊尋找,邢堯天還一邊不斷問路過的人道:“你有沒有見到一張寫著很多書名的紙?”
翟茹一直跟在他後面,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說道:“找不到就算了,回去再問過她就行了啊。”
“這是她要我做的唯一一件事,我都辦不好,我怎麽能這樣!”邢堯天懊惱的說著,還在來回尋找。
翟茹站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跟邢堯天一起來回尋找著。
大半個中午就被這樣浪費。
直到下午,兩人都有點筋疲力盡。到最後邢堯天也終於放棄,坐在一旁的台階上休息。
懊惱的捧著頭,邢堯天半天都不說話,讓翟茹感到心裡一陣莫名的慌亂,低聲問道:“其實我和周琳有過幾面之緣,她是個挺隨和的女孩,應該不會生氣。這樣吧,我輕功好,讓我回一趟學堂去問她再寫一張書單,馬上就回來。”
邢堯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搖搖頭道:“不是我鑽牛角尖,我也不是懊惱書單找不到。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麽我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
翟茹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色,歎道:“這想法我也有。而且我們都知道原因……我們兩個只要單獨在一起,就會忘記很多很重要的事情,這才是最大的原因。你忘了你的未婚妻,我忘了我……哎。”
邢堯天本來不好意思說出口,但此時說開了,也就沒什麽顧慮了,點頭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只是因為我們性格比較接近,而且都比較聰明的關系吧。”
翟茹苦笑道:“我平時對著任何人的時候,都會無比小心,無比謹慎。可對著你,我就會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光沒有威脅,還是一個很可靠的人。 自己就算放松下來,遇到什麽事情,也有你在身邊……”
“我的想法和你一樣。”邢堯天道,“只要我們都放松下來,我們就和倆傻子差不多了。”
“對啊,很輕松,很開心,但……我們沒資格再浪費時間了。”翟茹語氣轉冷道。
“你說的不錯,我們沒資格。”
想通這件事之後,這一切仿佛變得簡單了。邢堯天舒了口氣,站起身來道:“我們分道揚鑣吧,以後還是少見面的好。”
走了幾步,邢堯天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回頭道:“可我說過的那句話還算數。你如果遇到任何困難,只要我能幫到,我決不推辭。”
看到翟茹無所謂的點了點頭,邢堯天心裡卻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嗎?她在乎的那件事,那個人,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嗎?重要到連多說一句囑咐的話都沒有嗎?哪怕只是朋友,哪怕只是玩伴,此刻要分道揚鑣了,也不至於這樣吧?
邢堯天盡可能的用平常的腳步走著,步伐甚至放慢了少許,期待著翟茹能叫住自己。
這種心情很糾結,可邢堯天卻沒辦法不去想這件事。
“站住。”翟茹命令一樣的口吻在背後傳來。
邢堯天渾身一怔,心跳不自禁的加速。她要對自己說什麽?一旦說了什麽,自己要做什麽反應?
無數問題縈繞在邢堯天的腦海。
“怎麽了?”邢堯天雖然心裡波動極大,但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張書單,在你腳底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