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和陸有德按照原路返回,只不過不再走那條小路,而是盡可能的從一旁繞過去,幸好一路上都沒發現山賊的崗哨。
來到一線天入口附近,兩人停了下來,陸有德道:“我們一定不能從這裡出入了,不然一定會被發現。”
邢堯天道:“不錯,在四處找找,或許有其他進入的路。據我推測,這裡既然有過原住民,但卻沒有鑿通一線天的那些阻礙,說明除了一線天之外,應該還有更好的路可以出入,根本不用去擠這可憐的通道。”
陸有德覺得很有道理,點頭道:“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還是四處找找吧。你左我右,明天凌晨之前在這裡匯合。”
說罷,陸有德把人皮面具給摘掉,揣入懷裡,然後舒了口氣說道:“臉上有東西總歸感覺怪怪的,還是本來面目比較好。”
邢堯天聽他這麽一說,反而若有所思,從懷裡掏出了另一張人皮面具。
趙徨給了邢堯天兩張,一張在陸有德手裡,還有一張就是邢堯天手裡的這張。
“我們的面容既然已經被那些山賊發現了,還是換張臉比較好。你摘掉人皮面具,我戴上人皮面具,正好又是兩張陌生的臉。”
邢堯天說完,就把人皮面具戴上。
陸有德看著邢堯天從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嚇得目瞪口呆。
看到陸有德的表情,邢堯天笑了笑道:“怎麽樣,現在明白別人看你戴著人皮面具的感受了吧?其實你說話還是有點像裝傻時候的陸有德,不過正是因為這張臉太過惟妙惟肖,所以羅成和蟬兒一直沒有懷疑。”
陸有德道:“我算是徹底服氣了。”
邢堯天又提醒道:“我們把外衫脫掉,就徹底是另一個人了,不過就是得挨一點凍。”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事物,比如一旦失散,就在樹根或者岩石下面刻上特有標記來指示方向。這些標記並不是單純的一個箭頭來指示東南西北,而是只有兩人才會知道的暗號。比如在樹底寫一個‘雁’字,就代表‘北雁南飛’,指示的方向就是南邊。有這套特定記號,就不怕被山賊發現之後,依靠記號追蹤到兩人。
陸有德走後,邢堯天脫去了自己的外衫,把手腳上束縛的沙袋丟掉,再一活動身子骨,真有一種身輕如燕,說不出來的輕松寫意感覺。
昨晚連夜趕路,邢堯天沒有卸下負重,就是想將其當做最後的修煉。而現在進入山賊的領域之後,就沒什麽修煉的機會了,因為接下來所要經歷的,就全是實戰。
順著山腳下,邢堯天仔細的進行探查,不斷前進。不出所料,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崖峭壁,沒有什麽山洞或者道路的痕跡。
由於找得細致,所以找了大概三四裡路,就已經快凌晨了。
邢堯天發現這麽下去似乎不是辦法。這裡面的山谷不知道綿延多少裡,雖然有兩個人分頭找,但這麽下去,估計日夜不休,也得找好幾天。所以邢堯天打算找到天亮再回去,實在找不到的話再想辦法。
將近凌晨的時候,邢堯天站在一棵樹的樹梢上,仔細觀察著周圍岩壁,還是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只能縱身躍下。
落地的瞬間,一左一右衝出兩個身穿粗麻布的大漢,都是三十來歲,瞬間就逼近到了邢堯天的面前。
愕然一驚之下,邢堯天腦中瞬間想起了雲燕九渡的第一渡:燕翎倒舞。
腳尖請踩地面,
身體向後傾斜,整個身體宛如輕飄飄的羽毛一樣彈射往後飛躍,竟在毫無借力的情況下,飛躍了兩丈左右的距離。這一飛躍,連邢堯天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們是什麽人!”邢堯天粗生粗氣的喝道,除了展現自己的威嚴之外,還在調勻呼吸,準備隨時攀爬上旁邊的一棵大樹,再跳躍到旁邊的一座小山丘上,這樣就可以利用地形躲開眼前這兩人的追擊。
眼前那兩人見到邢堯天露出這麽一手之後,互望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驚愕。
一個歪嘴的漢子咧開難看的大嘴笑了笑,然後說道:“前輩不要慌,晚輩沒有什麽惡意。我們是仙洞寨的弟兄,負責夜裡巡邏的。”
邢堯天此刻才知道原來他們的山寨就叫仙洞寨,看來他們就是挾持著秦瓊的那批山賊。
見他們說話很客氣,邢堯天估計他們是被自己剛才露的一手給嚇到了,於是背負雙手,做出一個很自傲的表情,輕蔑一笑道:“你們躲在這種地方,也真算得上英雄好漢啊。”
歪嘴漢子苦笑道:“前輩不用笑我們了,在道上我們早已成了眾人的笑柄。”
另一個滿臉麻子的大漢道:“前輩既知我們的所在,為什麽不直接去山寨,而是要在這附近亂晃?”
“你知道我在這附近亂晃,你一直跟蹤著我對嗎?”邢堯天冷聲說道。
此言一出,邢堯天頓時暗叫不好。
果然,歪嘴漢子眉頭一皺說道:“前輩難道沒發現我倆的蹤跡?”
對啊,一個武功高強的人,怎麽會沒發現被人跟蹤了很久?
邢堯天知道自己說錯話,索性咬了咬牙,哼了一聲說道:“虎落平陽被犬欺,怪我練功出了岔子,現在也就剩下這一身輕功傍身。哼,不過我就算再沒用,收拾你們兩個小子也是綽綽有余。”
歪嘴漢子頓時大愕,然後說道:“常二哥閉關修煉神功一事,原來千真萬確,晚輩適才多有得罪,還請原諒。”
他說得誠懇,不像撒謊。
邢堯天心頭一動,頓時發現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他竟然張嘴就叫什麽常二哥,難道他認得自己?或者換句話說,他認識這張人皮面具的原型人物。
看來他們不是被自己的輕功給震撼到,而是認出了自己。
要知道任何一張人皮面具都不可能憑空被做出來,都要有人作為參照,才可以做出面具。所以這麽被認出來,雖然很巧合,但卻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麽一來,邢堯天就愈發覺得事情難辦了。
一方面,如果能搞定這兩人,說不定能鋌而走險,讓他們作為帶路人,將自己引入山寨。另一方面,由於自己被認出來,那麽只要稍不注意,就會穿幫。真是風險與機遇並存啊!
沉思許久之後,邢堯天才輕歎道:“我本不想來這裡,只不過……哎。”
這番話其實說得很模棱兩可,不可能出現什麽破綻。
歪嘴漢子也跟著歎氣道:“常二哥要節哀順變啊,三哥的遭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無比氣憤。也難怪二哥會撇下神功不練,趕來幫三哥報仇了。”
邢堯天不知道他所謂的三哥是誰,也不知道那遭遇是什麽遭遇,但肯定這件事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邢堯天怕自己說錯話,於是裝作怒氣大盛的樣子說道:“你們是什麽身份,居然跟我談論這些?”
歪嘴漢子和麻臉漢子同時大驚失色,急忙單膝跪倒說道:“前輩恕罪。”
邢堯天粗聲哼了一聲,歎氣道:“罷了。”
說完,一擺袖子,轉身就要離開。
歪嘴漢子叫道:“常二哥不用自己找了,我們帶常二哥回山寨吧。”
邢堯天欲擒故縱的說道:“你們負責巡邏,哪能擅離職守,還是算了。你們這山寨,真能躲得過我的眼睛嗎?”
歪嘴漢子笑道:“前輩哪裡話,我們當家的已經吩咐過,見到前輩之後就一定要把您帶回山寨。”
麻臉漢子也附和說道:“我們當然知道山寨的位置瞞不過您的法眼,但您何必為了這種小事而浪費精力,不如早點與我們當家的匯合,共同商討大事。再說了,如果我們能把您帶去,那也算大功一件,到時候再兄弟們面前也算出盡風頭。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晚輩,讓我們帶您去吧。”
其實邢堯天當然知道,這兩人阿諛奉承的話得有一大半是假話。但即使這樣,邢堯天都被這兩人拍馬屁拍得很舒服。
既然把面子給足到這種程度,邢堯天自然也打蛇隨棍上的說道:“你們兩個還算懂事,就讓你們沾這一回光吧。”
兩人急忙千恩萬謝,然後指了指一線天所在的方向道:“前輩這邊請。”
這兩人雖然說領路,但還是讓邢堯天走在前面,兩人走在稍後位置,指引方向。光從這細節就可以看出,兩人對這‘常二哥’真是又敬又怕,絲毫不敢得罪。
人皮面具的製造流傳於高句麗, 在中原極其罕見。雖然都有聽過耳聞,但在很多人意識裡,都會覺得這只是謠傳而已。
換句話說,邢堯天單憑這張臉,就能證明自己是‘常二哥’。即使漏出些許破綻,也不會引起懷疑。
邢堯天為了展示實力,故意加快腳步。那倆山賊跟在後面,明顯呼吸急促,喘息聲加劇。
大概一個時辰左右,三人一同來到了一線天入口處。邢堯天緊趕幾步加速,想要搶在兩人面前來到和陸有德會面的地方,這樣假如陸有德在那裡等著,邢堯天可以打個時間差,讓他逃走。
幸好陸有德不在這裡,邢堯天才算松了口氣,但同時有點為他的行蹤感到擔憂。現在這情況肯定沒機會留下記號了,只能祈禱陸有德吉人自有天相。
此時,兩個山賊也快步趕來,站在邢堯天身邊,都氣喘籲籲的說道:“前輩好輕功。”
“哼,這算什麽,我只是照顧你們,所以放緩了腳步罷了。”邢堯天淡然說道。
其實邢堯天這一路加速,也早已經累得面紅耳赤,不過他戴著人皮面具,反而不會被人看到臉上的臉色。在外人看來,邢堯天的謊話簡直毫無破綻。
歪嘴漢子指著那一線天道:“這裡就是通往山谷的入口,前輩請吧。”
邢堯天答應一聲,走入一線天內。
剛走幾步,忽然背後傳來幾聲呼喊。
邢堯天回頭看去,不看還好,一看頓時感覺天塌地陷一般。
七八個身負有傷的山賊,正把羅成和李蟬兒捆得像個粽子一樣,押解而來。