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翟茹的哭喊,邢堯天也忍不住一直拍打著大門,對守衛喊道:“守衛大哥,你先開門,我們真有急事。”
那守衛被兩人搞的有點煩躁,最後終於把男女兩側校舍的門全都打開,放出兩人之後氣呼呼的說道:“怎麽又是你們兩個,是不是還嫌鬧得不夠嚴重?”
這人正是那次自己叫來見證翟茹被抓住過程的那個守衛。如果換了其他守衛,肯定不會開門。但這個守衛卻知道無論是邢堯天還是翟茹,他都不太敢惹。現在這兩個小祖宗同時拍門,自己只能妥協了。
校舍門剛一打開,翟茹就朝著大門處狂奔而去,邢堯天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在後面喊道:“翟茹,停下!你到底出什麽事了,跟我說清楚。”
“跟你沒關系,這是我自己的事。”翟茹停下來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往大門處走去。
相比校舍門口的日夜看護,學堂大門的看護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雖然從內上著鎖,但翟茹從懷裡摸索了幾下,立刻摸出鑰匙打開了大門,直接推門而出。
邢堯天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打開校舍大門的鑰匙,可現在實在是來不及詢問,只能跟著她跑了出去。
來到官道附近,邢堯天終於有點跑不動了,眼看她就要走上官道,往龍泉郡都城跑去,邢堯天又喊道:“這個時間,城門不會打開的,你如果想進城,就要等到卯時開城門!”
翟茹的腳步終於停下,呆呆的站在官道旁,身體逐漸委頓下來,一下癱坐在地上。喃喃道:“又不是打仗,關什麽城門,關什麽門!關什麽門!”
她滿肚子委屈和憤怒無處發泄,就揪住這一句話不斷說著,手裡抓著地上的泥土和石頭無目的的丟著,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邢堯天來到她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著扶起,有點無奈的說道:“龍泉郡來往行商太多,會招惹很多賊,所以才會關城門防止半夜有人混入……”
“我不是讓你給我解釋這個!”翟茹憤怒的說道。
剛想掙脫邢堯天的手掌,邢堯天卻握得更緊,語氣也更堅定的說道:“你不想聽我廢話對吧?好,那我就說一些跟你有關系的話。你爹是不是一下雪就會有危險?”
翟茹萬沒想到邢堯天會說出這句話,愕然盯著邢堯天的臉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的看著他。
“你怎麽會知道?”
邢堯天道:“這個世上如果只有一個人能讓你變得失去冷靜,那肯定就是你爹。本來我不太確定,但你現在的反應就是最好的答案。告訴我吧,他是怎麽回事,有什麽我能幫到的地方。”
翟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皺眉搖頭道:“你幫不到我,你走吧。再過幾個時辰就是聽辨大會,那是絕無僅有的機會,如果你趕不上,可能就……”
邢堯天這才想起這件事,心裡頓時充滿矛盾。可邢堯天不想放任翟茹不管,試探性的問道:“這兩者難道不能兼顧嗎?你不是要去城裡嗎,只要時間調配得合理,我有信心同時辦到參加辯學大會,以及幫你救你爹。”
“不可能的。”翟茹搖頭道,“我進城不是因為我爹被關在城裡,而是我要去城裡買馬,前往離石郡。”
離石郡這三個字,頓時讓邢堯天一陣糾結。
離石郡距離龍泉郡至少有一百六十裡左右,即使快馬加鞭,早上啟程前往離石郡,也得天色擦黑才能到達。
看到邢堯天產生猶豫,
翟茹露出一抹失望神色,舉步往都城的方向走去,同時說道:“我們注定不是一類人,不要再想著我的事了。” 邢堯天被她突然就走的舉動搞的有點生氣,在她背後說道:“我只是在計算路途有多遠而已,並沒有說過不幫你啊。”
“沒必要再計算了,聽辨大會對你而言要重要得多。”翟茹冷冷說道。
邢堯天徹底忍不住了,朝著她的背影喊道:“你從來就沒信任過我,對嗎!翟茹,我們是不是一類人並不是我說了算,而是你說了算!”
翟茹沒有說話,繼續走著。
邢堯天就繼續喊道:“我承諾了會幫你,就會無條件信任你。可直到如今,你都沒親口說過需要我的幫助!”
翟茹依然沒有說話,但腳下卻似乎慢了幾步。
“我並不在乎一直犯賤一樣的追在你屁股後面說要幫你,因為這是我心甘情願做的事。可當你真正需要我的時候,我也希望你能真正的信任我!我不想我拋棄一切去幫一個人,還被那個人誤會!我邢堯天不是聖人,沒那麽偉大!”
邢堯天喊出這番話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翟茹的腳步也終於停下。
對兩人而言,時間仿佛凝固,唯有那片片落下的小雪不斷粘在兩人的身上,才顯得時間在正常流轉。
邢堯天一直望著翟茹的背影,可翟茹卻一直沒有回過頭。
那種感覺,對邢堯天而言簡直是無比的折磨。
邢堯天平靜了語氣,做著最後的嘗試,輕聲問道:“你能信任我嗎?你能親口說出讓我去幫你嗎?只要你能做到,我會放下一切去幫你。但如果我連這點信任都得不到,那可能我們真的不是一類人。”
翟茹的身體動了一下,邢堯天驚喜交加的時候,只見她腳下一彈,用上輕功,快步前往龍泉郡都城方向,片刻間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邢堯天呆立良久,才揉著太陽穴,轉身回往龍泉學堂。
次日一早,邢堯天與一眾好友一起緩步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雪花不斷飄下,比昨晚還要大了許多,甚至還有微風不斷吹來。他們都穿著秋日的衣服,卻要忍受風雪的寒冷,所以都感覺到了些許冷意。
周琳整理了一下邢堯天的衣領,將他的衣服圍得緊了些,有點自我埋怨似的說道:“我早該去買幾件寒衣的。”
邢堯天笑道:“你又不是神仙,怎麽會知道突然下雪。再說了,楊師給我準備了馬車,到了書齋之後又是室內,一路上不會挨凍的。倒是你,待會多加件衣服,路過泥潭的時候小心點,這麽冷的天,掉進去就糟了。”
這兩人膩味得羅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沒好氣的說道:“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嘛你們。”
面對邢堯天和周琳同時投來的滿含殺意目光,羅成急忙換上笑臉道:“得了得了,你們說……我不嘴賤了。”
來到大門口,一眾朋友都送了邢堯天一些祝福的話,希望他能表現出彩,大出風頭。
對邢堯天來說,這也是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雖然那個夢境的經歷讓邢堯天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憋屈感,但仔細一想,這種結果其實並不算差。
說到底,自己還是為父親平反而做的這一切。現在既然有這個捷徑,為什麽不去走呢?還考慮那麽多幹什麽。
退一萬步講,就算夢境裡的經歷會讓邢堯天后悔,但畢竟那都是夢,現實之中會發生什麽,還不一定呢。
翟茹說過,她父親被關入大牢,而她又在研製毒藥,說明翟茹救人的方法並不是什麽正途。如果自己去插手,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一邊是前途無量,一邊是凶險無比,傻子都會選了。
邢堯天昨晚跟翟茹分開之後,就一直用這些理由在安慰自己。
一晚沒睡,直到早上,邢堯天終於想通了這件事,也打算安安穩穩的走這條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
沒多久,楊廣也來了。他雖然作普通文士打扮,但一襲灰袍卻盡顯威嚴與莊重。
楊廣來到邢堯天身邊微笑說道:“今日來送行的這些人,都是不嫉妒你才華的親朋好友。以後記得,要對他們好一些。”
邢堯天看了一眼,來的有:羅成、周琳、王悅華、秦瓊、李蟬兒以及一個一直裝瘋賣傻的陸有德。
仔細一想,楊廣說的並沒有錯。
除了陸有德以外,其他人都是真心相送。這些朋友,自己以後絕對不會忘記。
這幾個人裡,連陸有德都裝模作樣的過來說了一句祝福的話,唯獨王悅華一路之上什麽都沒說。
到此時,王悅華見邢堯天馬上就要走,終於忍不住了說道:“就算……這次聽辨大會上沒人賞識你也沒關系,在我……們心裡,都知道你的能力。以你的才華,以後的機遇還會更多。”
王悅華並非故意說喪氣話,而是想讓邢堯天知道,即使他沒有在聽辨大會上表現得多好,依然有人在支持著他。
王悅華這話一出,其他幾個人也都點頭表示認同。都表示邢堯天即使表現得不好也沒關系,這些朋友們永遠不會看不起他。
“謝謝大小姐,這句話我會永遠記住。”邢堯天頓時感覺心裡一陣輕松,頓時感覺昨晚發生的那些事仿佛已經煙消雲散。
與楊廣一起舉步來到馬車邊,剛準備踏上馬車,忽然一陣馬蹄聲響,由遠而近傳來。
邢堯天順著聲音望去,只見翟茹騎著一匹馬,手中拽著另一匹馬的韁繩,從遠處緩緩走來。
那一刻,邢堯天頓時感覺怒火騰盛起來。
這個女人當自己是什麽?昨晚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現在怎麽牽馬過來?是要讓自己跟她一起走?哈,她算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帶自己走?
翟茹在附近停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邢堯天身上,輕輕說道:“幫幫我好嗎?跟我一起走。”
邢堯天緩緩抬起頭,腦際閃過無數種拒絕她,奚落她,嘲笑她的言語,直到最後,這些話語全都消失不見,只有唯一的答案印刻在腦海。
“好。”
扶鞍上馬,兩人掉轉馬頭,不理身後一眾人的呼喊,迎著風雪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