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說得輕描淡寫,卻嚇得李蟬兒和羅成目瞪口呆。
“不可能吧……”羅成驚愕不已,李蟬兒也表示難以接受。
邢堯天就湊了過來,對兩人說道:“記得莊哥說過,那一線天周圍的岩石被開鑿之後,沒有被雪蝕的痕跡嗎?”
羅成道:“記得啊,本來我也覺得奇怪,但我們剛才不是遇到了那個婦人,說一年都沒下雪嘛。雖然龍泉郡附近下了很多雪,但這裡距離龍泉郡很遠,沒下雪也很正常吧。”
邢堯天道:“對啊,這裡沒下雪很正常,但為什麽那個婦人就和知道我們有顧慮一樣,刻意把這件事給說出來?你不覺得太過欲蓋彌彰了嗎?”
羅成一愣,確實感覺那件事來的有點太巧,有些不合乎常理。
“但就憑這點也不能斷定他們都是山賊啊。”羅成還是不太相信的說道。
邢堯天道:“事情沒你想象中那麽簡單。還記得我們剛來時候的那道一線天嗎?不說什麽岩石不岩石了,那種地勢下,假如你是山賊,居住在這山谷之中,那裡是唯一的出入口,會怎麽辦?”
羅成理所當然的說道:“肯定會派人一直守著出入口,晝夜輪班不停。”
邢堯天笑道:“就是這樣,一開始發現這個疑點的是莊哥。”
羅成還是不太服氣的說道:“如果裡面住著山賊,那肯定會守住出入口。但裡面住的都是這些農戶,肯定就沒必要看守了。你們這樣的推斷實在是太武斷了!”
陸有德對羅成解釋道:“一開始我不敢確定這裡有山賊,但也不敢掉以輕心,所以只是試探的說了所謂的雪蝕的言論,其實雪哪裡會腐蝕岩石?這都是我瞎編的。沒想到這些山賊真的中計了,還故意對我們說,今年這裡沒下雪……很明顯聽到了我們在一線天出口處的談話,在欲蓋彌彰。”
“什麽?瞎編?我還以為自己又長見識了呢?”羅成沒好氣的說道。
陸有德失笑一聲,然後說道:“當我有了這個疑慮,又看到山谷裡那個村莊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個陷阱,所以才編造了雪蝕的謊言。這並非是空穴來風,而是一種推論。”
羅成奇道:“我什麽都沒發現,你居然能產生疑慮?我倒想聽聽你的分析。”
陸有德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假如你是山賊,本來一直隱藏著蹤跡,但突然有一群官兵潛入了你的地盤。你知道那些官兵可能不會善罷甘休,那麽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盡可能的隱藏蹤跡,不讓官府找到我啊。”羅成理所當然的說道。
陸有德又問道:“再假如,森林中有一隻猛虎出沒,人們不知道它的行蹤。在進入森林之後,在東邊發現了一群羊羔在那吃草,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老虎肯定不在森林東邊。”羅成想也不想就回答說道。
但這瞬間,羅成就仿佛如夢初醒一般猛拍大腿說道:“對啊!這些村民就是羊羔……如果有人來尋找山賊的蹤跡,看到這附近有村民居住,第一反應就是這山谷裡肯定沒有山賊,否則他們早就遭殃了!”
陸有德道:“羅大……呃,嘿,羅老弟還是很聰明的啊。不錯,就是這樣。但人和羊羔不一樣,人是會騙人的。”
邢堯天見陸有德差點脫口叫出羅大哥,怕他的身份暴露,於是接過他的話頭說道:“假如山賊假扮農戶住在這片山谷裡,那麽會讓人理所當然的以為這片山谷中沒有山賊。
我們就是發現這件事有點太過巧合,所以推測這很可能是山賊的欲蓋彌彰。” 羅成終於明白了邢堯天的疑慮,點頭道:“確實有這個可能。但也確實不排除有人住在這裡吧……”
邢堯天道:“所以為了證實我們的推斷,莊哥假裝說了雪蝕的言論,我也跟著附和。如果這裡是山賊的聚集地,一定會在出入口附近隱藏著暗哨。聽到我們的疑問之後,就立刻通知了那些村民,讓他們演戲來打消我們的顧慮。”
羅成和李蟬兒對望一眼,完全沒想到剛才一路上的溫馨場景,都是裝出來的。
邢堯天繼續道:“還有幾個疑點……第一,你沒發現這裡的農婦都那麽漂亮嗎?普通人家,出一兩個都很稀奇。可在山谷裡風吹日曬的,哪能每個人都保養得那麽好。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們都是被山賊拐帶或者搶來做老婆的……既然是搶來的,肯定只會搶漂亮的留下,不是嗎?”
羅成注意這點注意得最用心,聽到最後急忙點頭道:“對對對,我就一直覺得奇怪,農婦為什麽都能那麽漂亮。”
邢堯天來到木屋的承重柱,狠狠一抓,竟然抓下了一塊已經腐朽的木頭。
把木頭丟棄之後,邢堯天才說道:“第二,就是我們住的這房子……很明顯年久失修,都被水泡爛了,哪裡還能住人。至於為什麽泡爛,原因很簡單……這裡是低窪地段,如果沒有引水渠排水,那麽到了雨季,就算是下小雨,這裡也會被水淹沒。”
羅成這種從小在富家長大的少爺,哪裡會去想什麽排水啊,低窪啊之類的事情。倒不是因為他有多笨,而是因為他確實不知道世上還有這種事。
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你這麽一說,確實很有道理。那這些房子是怎麽回事?”
邢堯天推測道:“這些房子應該是很早就有人建造的,但因為雨水衝刷,地勢年年都在改變,引水排水越來越困難,所以這裡的原住民才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家園,遷徙到了其他地方,才留下了這麽多閑置的木屋,沒想到卻被山賊們用來騙人。”
聽到這裡,李蟬兒和羅成其實都相信這村莊裡的人都是山賊了。
不過羅成還是有點好奇,問邢堯天道:“還有其他疑點麽?”
“有。”邢堯天道,“第三個疑點就是,他們在山谷外開墾出田地,又把一線天的阻礙全部都清理,看上去真像是一直有人居住的。可謂是已經做到了很多盡善盡美的細節,但還是有漏算了一點。山谷內有人居住的時候,肯定排水工作做得很好,那這麽大的空地,就足夠開墾田地了,這裡也不乏陽光照射,何必多此一舉去山谷外開墾?山賊之所以在外面開墾田地,就是為了吸引官兵進去探查,而官兵假如看到有人居住,就不會懷疑這山谷裡有山賊了,這樣自己排除自己嫌疑的方法,如果不仔細探查,肯定會被騙過。”
李蟬兒有點害怕的說道:“這些山賊安排這麽精妙的布局,我們現在住在這裡,豈不是很危險?”
邢堯天道:“暫時我們應該沒事,還記得我在一線天出口說過什麽嗎?我說過‘我們還有後續援軍,如果我們真遇到山賊倒還好了’,這句話就是我們的保命符。山賊這麽大費周章,不就是希望被人來探查嗎?我們在他們眼裡,就是來探查的人。山賊一定會陪我們演整場戲,然後把我們安全送走,這樣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羅成聽到這裡,皺眉說道:“那我要喝水,你還不讓我喝?”
邢堯天一愣,然後乾笑說道:“好像是這麽回事哈……嘿嘿,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嘛。這水應該沒問題,渴死我了。”
說著,居然搶先羅成一步去倒水來喝。
喝完水之後,邢堯天說道:“我們就安心的睡一覺,晚上吃他們一頓飯,然後假裝離開。到時候我們兵分兩路,我和莊哥暗中探查探查真正的山寨在山谷裡的具體位置,大哥和蟬兒回去把消息告訴翟師和竇氏武館的竇館主,讓他們自己決定如何安排剿滅山賊的計劃。”
李蟬兒聽到計劃之後,不滿說道:“怎麽又要我逃走,我不會拖累你們的。”
邢堯天安慰說道:“這怎麽能算逃走?你肩負了幫我們調兵遣將的使命,我們能不能乾掉山賊,全靠你們傳話了。再說了,我和莊哥留在這裡,也只是暗中探查而已,並不會讓自己冒險。到時候如果我們找到了山賊和秦瓊的蹤跡,你一時衝動去救人,我們的計劃豈不是要泡湯了?”
雖然邢堯天曉之以理的說清楚一切,但李蟬兒還是一副不太滿意的樣子。
到最後,李蟬兒揉著腦袋說道:“我好困,等我們睡醒之後再說吧。”
邢堯天也沒辦法,對她說道:“那好吧,無論我們怎麽安排,都要先養精蓄銳才行。”
就這樣,李蟬兒睡一張床,其他三人擠著睡一張床,各自睡著。
除邢堯天以外,其他三個人都練過武功,即使睡覺了,也會讓雙耳保持很高的警覺。聽到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所以根本不怕有人會趁著他們睡覺之後突施偷襲。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擦黑,直到房外傳來做飯炒菜的聲音,幾個人才被驚醒。
幾人醒來之後,就按照原先商量好的計劃,該吃吃,該喝喝,這些山賊們要演戲,眾人也就陪他們演戲。
直到入夜,邢堯天等人也吃完了飯,就準備告辭。
那懷了孕的美麗‘農婦’還想請眾人休息一晚,明早再趕路,眾人就推脫說時間不夠,還得連夜兼程趕往臨汾郡。
離開村子之後,他們按照原路返回,離開一線天,再離開了姑射山的范圍,直接來到官道上。
之所以離開這麽遠,其一是想保護李蟬兒和羅成來到安全區域,這樣他們才能安然回家。其二是害怕有高手在後面監視,所以不能露出馬腳。
來到官道,這裡視野開闊,也肯定不會再有人跟蹤。
邢堯天於是再次問李蟬兒道:“我的計劃,你想通了沒有?”
李蟬兒輕歎一聲,點頭道:“我想通了,就按照你的吩咐去辦吧。無論如何,還是先把消息傳回龍泉郡比較好。”
邢堯天松了口氣,對她說道:“你想通就好了,剩下的事交給我們去辦吧。”
羅成有點擔心的問道:“你們真的要回去冒險?”
邢堯天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放心吧,我們會保護好自己。”
雙方不再多言,就地分離。
羅成和李蟬兒往回走去,大概走了兩裡地左右,忽然隱約聽到有人聲傳來。
兩人急忙隱遁身形,離開官道,在暗處不斷前進,找到了聲音的所在。遙遙望去,竟然見到了一群山賊攔路劫持住了兩輛走夜路的馬車。
與山賊慣用的套路一樣,他們殺人不眨眼,地上已經有好幾具屍體,而此刻馬車裡正傳來一個女子痛苦的呼喊聲,以及一個男人的淫笑聲。
很明顯,馬車裡的女子正在被山賊侵犯。
羅成和李蟬兒對望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睛裡的憤恨。但凡有點血性的人,看到這種場面都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更何況邢堯天和李蟬兒這兩個身懷武功之人。
兩人立刻現身,衝了過去,與山賊打成一團。
面對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山賊,兩人完全忘記了自己背負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